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里?”潘平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很。
“嗯,是我。”
潘平看见梅里的第一反应是想谢谢她。毕竟没梅里的帮忙,他光流血都能流死了。
可梅里散漫的态度着实让潘平头疼,好像他道不道谢她都无关紧要似的。
归根结底,梅里会过来看望他,这本身就不合理,也不知道是莫灏敷衍她过来的,还是她本身有事找他。
潘平暗自思量着,说:“我要谢谢你,救了我。但我也有一事不明。”出于礼貌,最终他还是道谢了。
“不用谢。你有不明白的我可以听听,但不一定能回答你。”梅里淡淡地说,拉过椅子坐到床头柜边,顺便把摔得可怜兮兮的苹果放柜面上。
潘平一瞬间有吐血的冲动!
梅里的话也太直白了吧?她对警察就没有一点点尊重之情吗?
心里虽然郁闷的很,可潘平还是需要维持表面形象的。于是他端正态度,表情严肃地躺着问梅里:“你为什么赶到那里?我是说……你是不是在追假柯昕?”
早预料到潘平会这么问,梅里直接说道:“我凑巧路过,也没追柯昕。只不过在警车出事儿时看热闹而已。”
“看热闹?”潘平不相信地瞪着梅里。可他人在病床上,气势就矮了一截,“看热闹顺便踹执法人员两脚?”
梅里耸耸肩,“是看热闹发现柯昕在袭警,觉得不对劲儿了就帮帮忙。我有心维护正义,你总不能泼我冷水吧?”
这回答纯属狡辩,再加上梅里不认真的语气,就更不可信了,“你一个平民,想帮警察?是莫灏让你这么做的吧?”潘平瞬间回过了味儿。
“我自不量力作死,不行吗?”梅里挑眉,笑容狡猾。
她的敷衍让潘平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
他开始怀疑梅里是莫灏的高级打手,专门在背地里负责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儿。
就算梅里极力隐藏身手,潘平也能从细节上看出来——虽然不想承认,但梅里那两脚,当场踹倒了他又踹昏了强子,动作可谓是相当迅速。
“我今天来看你,是代表总裁。”梅里不等潘平想好下一个问题,就说。
“别费力了,我绝对不会和你们同流合污。而且出院后我还会调查莫灏!觉得不满的话,你现在就杀掉我好了,一了百了。”潘平声音朗朗而正气十足,显得不卑不亢。
他摆明了油盐不进的态度。
梅里早知道潘平会这样,就说道:“我们是良民。良民哪有随便喊打喊杀的。潘警官也想太多了。”
“哼!”潘平用鼻子出气儿,尽显傲慢地别过头不看梅里。
“而且救命之恩,又岂止是同流合污就能抹消的?”梅里说完也轻哼一声,顺便无视潘平瞪过来的目光。“我们只是需要情报。”
“我永远不会做内奸。”
梅里对潘平直勾勾瞪过来的眼睛视而不见,继续说道:“潘警官耿直刚正,当然不会做内奸。我们要的情报,也不过是互惠互利的小细节而已。”她越往后说语气越趋于柔和,在抑扬顿挫还有重点词汇上更是提高了语气。
“你能不能别学莫灏的腔调!”潘平火大地喊一声,又皱着眉头捂住中枪的侧腰,疼得冒冷汗。
梅里斜睨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子,“哦,抱歉。那我翻译一下:总之意思就是,我们救了你的命,你得做出相应的回报才行。”
潘平沉默了。
他的确欠莫灏和梅里的人情……
可这是两码事!
人情方面,他可以想办法报答他们,但这不代表他必须妥协!
“要消息没有,要命一条。”潘平把句子蹦出口,就不说话了。
梅里的耐心程度急剧下降,可在没完成任务之前,她是绝对不能回去的。
“事情没你想那么严重。总裁的信誉很好,警察们也愿意和他合作。”她轻言细语,婉转出声。
潘平故作冷漠地白了一眼,不说话。
软的不行?那就来利诱,梅里想,用硬气的态度说道:
“只要你同意,我会询问你一些问题。与此相对的,我们也回报你一些消息。你稳赚不赔,我们也得到想要的,人情债就一笔勾销。天底下这样的买卖可不多。”
“别避重就轻了,我知道这是长期合作。卖一次不够还要卖一辈子,白痴才会答应你们!”潘平不耐烦地指指门口,“别妄想了,你出去吧!”
“潘警官,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们要的不是警方的内部情报,而是你的合作。不如我试问你一句……”再软一点,柔和一点……
“我累了,请你出去。”潘平闭上眼,声音开始发冷了。
梅里却当没听见一样,“连环杀人犯,潘警官第一次见时,对她有什么想法?”
“……啊?”这是什么鬼问题,潘平疑惑地想,看向梅里。
“你现在见到我了,相信你也见过柯昕了。那你对伪装我们的人,抱有什么想法?”梅里微笑了,是那种很亲切的微笑。
潘平先是惊讶于这女人的态度怎么说变就变,然后就想到:所谓的合作,竟是要问他本人的意见!
在双方已知的事实上分享思路,这完全不违背他的职业道德。
“明白了吗?我们需要的细节,是你潘平的主观分析,换言之就是你的推断力。总裁欣赏你,认为你值得合作。”梅里不咸不淡地说,这回就像是背课文一样。
“我看不尽然,你们是想博得我信任吗?还想让我放弃调查你们?”
真不好糊弄,梅里想,说道:“没人想得罪警察,尤其是当这警察对我们有偏见的时候。”她非常迂回地表达出化敌为友的诚意,顺便讽刺潘平一番。
真是,浪费她的时间。
“你!”
梅里没等潘平发火,就抢着说道:“其实你不合作也没什么,只是得不到一些信息而已。比如说,为什么有人会冒充柯昕,冒充我?”
连环杀人犯的动机、遗留证据,这些都是潘平关心的问题,他强压下怒火,反问道:“为什么?”
“不合作的潘警官,永远不会知道为什么。”梅里这回的语气像情话一样,缱绻绵柔得很,再加上她相对于女性来说较为宽厚的声音,更是衬得魔性悦耳,蛊惑力十足。
潘平知道梅里是在用激将法,可他迫切想知道问题的答案……
沉思了一会儿,他终于说道:“好,我合作。”没字没据的口头承诺,谁又不会做?大不了到时候赖账呗,潘平心中打起了小九九。
“明智的选择。”梅里站起身来。
这熟悉的语言风格,潘平听了浑身都不舒服,就嘟哝道:“你在莫灏身边呆多久了?说话这么像他……”
梅里耸耸肩,“我刚刚在进行谈判。谈判的态度总是千篇一律的,不是吗?”
“好吧,那你告诉我,连环杀人犯的动机是什么?”
梅里慢悠悠地退一步,“急什么,我们是长期合作,不差这点儿时间。”
潘平一口气没倒过来,差点背过去,“你刚答应了就想反悔?”他气急败坏地大喊,又捂住伤口疼得直哼哼。
“当然不是,可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梅里故作调皮地眨眨眼。
“什么?”
“你对连环杀人犯的分析,是什么?”梅里前后变换了三次问法。如果潘平再不回答,梅里不介意揪他的衣领吼上几句——她的忍耐力已经快到极限了……
“哦,那个啊……”潘平不好意思地说,他刚刚还真忘记回答了。转动思维想了会儿,他才说道:
“犯罪嫌疑人先用你的身份,在A市犯下五起案子,其中每一名受害人都是权贵后代;
之后她又假扮柯昕,到S市谋杀了宋玲玲。可据我所知,宋玲玲并不属于权贵。
连环杀人犯一般都有特定的攻击群体,或者特定的杀人方式,且杀人者均为男性。女性的连环杀人犯没出现过,再出现的几率也非常低;而且突然改变攻击群体,也是极为少见的个例。”
“所以呢?”
“所以我认为,这名连环杀人犯并非传统意义的杀人者,她甚至不算普通民众。”这却是潘平之前就有的想法。
梅里的眼睛一亮,心想:行啊,这小子。
“她手法利落,没留下任何线索,所以极有可能是惯犯。她还可能受雇于某种势力,在该势力的授意下屡屡出手,扰乱敌人的视线,瓦解敌人的势力。
我这样推断,是因为她每次犯案都会伪装成莫灏的手下。这样一来,莫灏就更像是她的势力敌人,而非她个人恩怨的杀害目标。”
“为什么不推测为个人恩怨?”梅里问。
“她精心伪装后的刺杀对象,都不是莫灏的手下,对莫灏的安保系统也毫无威胁。个人恩怨是不可能做这种无用功的。只有对抗势力才会这样。”
“这不一定。人心复杂,说不定她是想让总裁下台,而不愿害他性命呢?”
“开杀戒的人怎能不害人性命?”潘平反问道。
梅里“哦”了一声,点点头,再次提问:“她刺杀权贵岂不是会暴露自己?这样值得吗?”
“那就要问她背后的势力……”潘平轻笑地说,又突然住嘴了,“等等,我这不是猜出动机了吗?”他震惊地眨眨眼睛,突然觉得这合作的买卖相当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