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里没想到的是,罗毅竟然会开车到门口等她。
回想起天台上罗毅的表现,梅里忍不住又笑两声。
罗毅站在车边上,看到梅里后就想和她打招呼,不料梅里一看他就笑场,就没好气地瞪她一眼,然后闷闷说道:
“总裁吩咐我的。上来吧,梅秘书。”
梅里坐上黑色公家车,倒是难得的国产红旗。
行车途中罗毅一直耿直地目视前方,对梅里打趣的目光视若无睹。
临到下车了,他才说道:“梅秘书,你别笑话我了。总裁她好久没对女人这么好了,我只是误会了,也只是……想让总裁开心一点。”
罗毅这么一说,梅里的态度要是再暧昧下去,就有点不厚道了。于是她耸耸肩,摆正态度,说:“总裁对女人都很有风度。你也看到了,他可是公司的万人迷。”
罗毅一听就瞪了眼睛,仿佛梅里说这话有多肤浅似的,“那都不一样!别的女人犯错,总裁可没这么包容!”罗毅看着梅里那双瞄过来的精明眼眸——很漂亮,很不好骗的样子。
成功男人不是都喜欢居家贤惠的女人吗?为什么总裁要对梅秘书……
显然,在罗毅的心中,还是坚持相信莫灏对梅里是有好感的。
“总裁甚至让你进他房间,还进那么久……”后半句就是他暗自嘀咕了。
这回梅里没接话。在别人房间毫无防备地入睡,她在职业道德上就接受不了。索性跳过这话题,道:“潘平在哪个病房?”
“305室。”罗毅说,语气蔫巴巴的,很提不起劲儿的样子。
梅里点头,“你就在这儿了?”
“嗯,我负责带你回去。”
回去还需要带?
梅里有些不明觉厉,难道莫灏还怕她跑了不成?
罗毅看梅里站在原地不动弹,就说:“我到医院也有事,顺路带你来的。”
“这样啊。”梅里说,目光不住地往罗毅的身上瞅。
清秀精瘦的年轻人不自在地别开目光,挠了挠头发,又解开安全带,却是没动。
梅里确定罗毅带有某些秘密的东西,却不打算和她一起进医院。所谓A等级权限就是这样一无所知的吗?
还是说,莫灏给她的权限是掺水的啊?
梅里想归想,倒没有真的生气。自己的位置她还是摆得正的。
只要莫灏隐瞒的事情不危及她的利益,那他爱怎么瞒就怎么瞒。
梅里对罗毅摆了下手,就径直走向电梯。
不知是谁规定的,所有的医院都得有雪白的墙壁和消毒水味的空气。梅里一闻到消毒水的气味就莫名的压抑,好像她很久以前就来过医院,并且经历过什么。可奇怪的是,她在组织受训时期并未去过医院,逃亡后也没在医院受过刺激。
只有这压抑的情绪,一直伴随她长大。
梅里总认为这情绪和她泡咖啡的研磨方式一样,都是进入组织前就有的记忆。
但是,已经无关紧要了。她不再是需要父母的年龄,即使见到了也不知如何是好——哪怕是她有家有姓的同伴们,都没回到父母的身边。
逃亡者总是想回家看看,和犯罪嫌疑人是一个脾性。这习惯同伴们知道,组织自然也知道。
她们不能因为贪恋家庭的温暖而波及亲人,尤其在亲人们极有可能被杀的前提下。
贺珊、祁莎,无论她们是生是死,都无法再回家。
在梅里的预料下,病房之行应该是挺轻松的差事。可在人与人相遇又分离的社会形态之下,有些事主动不会像她想象中的那么容易——因为她刚上三楼,就在走廊里遇到了姚绍天。
梅里本想绕过姚绍天。她和他没什么可说,却见这名面色病态的年轻人挪动下轮椅,直接挡到她面前。
“姚少,你有事?”这称呼是梅里偶尔听刘医生提的,她顺口就说出来。
“美女还记得我的名字,真是幸会。”姚绍天说,竟然有模有样地在轮椅上行出绅士礼节——就是右手拂胸,左手背过去的动作。
梅里顿觉新鲜,挑眉看着姚绍天行完礼。可他一抬头,整个儿脸的表情就凶恶起来,语气也是嘶着气儿隐含威胁:
“但你得意也只有现在了。莫夫人马上就回来,你的下场会很不好。”
梅里对说话阴阳怪气的人向来没好感,反应也十分干脆,直接绕过姚绍天往前走。
她听到身后有轮椅转动的声音,就开始回忆轮椅的大小,重量等等。
姚绍天要是再过来,梅里势必会踹翻他的轮椅。
她不欢迎任何活人满怀敌意地跟在她身后,就算是莫灏也不行,何况是区区的姚家人。
她容忍的最低限度就是让姚绍天失去行动力,这还是在莫灏地盘的退一步选择。
姚绍天却没有前进,只是听声音,他应该是把轮椅转过来了。“如果你能投奔我,我或许会让莫夫人留你一命!”
梅里站住,没回头,只是淡淡道:“在别人的地盘挖别人的墙角,姚少真是勇气可嘉。”
“这不是莫灏的地盘!”姚绍天的喊声十分响亮,在寂静的医院过道里传得极远。梅里甚至看到几名值班的医生走出办公室,在看到姚绍天后,都不约而同地缩回去。
梅里冷笑一声,接着往前走。
“梅里!你给我记着!我姚绍天才是最后的赢家!而莫灏,他什么都不是!你也什么都不是!听到没有!你!和那个装清高的姐妹柯昕,你们将来都要……”后面的话被梅里的关门声隔在外面。
305室,到了。
精神病——这是梅里对姚绍天的评价。她在千篇一律的病房布局下,径直走到床边,发现潘平正睡着。
这名面目酷似邻家帅哥的青年警察,睡着的时候也是愁容满布。他紧蹙英眉,眼珠在眼皮下乱转,似乎正经历一场噩梦。
梅里对此的反应是——抓起一颗苹果扔到地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潘平瞬间惊醒。他目光犀利地望向声源,就见身形窈窕的女子俯身捡起苹果,散漫地说:
“我不是故意吵醒你的。”
潘平曲起眼睛,仔细打量面前的女子——她红衣加身,面容明艳,表情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