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知道?”莫灏的反问引来梅里的一记挑眉。
“我不能知道?”她反托住莫灏的肩膀,不让他再往前压——于是他知不知道自己一米八五的体格很重?
莫灏就看着她,“莫锋是我的堂弟。”
梅里曾经想过莫锋是莫灏的某个远亲,却没曾想是更近的关系。
“莫灏,你就不能说说家族的事情?姚家就算了,连莫家都不行?”
“不是不能说,只是没必要。”莫灏终于放开梅里,回到自己的座位接收邮件。
梅里这才想起刚刚的“叮咚”声,原来是电脑邮件的声音啊……
“既然是能说的没必要的事情,我问问也没什么吧?你该知道,女人就喜欢打听这个。”
“梅里,当你这么说时就已经把自己排除女人之列了,你语言技巧不到家……”
“要你管!”梅里几大步走到莫灏身后,摁住他的肩膀,“你说不说?”
“你这么想问我又不想说了。”莫灏对她露出温和的笑,看样子完全不接招。
梅里放开莫灏。
她回到莫灏的办公桌前,挪过自己的椅子,瞪着他。
莫灏回以亲切的微笑。
“我刚应付完莫夫人,心情可是很不爽的。你不给点内幕,我不平衡。”梅里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她想知道的可不只是莫锋,还有莫灏的家庭成员。
扮演成何想雨之后,梅里成功让莫夫人离开了,可是接下来呢?等莫夫人缓过来开始反击了,以何想雨那点资历资料,梅里很多时候都只能自行发挥。
这样一来,露馅是迟早的事。
何想雨的身份暴露了,也许没什么,可是莫灏这边……
如果不了解得多一点,她很多情况下都很难应变。
比如昨天晚上害莫灏十分紧张的那个男人,长得和莫灏那么像,莫灏却闭口不言……
梅里感到很混乱,她最近一段时间对记忆的理解总是有断层,好不容易连接起这些记忆后,她又总觉得事实不是这样简单。
太多不合理的地方,让她打从心底感到了不安,仿佛脑海中有一个深邃的洞,那洞口时刻在向她招手——
就像她刚逃离组织,第一次以真面目示人的时候。她会下意识记住这些人的模样,下意识地觉得,这些人已经发现她是谁,是怎样的存在。
他们的每一次注视都令她紧张,每一次紧张都换来手中暗藏刀刃的一缕锋芒。
她想杀他们,让他们重新回归什么都不知道的状态。
这个念头持续了一个月之久,当确定周围的人都只是一般民众,不会造成伤害的时候,她才初步适应了生活。
而现在,她感觉到自己脑子里的黑洞,正逐步把她八年来积累的常识,一点点地推翻回去……
那些好不容易适应的目光;面对恶意不再暴露杀机的冷静,仿佛都将要重新经历一次……
“梅里,梅里?”
梅里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莫灏已经来到她身边。至于他怎么过来的,何时过来的,她竟然都不知道。
她的警惕性已经变得这么差了吗?
她听到耳边的两声响指,莫灏英俊的脸庞就近在眼前。他的气息就在她的颈间缭绕,“梅里,认得我吗?”
梅里突然清醒了,“你说什么话?”她坐直身体,想推开莫灏。
莫灏却没动,反而离得她更近,直到额头贴上她的额头。
“梅里,你发烧了。”他关切地说,转而用手抚住她的额头。
什么?怎么可能?
梅里满脸不信地打开莫灏的手,自己又摸一遍。
“不烫啊……”梅里瞪莫灏。
“你的手也是烫的。”莫灏说完,握住她的手,“感觉到了吗?”
莫灏的手一向是温的,所以当梅里感觉到一片微凉后,终于认命般地“啊……”了一声。
“我居然发烧了?”她看着莫灏问自己,表情愣愣地站起身,活动手脚。“明明没什么感……”她本想原地转一圈,莫灏却中途揽住她的腰。
“别逞强,你最近睡眠不好,需要休息了,我准假。你先回景海阁。”他扶住她的肩膀,就要把她往外送。
“别啊!金妍柔那边……”梅里心心念念着莫夫人和她手下的未婚妻。
莫夫人那么疯,让莫灏一个人应付岂不是很麻烦。
“我会应付。”莫灏轻声回答。
“不行,我没大碍……”梅里抗议地扶住门框,往回顶,不让莫灏再往前推她。
“我要留下!我思维清晰四肢灵活,要我给你打套武术顺便念乘法口诀……呃?”结果莫灏突然后撤,梅里顶劲儿就没了着落,直接后仰就倒!等她反应过来时,莫灏已经顺势抱起她。
“梅里,养好身体。不然我会心疼。”莫灏亲了她的额头一下,并在门口两名保镖略微疑惑的神色下往办公室里一看。
然而,新任的保镖就是新任的保镖,他永远无法期待用一个眼神让这些人懂。
好在何鹏来了,莫灏往办公室一偏头,何鹏看到梅里穿着单薄的样子,就让两名保镖负责陪同莫灏,自己则走进办公室里,帮梅里从办公桌拿起衣服和手提包。
梅里还是有些不配合,企图挣脱莫灏的怀抱。对此,莫灏的回应是抱得她更紧。
“听话,梅里。莫夫人来了,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应付。”他边小声劝梅里边往电梯里走。
何鹏从后方赶过来,帮梅里盖上衣服。
莫灏的劝说终于奏效,梅里很郁闷地“哦”一声,然后道:“我自己能走……”
“你病了,我却不能陪你,已经够愧疚了。至少让我送你出去。”
“你个告白狂魔。我都说了我没事……”梅里已经被抱进电梯,她看到楼层往下降了,只好顺势用毛绒绒的大氅盖住脸。
唉……发烧度数好像更高了。
梅里看不到大氅外的世界,可她明显听到公司职工之间的窃窃私语……
空气变凉了,他们已经到了外面。
梅里悄悄拉下衣服的一角,迎面撞上莫灏的目光,她突然一阵尴尬,刚想下来,就发现莫灏已经微微倾身,把她放进车里。
“梅里,等你好了,想问什么便问。我们说定了,好吗?”
梅里瞬间感到思维清晰,拽住莫灏的肩膀凝视他,“不许反悔……”
“我一诺千金。”莫灏说,理了理她的头发。
梅里笑了,她这才放开莫灏的肩膀,看着他。“我只是发烧感冒而已。很快就好了。”
“嗯。”莫灏温柔地摸了下梅里的脸颊,又为她关上车门。
梅里从车窗里往外看。她看见莫灏单薄的穿着还有他冻得微红的耳朵,他对司机一摆手,车就开了,然后他的身影就被一座门市房挡住了。
梅里忙按上车窗,动作有些慌忙。
她的手好半天才放下来,然后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真的很烫吗?她疑惑地想。
“总裁跟梅秘书真是恩爱啊。”负责开车的司机师傅愉快地说道。
梅里通过后视镜看到他的脸,觉得有些面熟。
“哦,不好意思。我叫蔡正,是总裁新提拔上来的。”
“你在航和花园出现过。”梅里肯定道。蔡正应该是柯昕带到航和花园的人手。
“梅秘书的记忆力真好。”
之后梅里就不说话了。
连莫灏自己都不信任手下,梅里还真就不知道怎么信任他们,所以她认为和这些手下交流得越少越好——至少在莫灏确定哪个可以交流之前,她绝不会做任何多余的交谈。
回程的路上有点堵,梅里的高烧劲儿上来了,脑子有些迷糊。虽然努力集中了注意力,可眼前的事物还是一点点儿变得不清晰了。
轿车停留在交通岗上,梅里百无聊赖地往车窗边上看。她隐约觉得隔壁轿车里的人眼熟。仔细一看,居然是金妍柔。
金妍柔才出公司吗?
更让她惊讶的是,金妍柔似乎正拿着手绢抹眼泪。
怎么今天一个两个的都在那哭……
梅里蹙眉,转头不再理会。
梅里回到景海阁后,发现大门口站了两三名保镖,其中沈鹰的大个子尤其显眼。
“梅秘书,总裁让我来接你。姜汤需要我放到房间吗?你对感冒药有不良反应没?手包请递给我就可以了……”
从门边进到门里的几步路,沈鹰的嘘寒问暖就出现了三种种。
梅里听得心烦,抬眸就看他,沉声道“沈鹰。”
“请吩咐!”沈鹰连忙低头。
梅里将包包稳稳当当地挽在手臂上,笑容礼貌,“我不要汤不要药,顺便告诉莫灏别管我,我要睡一觉。”
沈鹰连连点头,当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有些为难,“这……”
“发烧而已,又不是重大疾病,谁都别理我!”梅里一句话下来,噔噔地上了楼梯,回到205房就把房间反锁了。
然后她就靠着门不爱动了。
唉,可惜了姜汤,总觉得有点浪费食物。
虽然莫灏没提醒过什么,但梅里对怀疑对象做出的东西实在不感冒。毕竟沈鹰是莫夫人一派。她今天刚刚惹毛了莫夫人,难保沈鹰不会加点料。
真不知道是莫灏神经够韧还是她实在太过敏,总之她无法用平常的心态对待沈鹰。哪怕表面上没什么异常,她在细节上还是很排斥和沈鹰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