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山洞在狂风下犹如咆哮的巨口一样,轰轰作响。在如此原始野蛮的自然攻势下,饶是莫应龙的情报网再宽,人手再雄壮,也是无能为力的。
此时此刻,他只能在洞穴的最里面,铁笼子的旁边,伴着嘈杂的风声捂住卫星手机,面无表情地听下去,直到手下汇报完毕了,他才丢下了一句:“静观其变。”
打完手机,莫应龙深壑般空洞的眼睛才看向牢笼,说道:“莫灏竟然放弃了姚家的全部势力,他在想什么?疯了吗?”淡淡的话语隐约带着嘲笑,他说话的对象却没回应。
“我的儿子,你佯装冷淡,其实很关心莫灏,是吗?”
陈缙绅还是默然不语。他甚至看都没看莫应龙一眼,专心致志地为金妍柔号起脉来。
陈缙绅虽然是心理医生,但对医学方面却有着相当惊人的天赋,就好像他以前学过似的。在这怪石嶙峋的寒冷之地,他甚至能发现几味治病的草药。
随着和莫应龙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多。他时不时会被引导回一些记忆。
他不知道这些记忆的真假有多少,但他知道,长此以往,自己就会遭受到毁灭性的打击——不能再拖了,他告诉自己。
金妍柔的脉搏越来越弱,本来她只是受寒发烧,这下却是连唇瓣都青紫了起来。
可现在是夜晚,谁都看不清金妍柔的脸色究竟怎样。
“缙绅,你确定采到的药有用?这孩子看样子要不行了。”
“怎么,关心她?”陈缙绅迅速反问一句,语气冷淡得可以。
即使在黑夜中,莫应龙也能准确找到陈缙绅的方位,他蹲姿下去,和陈缙绅耐心地说道:“一条人命而已,随你高兴。”
“我能治好她,你走着瞧好了。”陈缙绅的语气是自信的。黑暗中他感觉到金妍柔握住了他的手,可是力道太弱了,他只感觉到轻微的触碰,就反握回去。
金妍柔的手很冰,这令他担心。
莫应龙摇头轻笑一声,心想陈缙绅果然还是太稚嫩了。他竟然误以为草药能救人?
不,不是的,缙绅。
我只教过你制毒,从不会教你救人。
女孩儿死定了,你会亲手杀死她……
陈缙绅感觉到莫应龙走远了,原本淡漠的神情就焦急起来。他听到金妍柔在小声说话,就贴近她的唇。
“胸口好……痛。疼啊……”痛苦的呻吟,微弱得简直要听不到了。
“忍一忍吧。”他说,强行捂住金妍柔的眼睛。
女人的身体很无力,因为发烧还在微微地颤抖,陈缙绅就扶过她,让她躺在他的腿上,“就快结束了……”他说,也不知是安慰还是鼓励,或者——他只是在告诉自己。
有生以来,莫灏还是第一次后悔答应别人事情。因为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实在太过于挑战他的忍耐力了。
原来S市还有这样的地方……
莫灏回头看一眼蔡正,那名男子刚过路口就不得不下车,然后搔搔头,特憋闷地来回望着,可就是找不到一处停车位。
窄小的街道两边停满了车,而且绝大多数都不是逛街的路人,而是其他街区停不下的车。
“蔡正蔡正,那边!嘿!”梅里在蔡正的旁边指挥着,她站在停车位上,把同样意图停车的司机拦住,霸气地用手势指挥蔡正。
于是一排送货车皮卡车电动车之间,被蔡正硬着头皮插进了一辆奔驰。
而当被阻拦的车主摇车窗大骂的时候,梅里十分果断地比了个中指……
莫灏扶额,总觉得相处久了,梅里很有原形毕露的趋势。虽然他觉得梅里放开态度的样子很有趣,可她被那么多人隆重微观,就不那么有趣了。
蔡正一脸疲惫地从轿车里出来,当看到满大街都是人,有的直接从车旁边走,行驶中的车辆都开得跟蜗牛一样……
关键这大街外头有人,大街里面还是人,最里面的人行道上到处都是违规的街边摊、油炸食品啊烤玉米啊羊肉串啊啥的。而他们的总裁,一身考究的米色修身风衣,面容英俊,背后却是假冒伪劣的商贩拼命地喊话筒:“来啊来!亏本大甩卖!鳄鱼皮包……”
太不搭调了!
偏偏总裁的表情还十分平静,他在繁忙吵闹的夜市上看着梅里,伸出手,露出柔和的笑意。
完了,没救了……
蔡正揉了揉眉心,只觉得梅秘书正在把自家总裁带入深渊……
“莫灏,烤鱿鱼在那边!”梅里小跑两步握住莫灏的手,直接拽着他往目的地进发。人潮起起伏伏,他们时不时被迫停下让路。有时候为了速度,莫灏还必须放开梅里的手,送她到前面护着走。
蔡正不止一次在大街上看到小偷——小偷都是很识货的,所以在他们眼中,莫灏和梅里,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超级肥羊……
蔡正不停指挥负责安全的保镖们左右前后来回忙,把那些企图伸进莫灏口袋和梅里皮包的小偷就地解决——具体做法就是拽到一边瞪一眼,单干的小偷就缩脖子了。可集成帮派的那种,却要派五六名保镖一起瞪。
真是折煞人力的工作,而且令人疲惫……
“我一直很听话。”梅里说,她正坐在长条板凳上啃烤鱿鱼,果然味道不错,称得上地方一绝了,“你不吃吗?”她问。
莫灏摇头,接着梅里的话道:“你的听话只停留在公事方面,一涉及私事,你的选择就会不尽人意。”他坐在长条板凳的另一端,神情严肃地说着。他的背后,老板娘正把第二盘鱿鱼递到一名小男孩儿手中,小男儿见莫灏的旁边有位,就毫不作他想地一屁股坐下去,莫灏回头看一眼——男孩儿坐上了他的风衣。
“既然是私事,我当然要自己解决。”梅里舔了舔唇边的孜然。她的语气很果断,也很理所当然。
梅里在莫灏的面前一向直来直去,莫灏大都不会反驳她,但只除了一种情况,那就是涉及她安危的时候。
“梅里,所有扰乱你思维的事情,最终都是用来约束我的。我希望你能记住。你的危险就是我的危险。”后半句梅里没听清,因为莫灏旁边的男孩儿突然大哭起来,声音太响了,连专心致志的莫灏都没法儿说下去。
梅里看了眼小男儿,又见男孩儿的盘子扣了一地,一名叼着烟的中年男人抬指头重重戳着男孩儿的额头。他的胸口有一片污渍,不用想就知道是男孩儿弄的。
“臭小子,你活腻歪了是不!哥几个今天来收保护费,你这态度给谁看,想拒交吗?哥几个给我砸!”
本来莫灏不想管闲事儿的,可他刚想起身,却猛然间记起小孩儿还坐着他的风衣。
梅里见莫灏低头沉思的样子,顺着他的目光一看,就忍住笑,开始慢条斯理啃剩下的半条鱿鱼。
不能浪费食物,所以暂时不去管啦……
“莫哥,哎,莫哥!费用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小孩子不懂事,您别介意哈……”老板娘擦擦围裙,从腰包里拿出五百块钱,就要递给所谓的“莫哥。”
此情此景下,食客早就跑没了,就梅里和莫灏扎眼地坐在凳子上,刚啃完鱿鱼的梅里还不合时宜地说一句:“你亲戚?”
莫灏摇头,“我亲戚不知道这里。”他说完,却发现包括称号“莫哥”的人,全都眼神怪怪地扫他完,然后扫梅里。
的确,他们两个的穿着打扮和这街区有些格格不入了,但“莫哥”在梅里的脸上停留太久了,这个发现让莫灏不太愉快。
好在男孩儿被老板娘抱起来哄了,莫灏才能站起身。他挽过梅里的手就要走,可“莫哥”却挡在了他面前。
“小子,妞儿借我们玩玩儿,一会儿还你。”说完了就有人把他们围成一个圈。其中一名混混还推老板娘一把,说:“你家崽子把我们莫哥衣服弄脏了,你只给五百块?你当莫哥好糊弄啊!那一身可是李宁牌儿!再给五百!”
莫灏回头,叹息地回视梅里,“你啊,净给我惹麻烦……”
梅里耸耸肩,“觉得麻烦就我来。”
虽然两人的对话十分诡异,可“莫哥”对梅里垂涎欲滴,又仗着片区里有二十多号人,只觉着势在必得。他想张口骂莫灏几句,然后上手揍莫灏的脸——同性相斥的本能在“莫哥”身上有绝妙的体现,尤其在莫灏英俊的长相还有附加仇恨的前提下。
可莫灏却先一步说道:“那边那个,别分散人手了,一起来。”莫灏抬手示意,正和老板娘抢腰包的黄毛男就看过来。
莫灏扫了眼旁边,看到对面凳子上有没收的盘子,就拿起来。他似乎有股奇怪的气场,只要一说话,一个小动作,就很容易成为众人的焦点。
只见莫灏拿起盘子就扣上“莫哥”的脑袋,他比“莫哥”高,这个动作一点都不吃力。
盘子里的酱汁淋了“莫哥”一头,然后盘子落在地上。
全场静默。
“我都挑衅了,还不打吗?”莫灏对“莫哥”说,笑容闪亮闪亮的,看起来特别无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