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突如其来的建议，莫应龙不止一次提过。
他热衷于制出选项，让反应不及的陈缙绅做出下意识的选择。
期间他会一直盯着陈缙绅，企图从亲生儿子的眼中看出动摇来。
然而，陈缙绅的选择却是默不作声。他看着莫应龙手中的刀，微微偏头，嘲讽地笑了——就像莫应龙每次让他杀人的时候，一样。
“你很恨她，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我都欢迎你杀她……”莫应龙往前送了送刀刃，陈缙绅就后退一步，态度拒绝。
“如果现在不杀她，你会非常，非常后悔。而且是为莫灏而后悔。”
陈缙绅这回毫不犹豫地接过刀刃，看向莫夫人。
“不！不不不！你不能杀我！不要杀我……”莫夫人顶着一头揉乱的头发，表情夸张地尖叫着大喊！
莫应龙嗤笑一声，竟是难得的感情流露。他走到莫夫人面前，揪过她的衣领仔细看她的脸，“这就疯了吗？真的假的？”他捏捏她保养良好的脸蛋，又放开她，淡淡说道：
“这女人手里的命，可不比专业杀手的少——轩辕，你手上有几条人命？”莫应龙问洞口把守的男人。
轩辕停下擦枪的动作，回眸心不在焉地说道：“一百多还是两百多？大概吧……”
“你呢，3号？”莫应龙又问蹲在洞口捏雪球的小女孩儿。
“不知道呢！”3号说，突然把雪球往轩辕的脸上一扔！
轩辕躲过去，淡定地把溅碎在肩膀上的雪抹掉，然后继续擦枪。
“但3号的收藏品有三百多个哦！”3号边说边捏起下一个雪球——她居然还专门准备一个桶来装雪。
“还是3号厉害。”莫应龙表情欣慰地夸一句。
3号便笑，很开心的样子。
“我没记错的话，姚婵光莫灏的手下就杀了一百多名吧？”莫应龙继续激将着，他的眼睛在陈缙绅手间的刀刃和陈缙绅的脸上来回打量。
“她是我哥的母亲，我不会动手的。”陈缙绅平静地说。
“是啊，是啊……我是莫灏的母亲，哈哈哈。你不能杀我，你们都不能杀我！”陈缙绅的背后莫夫人癫狂地笑出声，可无论是他还是莫应龙，都没有抽空注意莫夫人一眼。
莫应龙的视线集中在陈缙绅的手上，那把刀即使在洞口昏暗的光线下，也能发出微寒的光芒来。
“那你为什么要接过刀呢？”莫应龙问。
陈缙绅用左手戳了戳刀尖儿，转过反面又掂量一下，说道：“当然是因为……这个！”话音刚落，陈缙绅的身形腾挪一转，单臂从后方扼住莫应龙的颈部，然后迅速背对铁笼！
“咔嗒”一声，是轩辕枪上膛的声音。
3号也站起来了，一脸好玩地看着陈缙绅。
“莫应龙，你曾说过，我的刀法已经超越你了。现在，就让我证实一下，你的话是真还是假……”陈缙绅的刀子已经逼上莫应龙的颈部。
他比将近一米九的莫应龙要矮，这是他的优势也是劣势。轩辕瞄准不到他，他也看不到前面的情况。
“无谓的试探毫无意义，缙绅。我的本事都会毫无保留地传给你……”莫应龙说着想回头，陈缙绅的刀子却更用力地抵住他，道：
“莫应龙，别忘了我曾经是一名心理医生。像你这种心理变态的想法，我可是有所领教的。”陈缙绅的语气发冷，表情漠然，“你在我企图制伏你的时候没有反抗，就是想给我选择。杀你……还是杀莫夫人？不，这都不是我的答案。”
“怎么，难道你想把我当人质？然后逃出去？你该知道我们的人有多少，你根本就没有机会……”
“莫应龙，你说过，杀过人的视界和没杀过人的视界，是两种概念。我很遗憾哥哥越过了界限，而我——我也要步他的后尘……”
“孩子，你是有多么愚蠢？杀了我，你就会堕落，变成我期待的存在——嗯，或许也不错。你可以把刀子压低一点，这样我就会死在你手中。”莫应龙甚至微微仰颈，让陈缙绅更方便对他下手。
“呵……堕落？你所谓的什么都有，对我来说就是一无所有。莫应龙，你从未问过我的意愿，就强行把我纳入你的圈子中。你还用母亲威胁我……”陈缙绅的语句中隐含怒气。
莫应龙却在这时候提醒道：“准确来说，是你的养母。”
“是的，没错。养母是你安排的。一开始我就知道……但那又怎样？”陈缙绅的语气甚至是带笑的，“我爱她就行了。”
“所以选择吧，杀了我，不计后果地成为我……”
“不，莫应龙。这些天就够了，我怎样观察，都只能得出你无可救药的结论。所以我会先杀你练手。然后，我再杀自己。这样一来，所有的迷局都会迎刃而解……”
回答他的，是莫应龙的一声叹息，还有疲惫的回答：“缙绅，我的孩子。既然你心意已定，我就问你一件十分困惑的事情，就当做临终践行。”
“呵……”陈缙绅不置可否。
“你为何要做到这种地步？甚至不惜自杀？嗯？你是不是觉得，再这样和我一起下去，你就会把控不了自己……”都到这种地步了，莫应龙竟然还在试探他的想法。
“为了世界和平。”陈缙绅插空说一句，声音很轻，甚至有些好笑。
“世界和平？”莫应龙的声音带着疑虑。“世界又不会记得你，你的思想不切实际……”
“无所谓，我只是说着过瘾。”陈缙绅的刀锋开始往下切……
“缙绅，杀了我还好。如果杀了我们，你的母亲会死，你的女人也会因为得不到配方而死。”莫应龙的语气高深莫测。
“你说什么？”
“梅里，那名可怜的，命运多舛的女孩子，你就不想她有美好的结局吗？”
陈缙绅的刀刃微微一松。
“说清楚！”他的语气压抑起来。
“我一旦后继无人，相关我的从属人员就会全部死去。主办方很乐于讨伐我的人，其中自然也有你母亲；而梅里……哦，可怜的梅里。她有大麻烦了——那可是莫灏使尽浑身解数，都解决不了的麻烦。”每当说起自己绝妙的安排时，莫应龙的语气都是愉悦的。
陈缙绅的全身一僵。
“缙绅，你很聪明。那你能猜出吗，猜出我的话是真是假？”莫应龙渐渐开始给陈缙绅施压。
遗憾的是，陈缙绅真就不知道莫应龙的话是真是假。
但真假都不重要，只要存在这种可能性，他就不能忽视……
陈缙绅的刀口不再紧压着莫应龙，他呼了口气，莫应龙还适时地引导着：
“是的，放下你的刀。你还未成熟，还需要磨练……”
是一切尽在掌握中的，讨厌的语气。
陈缙绅将刀子缓慢地放下，紧接着下一秒，莫应龙就劈手夺过他的刀，刀入鞘的同时，莫应龙微微抬手示意，已经站起来的3号和举枪瞄准的轩辕就都解除戒备。
仿佛刚刚刀刃相像的生死瞬间，不过是一场梦。
“现在，3号，麻烦你把姚婵带出来。”莫应龙吩咐道。他理所当然地背对陈缙绅，陈缙绅则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的背影。
“缙绅，你进去。”莫应龙回头对陈缙绅说。
陈缙绅照做了。他和接受命令的3号一起进入铁牢，看到3号拽住莫夫人的胳膊，就问：“你要带她去哪儿？”
“姚婵疯了，就会成为莫灏的困扰——所以我才说让你杀了她，你却不肯。”莫应龙的眼神责备，陈缙绅却只是淡淡地瞥他们一眼，在角落里坐着不说话了。
“缙绅，反省你今天的过失吧。你说了那么多话，我已经了解到你的思维了……知道吗？这样一来，你离沦陷就已经不远……”
莫应龙说毕一抬手，3号就把莫夫人像小猫似的从牢笼里拎出去往外拽着走。
莫夫人又打又闹，可在3号一把折断她手腕之后，她终于听话地不动了。
在莫应龙、3号和莫夫人离去之后，轩辕的表情有些若有所思。他看了一眼陈缙绅，又看看自己的枪，最终坐在洞口，继续发他的呆。
陈缙绅松了口气。
别看轩辕沉默寡言，莫应龙命令他们对打的时候，轩辕下手可是相当黑的。所以尽管莫应龙没对轩辕下达命令，陈缙绅也会下意识地警惕他。
“陈……陈缙绅，你没事吧？”这时候努力装不存在的金妍柔终于开了口，她小心翼翼地靠近陈缙绅一点，连语气都是怕怕的声音。
陈缙绅发现她眼角有泪痕，就叹息一声，说道：“别哭了，金妍柔。坚强一点，保存好体力才能逃出去。”他的声音很疲惫，而且时不时地握一握手掌，似乎很惋惜错过刚才的机会。
“我还能活着出去吗？”金妍柔语气蔫蔫地问道。
面对她无辜的大眼睛，陈缙绅有那么一瞬间想劝劝她，可说出口的，却是这样的一句话：“可能性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