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告诉莫灏,他的选项有两个:
第一个是等罗毅回来,让他进房间把梅里弄走,这是典型的避嫌做法;
第二个是把梅里弄到客厅的床上,让她好好睡一觉。
莫灏倾向于第二个。
可是从陌生人的角度来考虑,总觉得第二个有些区别对待,也不够稳妥……
莫灏在梅里的椅子旁走过,又靠上书桌边,神色忧闷地看着梅里。
只是睡个觉而已,怎么突然就变复杂了,他想,走近梅里一步,恰好这名女性动了一下,把微妙的平衡彻底打破。
莫灏不得不又扶住她一次。可是这一次他没再往回推,而是僵持几秒后,顺势揽住梅里,将她整个人抱起来。
女人发间的馨香和微热的呼吸,让他不由自主地抱得更紧,并且好一会儿都没动过。
梅里的身体不是很柔软,也不是很轻,这跟她平时勤于锻炼有很大的关系;她全身悬空时会下意识地往上拱,在头碰上他胸口的时候,还蹭了两下。
这都是梅里的小习惯,或许也是小秘密,而他记住了。
这算不算是一种分享呢?
莫灏轻笑一声,他很少这样“异想天开”。
拥抱并未持续太久,莫灏直接走进客厅,把梅里放在水蓝色的床上,可他想了想,又将梅里抱起来,走进卧室里。
对于为什么不将梅里放在客厅而是卧室的做法,莫灏脑海中自动形成“会被罗毅看到”;和“卧室的床更舒适”的想法,然后他就心安理得地将梅里放在卧室床上。
开有暖气的房子中,衣服会干很快。莫灏索性将梅里的外套脱下,并迅速给她盖上被子。
身材太好的女人,对男人的心脏就不好了,他调侃般地想着,转身往外走。
“梅里,你为什么是女人呢?如果是男人……好吧,那你已经死了。”仿佛喃喃自语一般,莫灏回头看一眼熟睡的梅里,发现这女人适应性堪称逆天,只需几十秒就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至少对她来说很舒服。
莫灏只见她背靠住墙,在羽绒的枕头中囫囵地摸着——那一瞬间莫灏有冲过去的想法,因为梅里摸到的不是别的,而是一把手枪。
她就这样安心地握着枪,睡着了。
是他疏忽了……
五年不离身的手枪,就这样轻易地拱手让人,真的可以吗?
莫灏对此犹豫了一下,走上前。
最终,他还是帮梅里掖好了被角,尽量不去注意那把危机重重的杀伤性武器——枪里面的可是有子弹的。
莫灏关上卧室门,拿出手机拨电话。
“刘医生,化验结果如何?”
另一边,刘医生的声音有些发虚。“出是出来了,可是总裁……”
莫灏走到书房窗边,看着窗外的保镖们来回巡逻,“你直说就是。”
“梅秘书和祁莎小姐的血液一样,都有异常。您说过,梅秘书的伤口愈合较快。也许,并不是好事……”
“别推测,告诉我结果。”
刘医生那边叹息一声,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出于医者角度,建议您少让梅秘书受伤。因为愈合伤口,消耗的能量巨大。如果有哪天身体跟不上消耗了,梅秘书就可能会猝死。”
“好,我明白了。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是。”
莫灏放下手机,抬手按了下眉心。
结果比他想象得好。
接下来,他只需尽量让梅里避开轩辕和集体作战,应该就没关系了。
哦,对了,还有2号。
让梅里不再追查2号,她会同意吗?而且准许任务又驳回的做法,在他身上从未发生过,梅里会起疑的吧?
思考期间,莫灏脑海中闪过陈缙绅昨天的话:
“别藏着掖着了,我能看出你对梅里有想法,但我劝你断了念头。她很麻烦,不只是精神问题,还有她的思想,都太危险了。像你这种习惯于一棵树上吊死的人,爱上只会毁她手里。你该放走她的,莫灏。去基层也好,去国外分部也好,就是别让她留在你身边。”
陈缙绅,那名表情阳光的青年难得露出忧虑的表情,语气也是郑重其事的。
莫灏当时的反应是一笑置之。
他知道爱一个人的感觉,也知道自己对梅里的想法仍旧徘徊在欣赏和喜欢之间,连爱都算不上。
莫灏走回卧室,仰躺在床上,抬起左手仔细端详。
女人身体的余温和沐浴露的香气似乎还残留在上面,他又迅速放下手,深呼吸。
不会的。
不可能。
他会带着对弥芙的回忆,直到最后。
可当他想到刘医生的医嘱,尤其是听到梅里可能会猝死时,那股心脏发紧的感觉,又是什么?
莫灏思考再三,还是将这感觉归类到关心方面。
梅里救过他,所以担心或者关注梅里都是应该的,他饱含逻辑地想着,站起身。
和梅里共处同一个房间,似乎连空气都带着异样的尴尬气息,进而让他联想起工作:
十二月的第一天,先去公司一趟吧……
梅里再次醒来,是傍晚五点。
这次的睡眠意外香甜,再也没有乱七八糟的梦境影响她。可她起身的时候,却发现左手的触感不对,房间也不对。
古铜色的风扇还在——这不是莫灏的房间吗?
梅里又将视线集中在左手……好吧,一把枪。
在莫灏的房间发现一把枪,没什么好奇怪的。
梅里仔细端详这把枪,却发现它不属于现行模板的任何型号。她刚想看看弹容几发,就听到门响。
梅里利落地开门,然后抬头,手枪倒转递给门外的人。
门外的莫灏目不斜视地盯着梅里的脸,然后接过枪,道:“饿了吗?”
梅里摁住腹部,迟疑一下才说:“是有点,有吃的吗?”
“晚餐在半小时后,而且很少。冰箱里还有蛋糕……”莫灏发现他说这话时,梅里已经往门边走了。
“客厅有衣服。”莫灏提醒。
“什么吃的都行啦,饿得我心烦……”梅里说着扫了眼客厅,果然看到客厅的茶几边儿有衣服。她打开包装袋就穿上,理了理头发,走两步又突然停下来,捂住左臂。
典型的胀痛感觉,撸起袖子,目光落下,发现臂弯处有个细小的红点,周围还有些发青——这是抽血遗留的特征。
之前梅里全身都疼,所以没感觉到。此时既然发现了,她就第一时间问他:
“莫灏,你抽我血做什么?”
那边莫灏正打量着梅里全身。
红色的英伦风长裙配上她白皙的皮肤,成熟又端庄。听梅里一问,他就说:“例行体检。”
事实证明,某总裁的说谎功力不照梅里差。
“你对验血结果很困扰?”梅里反问。她的直觉告诉自己,莫灏对她的态度改变了。具体有什么变化,她一时间又无法理清,只能归咎于这个新信息。
“没有。”
梅里便站住了,走回莫灏面前,抬头仰视他,“莫灏,说实话吧。我是不是活不长了?”
莫灏发现梅里说出这话时,语气没什么起伏;她的眼睛黑亮有神,也说不上悲伤。
太平淡了,简直像在谈论别人的生死。
这发现让他莫名其妙地心情变糟,以至于想强压下这股情绪都得调整下呼吸。
可惜,作用不大,他还是忍不住用恼火的眼神看梅里。
“别有负担啊烂好人,我只想知道一下。以你专业的团队,应该能查出来具体时间。告诉我吧,我好分配下时间,走走玩玩一下。”
梅里的语气很轻松,是掩饰情感还是她真的不在乎呢?
“你想多了,梅里。”
“莫灏,我不傻。我知道自己发狂了。”
“怎么会呢?”莫灏反问。他的语气听上去完全不心虚。
梅里被他随意的回应搞得发愣,开始怀疑自己的推测了。可是很快,她就又肯定了:
“失去意识、醒来时身体不听使唤——我每次发狂后都这样。说实话你挺厉害的,居然能从我手中活下来。当初2号都受重伤了呢!”
莫灏不说话,只是镇定自若地微笑着。
天知道他制伏梅里费了多少工夫,好几次都差点被当瓜菜一样地砍了。
“你为什么会发狂?”他问。
“不知道。”梅里避开莫灏的目光。“你别转移话题,我到底能活多久?”
“很长。”
梅里怀疑地看着莫灏。
莫灏也回视她,语气认真道:“只是要注意别受重伤。”
梅里眯起眼睛,“重伤会死?”
“救治不及时,人都会死。”
这是巧妙的避重就轻说法,梅里却不买账,只是冷哼一声道:“你不想说就算了。”她转身就走。
“我会给你安排简单的事做。”莫灏的声音从卧室传来,梅里却已经到了走廊。
不是命令的口吻,声音也趋于柔和,但在梅里听来,却是相当刺耳。她后退一步回到房间,避免远处的保镖看出什么,然后才说道:“莫灏,人情债是有限度的,对工具太好可发挥不了价值。”
“如果你能意识到自己的优势,我们会聊得很愉快。”
“我不觉得自己和其他人相比有任何优势。还是说,你觉得我是女人,也是优势?”梅里这句话末尾带着夸张的升调,回头看着莫灏的眼神更是颇为暧昧。
莫灏一定懂她的暗示。
“我不是这个意思。”莫灏果然说。
“我只是救了你。换做其他手下也会这样做。所以别像对祁莎那样,一直迁就我。否则哪天我得寸进尺了,你哭都来不及。”她说完洒脱地挥挥手,也不等莫灏回答了,穿着不合脚的拖鞋快速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