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里,咖啡。”莫灏刚进房间就说道,然后兀自坐在卧室的落地窗边,通过看风景收拾掉梅里不知道的那些心情。
梅里轻哼一声就去磨咖啡,十五分钟后她端着咖啡回来,发现莫灏正在客厅里等着。
四目相对,两人都在对方表情上看出“隐忍谦让”的态度来。
莫灏微微摇头,轻笑,梅里也象征性地跟着眯眼笑一声。
“好了,我们来谈正事。”莫灏对梅里做出“请坐”的手势,然后双手交叉于膝盖,看梅里放下咖啡,与他面对面,然后规规矩矩地入座。好像除了特殊情况外,梅里的姿态总是保持着不紧不慢的沉静。
梅里的行事风格一直带着男性化的果断和迅速,有时候甚至给人狠戾的印象。可她的一举一动却又似大家族出身的贵族一般,既有教养,又知进退。
雷厉风行如男子;神秘优雅如女子——这截然相反的两种气质,正是梅里的独特所在。
这样的女人,灿烂、鲜活,每一次深入了解都会发现她新的特点。
梅里是毒药,让人上瘾的毒药。
而对莫灏来说,梅里更像是病毒,因为每当对莫灏她免疫的时候,她就会急剧变异出新的构造来吸引他——比如刚刚她拽着门把不撒手的倔强表情;又比如现在,她不经意间将发丝理到耳后的妩媚小动作……
“在此之前,我想问下A等级权限能看武器库不?”梅里见莫灏老半天都盯着她不说话,就率先说道。
莫灏这才反应过来,目光从梅里白皙的颈边收回,说:“改日带你去。”
“搞了半天武器不在这儿?”梅里提高音调。她明明记得罗毅说过,莫灏的收藏是在别墅来着……
“一部分在这儿。”莫灏解释。
“哦。”
被梅里一打岔,莫灏的思路就瞬间回来了。他平视梅里,微笑道:“你有两个待办事项。一个是去医院探望潘平。”莫灏说到这里停顿了。
“那个毛毛躁躁的警察?”梅里问。
早预料到她会插话,莫灏顺势解释道:“我需要他帮忙,他欠你人情。很好的安排,不是吗?”
梅里点头,对莫灏用人的方法深感佩服。可佩服之余她又想到自己当初也是被这样套进来的,一时间佩服莫灏的心情就转换成为潘平感到可悲……
“好。第二个呢?”
莫灏侧了下头,“是莫夫人的事儿。”他说完,开始喝咖啡。
“你终于提她了。”梅里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没有起伏,满口都是理所当然的平淡。这要归功于楚小小和祁莎的双重预防针。
她暗地里也查过莫夫人不少资料,虽然收获有限就是了。
莫灏欣赏梅里的平淡劲儿——她无论何时都能镇定,哪怕刚刚命悬一线的时候……可这么一想,他似乎又不那么欣赏了。
“说到底,还是你的话启发了我。你身为女性的优势,的确值得利用。”莫灏说。他本想委婉道出一个互惠互利的诚信说辞,可话一出口,却成了谈价论码的态度。
梅里的反应一定程度上影响他的心情。意识到这点的莫灏,突然有股奇特的危机感。可这感觉转瞬就消失了。
话说得这么直白,实在有违莫灏的风格,他本以为梅里会蹙眉,或者下意识开口拒绝,却不料梅里的态度毫无异常,反而平静地问他:“我当你挡箭牌后,不是一直没女人烦你吗?”
“这还不够。”莫灏的语气稍稍低了点。可梅里没发现这一点——就算是发现了,她也反应不过来。
“哦……那还要怎样?进一步接触的话我倒不亏,一年后找个远点地儿嫁了就行。你可是公众人物,就不怕被抹黑?”梅里调侃地说。
“这么替我着想,我可要谢谢你。但我不在意。”
梅里的调侃并未胜出,因为她得到莫灏温和有礼的回应,说明莫灏是真的不在意。
梅里抿了下唇。莫灏忍不住盯着她的唇看,又收回视线看自己的手,然后换一个动作交握。
“具体内容呢?总得糊弄住莫夫人吧?”梅里开始出谋划策。
“配合我演戏就行。”莫灏的微笑和他的眸子一样地浅。
“那就演呗。只要不谈婚论嫁,都是我赚。有没有工资?”
“没有。”
“哦?”
“我的代价比你的工资更高昂。”
“哦?”梅里重复出声,目光揶揄。
“我需要逐步完善你的信息,让莫夫人查不出任何蛛丝马迹。这样一来,你的履历会完全清白。我对你的资源掌控就会大部分脱轨。”
梅里刚听到莫灏的话,还以为自己理解错了,可她又把原话在脑子里过一遍,就发现莫灏的意思真如她所想。
她不禁狐疑地看着莫灏。
“完善信息?”梅里重复莫灏的话。
莫灏究竟知不知道所谓的“完善信息”代表什么?
“你生平所有的罪案、在组织下培训的经历、乃至于你的假身份都会焕然一新,从出生证明到上学履历等等全部详尽——换一种说法,就是所有人都查不出你的杀手身份了,连我也一样。你会成为社会上生存的普通一员,有完整的家庭和父母……”
梅里愣住了。
作为假扮情人的奖赏,这礼物似乎太厚重了一些。
不合理的回报让梅里打从心里感到不解。
她倒没想到受之有愧等高尚的层面,因为大多时候她得到的都是别人费尽心力都不想付出的东西——比如重要的情报资料,又比如生命。
可是莫灏不一样。
他是商人,而且是精明的商人。
梅里很难想象他会做亏本的买卖。
“不用想了,梅里。等扮演角色的时候,你会发现自己的付出和收获是刚刚好的。”莫灏沉静地说出口。
他一如既往猜透梅里的心思,梅里也一如既往地回瞪他一眼。
“那好,我承情了。那什么金小姐会来吗?”梅里说。她发现提到金小姐的时候,莫灏的神色难得地沉重起来。
看来金小姐会是个了不得的人物,梅里想。
“我尽量不让她来。”莫灏说。
梅里觉得可能性不大,努嘴道:“那来了呢?”
莫灏露出表面上灿烂私底下却饱含着阴谋的微笑,“那就麻烦你挤掉她。”
他的笑让梅里有背脊发凉的感觉,可她不会将这感觉表现出来,而是说道:“就这两个任务?2号那边怎么办?”这是梅里目前为止最关心的问题。
“压制处理。她会时刻记得有人跟踪。”
意思就是一有风吹草动,必用野火燎原一遍吗?
虽然不能彻底解决,但目前来说,倒是个好方法,梅里想,还忍不住夸一句:“啧啧,你行。可她是暗棋的势力吧?”
“绝对是。”
“你灭定她了?”
“不一定。”
看来是别想从他那找答案了,梅里耸耸肩,道:“好吧,我先去看潘平,看他掌握2号多少信息……”
“梅里。”
“嗯?”
莫灏站起身,伸出右手,“合作愉快。”
这行为让梅里一瞬间感到不自在。她想起和莫灏之前的那次握手,外有狙击瞄准内有重兵把守,实在是一次糟糕的经历。可最终,她还是站起身,有力地握住莫灏的手,说:
“合作愉快。”
他们的手短暂地交握一瞬,便松开。而且先松开的人是莫灏。
“罗毅也是A等权限,具体的你可以问他。”莫灏告诉梅里。
“那游风人呢?现在我可以问了?”
“去该去的地方了。”
这回答纯属敷衍,梅里也不生气,只是耸耸肩道:“不能问就算了。”
莫灏不知道梅里始终惦念游风的理由。因为正常来讲,没人会去关心一名敌对者。
“不是不能问,只是没到合适的时机告诉你。或者说,我现在不想告诉。”莫灏回答。
梅里眨了下眼,她没想莫灏会如实回答,一时间还有点适应不过来。等她好不容易刷新自己对莫灏的认识了,脱口而出的话却是:
“你不用解释。”好吧,这是梅里的习惯话语,没有针对性。
她不会介入任何人的内心世界,因为那对她来说是一种负担,会妨碍她思考。
对此,莫灏的解释却是:“这是你权限应得的。”
原来是权限便利,而不是信任所致,怪不得会感觉突兀,梅里想。她漂亮的黑眼睛一转,突然想试试这权限,就说道:“那能告诉我这个,是为什么吗?”她指指头顶,那些被隔离板挡住的电灯。
“不能。”莫灏微笑回应。
“切……”梅里转身就走。
“我心情好的时候,会告诉你的。”莫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没兴趣听了。”梅里摆摆手,语气不屑。
莫灏就盯着她的背影微笑。可是很快,他的微笑就消失了,表情变得心事重重。
“姚绍天,莫夫人……有些难办呢。”自言自语般地说着,莫灏喝掉最后一口咖啡,回到书房。他的目光落到右侧书架的最顶端,那里有一排红色精装版的行为分析学书籍,然后就笑了。
“对了,还有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