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动的气氛瞬间跌到谷底。
梅里迅速收回手,站起身,理了理衣领。
“我吃饱撑的。”梅里皮笑肉不笑地说一声,然后分分儿钟打了脸——她的肚子咕噜噜地叫了。
她话音刚落,却见全场保镖面面相觑,又相互点头,围着她成半圆状,全员鞠躬行礼!
梅里睁大眼睛,又看莫灏。
此时莫灏已经被值班医生扶起来,虽然脸色苍白,但神色却很清明。
“你看,我没事。”莫灏竟然心态良好地露出了微笑,完全不像是劫后余生,反而是安慰人的和煦表情挂得相当熟练。“多亏了你,好多人都避免失业了。”
这功劳的确很大呢,梅里于是领情了,对大家微笑着点头致意,说:“我只是试试。”她语气谦虚。
只是试试就敢往人的心口上锤吗?你这胆子是有多大……
众保镖默默地目送梅里——她被柯昕带去找吃的了,走两步还回头一下,很舍不得莫灏似的。
而莫灏,毕竟是中了剧毒。他在医生的强烈要求下被摁在担架上,送进私人医院了。
这一边,莫灏和梅里的危机暂时完全解除,而远在时差七小时的另一边,奥地利共和国,一名年轻俊朗的男子,正要迎接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危机。
“好,再见。”陈缙绅放下电话。他回头,看到中年男人似笑非笑的脸庞。
这名男人有着棕色的头发与黑色的眼,眼神沉静儿内敛。光看特征似乎有些混血,而且,陈缙绅总觉得在哪儿见过这名男人。
“我照你说的做了,现在能放了我母亲吗?”陈缙绅道。
他对这名闯进宾馆房间的男人很没好感。可他同时也知道,自己母亲的性命正掌握在男人手中。
他要端正态度,不要过度激动,更不要惹怒面前的男人。
“缙绅,你这五年过得怎样?”男人再次说出不相关的话题。
“别说的我们好像认识一样。你放不放?”
“放,但不是现在。”男人微笑得温和,这礼遇有加的表情让陈缙绅打从心底感到烦躁。
这是他在住的宾馆,房间的主人是他,为什么男人总是很自来熟地反客为主呢?
“你还想怎样?”陈缙绅说。
“喜欢提琴吗?”
又是毫不相关的话题!
男人是在拖时间吗?
陈缙绅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中年男人。
“我想教你小提琴。学的好,我会考虑放了你母亲。”
“你是精神变态?”
“别试图分析我的心理,缙绅。”
“我说了,别和我套近乎。”陈缙绅第二次反驳男人,“我的是为了母亲才在这儿和你讨价还价的。在这前提之下,我对你任何表示友好或者诚意的行为都敬谢不敏。”
男人笑了,他的笑容总是有种沉重的气息,让人难以与之对视——陈缙绅也一样,别过头不看男人。“很不错的拒绝态度,但别忘了——和长辈说话,应该用‘您’。”男人温和地纠正。
“您好,尊贵的不速之客先生。需要茶点吗?”陈缙绅讽刺回去。
男人仍旧在微笑,好像陈缙绅现在想什么做什么,都不会惹到他的任何底线。“我还以为你会更有骨气,最起码挣扎一下。”男人在反调侃。
“哦,您绑架我母亲的意义是在于想让我表露骨气?好说啊,哪方面的?我表演给您看——只要您能放了她,表演什么都可以。”陈缙绅耸耸肩,态度很放松的样子。
“看来你明白自己的立场。”冷静、讨价还价、讽刺对方以找到弱点、还有漫不经心的态度,是想让人误以为他对母亲的感情并没有那么深,是吧?
男人点点头,很满意这个效果。
“嗯,很被动。我不像您一样神通广大。”虽然不知道男人的点头动作代表什么,陈缙绅还是说道。
“放心吧,你的母亲并不知道情况。她的生活依旧如常,偶尔去维也纳听听歌,没事儿去散个步,只是保姆和楼下的保安换了几个。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男人将陈母的生活事无巨细地说出来,这本身就是对陈缙绅的极大压力,“她很安全,至少现在是如此。”
“有什么要求,请一并说了好吗?我还要练钢琴。”有男人在的地方,空气都变得十分压抑。而男人走动的时候,那身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红西装又十分扎眼。
这种光看着就容易让人呼吸变慢的复杂存在,陈缙绅一刻也不想多接触。
男人在钢琴上弹了几个音节,说:“这谱子没见过,是你写的?”他指指钢琴上的五线谱。
陈缙绅不回答,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男子。
“莫灏对谱子的表现力一直很好。”男人索性引开话题,发现陈缙绅愕然地对视过来,仿佛理解似地笑了。他说:“别这样看着我,这是莫灏的笔迹,我认得出来。”
“你到底是谁?”陈缙绅的烦躁越发升级。
“缙绅,你就不好奇吗?为什么总有人跟踪你,为什么自从你有了记忆,就到了莫灏身边?”
“是你派人跟踪我?”陈缙绅抓住第一个问题,冷声问。
男人却不回答,继续说道:“为什么,莫灏一直在试探你,却得不到任何结果?”
陈缙绅默然了。
这句话是陷阱。
试探他对莫灏看法的陷阱。
他绝对不会上当,也不会有任何表情,让这名观察力很毒的男人看到。
“你真的知道,自己是谁吗?”
自己是谁?
陈缙绅从20岁开始,就一直疑惑这个问题。
自己从哪儿来的,醒来时为什么在奥地利,身边为什么是母亲悲伤的表情。
他都不明白。
他不记得了,自己是谁。
可是这名神秘的,令人厌恶的男人,却似乎知道所有。
“缙绅,我说到这里,你应该愤怒才是。还是你在思考别的问题?”
他当然在思考,也当然不会愤怒。
愤怒是谈判中最愚蠢的反应,他怎会犯这样的错呢?
而且,有一件事,他需要证实一下。
看着男人越来越熟悉的举动和面孔,陈缙绅微微昂头,肯定道:
“原来莫灏试探我是因为你。”
“哦?”男人感兴趣地看着他。
“我没有记忆,所以本身不存在任何问题,可莫对我的出现一直有疑虑。偶尔还会问我一些奇怪的事。”陈缙绅对男人做出同样了然的表情。
“今天你出现了,我才知道为什么了。莫灏是在透过我的身体,和你对话——你就是夺走我记忆的人,对吗?”他的语气又变得不尊重了。
男人摇头。即使摇头的时候,他的表情也依旧温文尔雅。就像一名古老的,固执的绅士,让自己的言行举止都如教科书一般,优雅得苛刻。
“夺走?不,缙绅。你的记忆,是你自己夺走的。”
“我叫陈缙绅。”他终于纠正了男人。
“无所谓,在回归伊始前,你姓什么都可以。”
陈缙绅已经懒得反驳了。
而且他没有记忆,要说他姓什么,还真的很难决定。
“说实话,我很佩服你,可以摒弃过去单纯地活下来。你一次次无视我的警告,五年来也成功避开我所有的安排……”男人又开始宣布主权一样地,在房间里踱步。“我很好奇,你前后性格的两面究竟从何而来?我记得,你原来是很听话的孩子。”
男人终于停止踱步,转而走到陈缙绅的面前,和他四目相对。
陈缙绅有一双毫无畏惧的眼睛,而且很生动,也很灵活。
男人从西装的怀里拿出份文件,递给陈缙绅。
“这是什么?”陈缙绅警惕出口。
“打开看看。”
陈缙绅看了男人一眼,撕开照片,然后他的眼睛就直了——“是梅里的照片?这个是……”
“是楚小小、黄杉、霍长德——哦,后两个不用了。”男人迅速地将照片抽出去——这个动作引来陈缙绅的敌视,因为陈缙绅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快。“已经解决了。”
“只有楚小小和梅里还有待商量。楚小小是个麻烦的人才,她的去留很重要——至于梅里,我要你把她追到手。”
陈缙绅失笑一声,他第二次觉得男人是个疯子。
可男人温和的表情还是老样子——他是认真的,陈缙绅想。
“我没兴趣。”
莫灏对梅里的感情,陈缙绅怎么可能不知道?
“追到她,我还给你母亲,也还给你记忆。”男人好说好商量的语气,好像他对陈缙绅的答案胸有成竹一样。
“……”陈缙绅却只是看着他,眼神冰冷中带着审视。
“我还会给你铺好权利的路。”男人开出看似优厚的条件。
“你!只是在挑拨莫灏和我的关系。你知道他对梅里是真的,是不是?”陈缙绅的语气懊恼。莫灏是什么人?一方“龙头”!
和他抢女人,陈缙绅觉得还不如自杀痛快一点。
眼前的男人又是谁……他虽然不知道,可心里已然有了猜测。
实在是……太像了。
“你们的关系还需要挑拨?别天真了,缙绅。从一开始,莫灏就没把你当朋友。我了解他,当然,我更了解你。”男人的挑拨技术简直是高明!如果他没抓走母亲,陈缙绅或许还真以为他在为自己着想。
可如今……陈缙绅只有冷笑。他与男人对视着,说:“没有人能了解莫灏,除非——你承认自己是莫应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