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选潘平当合作目标呢?他和你有矛盾,而且是个榆木脑袋,不懂变通。”梅里一进莫灏的房间就说道。
好像自从梅里在莫灏房间睡一觉后,她就把这儿当公共场合了。
“就是因为有矛盾,才有留下的价值。”
梅里发现这声音来自于书房,就走过去。
白天的书房采光很好,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莫灏总是选择背对窗口的方向而坐。
梅里看到莫灏手捧一本外文书,就眯起眼睛,注意力集中在字体上,却认不出是哪国语言。
“是拉丁语。”莫灏解释说。
梅里走上前,伏案看着他,满脸有趣。
她没问,他就答了,这实在是一种反常又过瘾的事儿——好吧,她承认莫灏的每一次妥协都让她暗爽不已。
反正最近闲的无聊,又经常在莫灏的周围转,她索性把莫灏当做研究对象来看,而每当她发现莫灏与常人无异的小细节时,都会感到高兴。
梅里是习惯掌控的人。
在她的意识中,只要是有弱点有欲望的人,都能成为她的掌控对象。
可是莫灏不同。
他不挑食、饮酒适量、性情稳定,梅里甚至没见他钟意于哪名女性,连要好的朋友都没有——换言之,梅里根本找不到他的欲望在哪里;
至于弱点,一般都来自于亲朋。可莫灏有一名奇葩的妈和一名永不抛头露面的爸,任何人都对莫灏的双亲乃至家族都讳莫如深——由此可见,莫灏对他的家族始终很淡薄。
梅里实在难以想象,她要从哪方面入手,才能掌控住莫灏。
所以扰乱莫灏的睡眠,以及时不时挑战下他的忍耐极限,找找他的弱点和雷点,就成了梅里永不言弃的长远目标。
她要试着掌控莫灏。
只有这样做,她才能对这名危险的男人,感到放心。
“反正你要问,我就先解释好了。”莫灏放下书,起身走到梅里面前。
“如果潘平投奔敌方势力,我们就要费力派人过去清剿,反而更麻烦——顺带一提,你用的激将法不错。”
梅里眨了下眼睛,“哦……你在潘平的房间放监听了?”
莫灏意味深长地瞥了梅里一眼,经过她身边,“早知道的事情不要问我。”他开始在书架上找书。
“我是无所谓啦。但你呢?你想和潘平化敌为友,这么做可以吗?”
“没时间了。我必须尽快了解他。”梅里的询问一句接着一句,莫灏终于放弃再找书,面向她道:“还有梅里,我要纠正一点——我没朋友。”
他说完就走出书房,修身的灰色西装衬得他的背影挺拔俊美,梅里就跟在他后面,开始找莫灏行动中的空门。
依旧是无懈可击……
“你善于交朋友。”梅里撇了下嘴,肯定道。
“朋友的关系需要时间去维系;而没成朋友的人,则需要时间去培养感情——我没这功夫。”
今天的莫灏脾气还真好,竟然有问有答,“那陈缙绅呢?他算你的什么?”
“你就是想问他吧?”莫灏走到客厅的茶几边上,示意梅里请坐。
梅里笑了,“那你打算回答吗?还有你和庞络雅的关系、游风的事……”说完一长串,她就坐下了,又头也不抬地指指客厅的隔离板,“还有这个。”
莫灏一贯温和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你今天似乎格外关心我?”
“能看书,证明你心情很好,也证明我问的正是时候,不对吗?”梅里的语气很得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莫灏。
不料莫灏叹息了一声,说道:
“你问庞络雅是想知道我的用人习惯;问游风是想知道A权限的末路是什么;而问陈缙绅……是想找寻你的定位吗?”
好吧,全中。
“我恨透了你这脑袋。”梅里蹙眉轻斥,还难得加上了手势动作——她加重力道点点自己的侧额,仿佛她的脑袋就是莫灏的脑袋。
莫灏无视她的动作,说:“至于隔离板的问题,我倒有点想不通……只能说你对我感兴趣。”
“想得美,我是对隔离板感兴趣。”她肯定不会说原因是她想找莫灏的弱点,就马上张口反驳。
“好啊,那我告诉你隔离板怎么安的。”莫灏随意地说。
梅里噤声了。她发现莫灏有时候说话满噎人的。
莫灏的手指点了点茶几,看着梅里的眼睛,表情意外地认真,“风圣的人,一开始都很喜欢提问我。可我不会给他们答案。”
“好吧,那我不问了。”梅里耸耸肩。
看来所谓的A等级权限,也得不到多少便利。
回程途中她也问过罗毅,可这名年纪轻轻的小伙子行动力和想象力都很强,就是在语言表达上十分苍白。
“庞络雅是马如是的侄女,马如是是我的情报人员之一。”然而莫灏已经开始回答了。
梅里先是惊奇,紧接着“哦”了一声,“马如是请求你让他的侄女进公司,是吗?”她推测道。
“BINGO。”莫灏笑了笑,表情愉快。
“我没耽误你什么吧?”这问题梅里还真有点担心。
亲属关系是人世间最微妙的联系,天知道庞络雅就她的事儿和马如是抱怨过没,又会不会让马如是对莫灏产生抗拒……
“立场不坚定的人,不会在我这儿。”莫灏直接给梅里一颗定心丸。
“是是,莫大总裁用兵如神……”梅里语气夸张地赞扬道。
“至于游风……我从不会亏待衷心的人。只会在你情我愿的前提下,让他们自主选择去路。”
“所以游风没死?”梅里惊讶地问。她还以为游风是死定了呢……
“是的。”莫灏回答的时候,眼帘微微往下垂。
人们在思考和回忆的时候,经常会露出这样表情——他是在回忆游风吗,梅里想。
“这里不允许内讧。可游风想害你,不止一次。”
梅里眨眨眼——她不记得游风有加害过她啊……
梅里茫然的表情让莫灏打从心底感到好笑,甚至开始觉得她娇憨可爱——他立即禁止自己再想下去。
“别想了,游风的段数可比你高多了。”莫灏的话引来梅里不满的瞪视。
“那你说说,他害我什么了?”
莫灏眨了眨眼,微微靠近梅里,在她好奇探索的眼神下轻声说道:“秘密。”
梅里“哼哼”两声,“还有陈缙绅呢!”
“他是维系我常规生活的人。”
是指陈缙绅的治疗吗?“你还怀疑他是暗棋。”梅里说。
“任何人都可能是暗棋——连你也一样。”莫灏双手交叉,抵住下巴,审视着梅里。
他英俊的轮廓是那么近,梅里不禁坐直了身体。
莫灏缓慢地勾起唇角,浅而深邃的眼眸中带着笑意,然后别开目光——审视终于结束了,梅里也终于松了口气。
“最后一个问题,也是关于陈缙绅的。”莫灏说。
他抬起头,看着茶几正上方的隔离板。
闪耀着金属光泽的隔离板哪怕在白天看起来,都锐利得可怕。
“我有一段时间得过PTSD,你知道吧?”
梅里想都没想地“嗯”一声。反正莫灏早知道,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那段时间,陈缙绅给了我一套治疗方案,方案中必须有光亮。缺少光亮,方案就会失效。所以才做了这个。”莫灏坐直身体,指指隔离板。
“我倒觉得,是因为光亮失去了,才不得不补救出这个。”梅里也指了下——她一时间忘了那层金属板叫什么,索性蒙混过去。
“它叫隔离板。”莫灏说。
“我才没忘!”话一出口,梅里才发现自己语气太激动了。
这不是摆明了承认嘛……
果然莫灏在挑眉看她!
梅里就往墙壁上看,摆出一副深沉的,思考人生的表情,给莫灏留下美丽的侧颜。
莫灏还真盯着她了,“任何一次停电都代表焕然一新的装潢和家具更迭,还有一张医疗费通知单。莫夫人觉得大事不妙,就建议设计师为我打造这些。”
莫灏的回答有些抽象化,梅里想了一会儿才说道:“你打砸家具?”她转过头来。
莫灏点头。
他突然很好奇梅里的反应。
“不愧是有钱人,连发病都这么奢侈……”梅里由衷感叹道。
莫灏:“……”
“不过,既然你提到莫夫人了,就告诉我具体怎么做好。省得我再去猜。”梅里对莫灏复杂的眼神恍若未觉,说的话也是实事求是。
莫灏叹气了——这是他今天第二次叹气。
“你要懂得随机应变。”他说。
“嗯,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莫灏微笑一下,站起身。“我要去公司一趟。你也很久没报道了,要不要露个脸?”
“呃,我去。”她边说边站起身,在莫灏转身之际跟在他后面,说道:“你能不能认真一点,告诉我莫夫人的事儿……”
莫灏转身,眼看着梅里后退一步和他保持安全距离,心中好笑地说道:“好吧。我只告诉你两点。”
梅里“嗯”一声,然后眼神期待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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