其实说了那些话后，莫灏的情绪已经好多了。
梅里的性格过于倔强，再加上没告诉她具体信息的自己也有错，这件事说到底只是出动一架飞机就搞定了，也算皆大欢喜。
他决定结束话题，说点别的——比如莫夫人回来后，梅里的自保问题。可当他放松态度，转身的时候，却发现梅里的情况很不正常。
她白皙的脸上泛着异样的潮红，额边汗水离落，粘湿了头发，目光灼灼地看过来，集中到他身上。
她甚至不是在看他的脸，而是胸口、喉咙。
莫灏蹙眉了，因为梅里已经侧步一下，用微小的蹲伏姿态说明她意图攻击的事实。
怪了，他连批评都算不上的几句话，竟让梅里产生了杀意？
不对。
她看起来很激动的样子，脸色过于红润，表情就像是……就像是饿狼见到羊一样，兴奋得很。而且胸腔起伏过快——她这是过度换气了？
呃……
他吓到她了？
莫灏的脚步一沉，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对于将一名前杀手吓到意图反抗的事实，他感到愕然不已。
“梅里？”莫灏轻唤道，同时后退一步。
梅里的反应很直接。她直接从病号服的后腰抽出把锃亮的小刀。
莫灏的第一反应却不是求救。因为梅里随时可能爆发，与其分散注意力去叫人，倒不如伺机反抗。莫灏的余光开始往桌椅板凳上扫，却没发现一件能阻挡刀锋的利器。
而且，也没有枪。
空手夺白刃的魄力莫灏不是没有。问题是看对方是谁。显然梅里身手够好，不太像被夺刀的类型。
甚至于，她的刀柄，是反握的。这样快速且利于切割，最重要的是，还不会脱手。
“不许，操纵我……不许……死。”不连贯的语句从梅里口中脱出。她看向莫灏的目光猛然一厉！
“黄帝，死吧！”女人从茶几边高高跃起，刀锋在她的手中舞动，对准莫灏的颈部就是一记侧划。
莫灏退半步让开梅里，到她身后从左腰往侧握上她左臂！
女人鱼一样地拧身后仰，带着股狠劲儿抬肘击他。
这一下要是打实了，莫灏不说当场倒地也会僵硬一下。这时候梅里再反刀一划，他十有八九得受重伤。
莫灏瞬间判断出形势，只好放弃梅里的左臂，又后退躲避着，时时注意梅里明晃晃的刀刃往哪儿划。
可梅里的攻势几乎没断过，而且不只拘泥于右手，因为莫灏好不容易逮到她手腕的时候，刀子竟落到她左手，又是从下往上地一划。把莫灏的西装下摆划坏了好大一条。
余力未消的梅里空门较大，莫灏看准时机双臂一开，左下斜上顺着梅里的手臂往上一拽，终于制住她双臂。
可梅里的反应更干脆，她直接双脚离地，用手臂瞬间的重量承担全身，搞莫灏一个措手不及。
这一瞬莫灏要是攥紧了就会被踢，松手就得再和她对上一轮。
他干脆心一横，直接压下去！
梅里双腿的借力点瞬间失掉支撑，根本没踹到莫灏。莫灏迅猛果决地提膝，左膝抵住她腹部右膝侧压她想复位的双腿，然后用力握住梅里左腕。
女人吃痛一声，却是倔强地不肯丢刀子，而且挣扎得很用力，像挣命一样地低吼扭动着：“别碰我！畜生！死啊！给我死！消失！别想操控我……”
莫灏见势不妙，这样用力下去，梅里非得把自己的手脚搞断咯。无奈她挣扎的频率近乎狂暴，莫灏久久压制不下去。他焦急之余想起梅里喊的那些话，就大声回答她：“没人操纵你！听到了吗！”
梅里突然停下。凶狠的黑眸出现滞纳般的停顿。
两人的身体离得那么近，莫灏通过梅里的瞳孔看到缩小版的自己，表情竟然很担心。
他的确很担心。
因为梅里的力气流失得如此彻底，几乎瞬间就失去了反抗。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疑梅里会就此死去。
盯着梅里茫然的瞳孔，卷翘的睫毛下，那双原本晶亮的眸子竟然混沌得彻底，涣散地湿润着，涌出了泪滴。
“没人？”她默默流着泪，声音颤抖地问他，那双漆黑的眸子却不知看向哪里。
明明离得这么近，莫灏的样貌却无法映入她眼中，更融不进她的思绪里。
“没人操控你。”莫灏重复道。他明明想用坚定的语气回答梅里，可话一出口，却是温柔而安慰的语气。
梅里眨了眨眼，眼神依旧茫然着，唇边却露出淡淡的微笑来。那微笑如此牵强，羸弱。仿佛在逃避着什么，不去想，也不愿被说服。
只是勉强同意了，也勉强安心了而已。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费尽体力地折腾了一番，饶是莫灏也有些疲惫。此时见梅里终于安静了，就松了口气。
莫灏想起身，一不小心就碰到梅里的脸颊，连带着脸颊上的泪痕都被他擦掉一点。
他突然怔住，表情认真地看着梅里的脸，然后伸出手……先是左边，后是右边，帮梅里擦掉眼泪。
他的手在未经思考前，又抚摸上梅里细嫩的脸颊。那冰凉而柔软触感直窜上心头，迫使莫灏触电般地收回手。
莫灏坐直身体，突然苦笑一声。
他知道，一直知道。
这名倔强的女人，看似坚强得刀枪不入，其实……脆弱得很。
她会为了昔日同伴而哭，为了不堪的记忆也会哭……
她还有些孩子气的执拗，会因为被他猜中想法而恼羞成怒，然后比试一般地细心研究他的心理，跟在他身后揣摩他，又从他保镖口中费心试探着，结果却总是落得个百思不得其解。
她却不知道，他从第一次猜中她想法后，总是要从她越渐内敛的情绪中困难地寻找蛛丝马迹，然后再揭穿她，就是为了看她强压住不满和愤怒的表情，然后强装平静。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他和她同样在意对方的想法，同样不服输，然后他胜她负。他乐此不疲，她咬牙切齿。
可随着试探比试的次数逐渐攀升，梅里在他心中的形象，也变得越发的丰满，和鲜活。
但是，仅此而已了。
今天的事情，他会想方设法去忘记。
不再让危险的好感堆积下去。
接下来，“游戏”的竞争只会越来越残酷。
在此期间，只要他保持镇定，她就不会成为第二个弥芙。
他能做到，一定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