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重要的电话,号码来自美国,加利福尼亚州。莫灏先是挂掉电话,待柯昕被送进医疗室,房门关起的时候,他才在保镖的护送下回到大堂。
大堂的座位旁边只站着蔡正,除他之外在没有任何人。莫灏示意两名手下关门出去,就兀自坐在堂主椅子上,回拨号码。
“柯昕没事。”电话打通之前,他还回应了蔡正一句,然后吩咐蔡正也出去。
在此之前,莫灏从未在接电话时回避蔡正。尽管蔡正心中疑惑,可他刚得到柯昕平安的消息,一时间也在意不了那么多,就出去了。
电话刚一通,莫灏就听见了呱噪的声音:“莫先生,实验又有新突破了!我们研制出新的配方,暂命名为锌钠13。如果能大剂量合成该配方,小白鼠的预期存活率会变得更高……”中年男子的声音,语气跳跃着说一些常人听来不明就里的话。
“要资金,还是要人力?”莫灏没时间听对方胡乱讲一通,只是淡淡说道。
“这个……您看,合成配方所需要的微量提取技术……”中年男子打着哈哈。
“July,我没时间跟你讨价还价。报一个适中的价格,我给你。”
对方沉默几秒,小声说道:“十三个亿。当然,如果您一时间没有……”
“我给你十五亿,还有别的事吗?”
“啊,啊……是关于您送来的活体。她的身上有诸多奥秘,如果锌钠13的研究成果足够稳定,或许可以在她身上试试……”
“这是你的领域,你放手去做就是——活体怎样了?”
July一听,声音低落了些:“这个……您知道。她现在就是靠生命系统在维持。”
“活体还有用,尽量让她活久一点。”莫灏点了点红木座椅,双腿交叠起来,微微蹙眉。他想尽快结束谈话了。
“这个是当然。她是珍贵的实验体。”July又开始打起包票,莫灏却不愿再听。
“还有事吗?”
“……没了。”似乎感觉到莫灏的厌烦,July的声音放轻了很多。
“再见。”莫灏迅速挂断手机,因为他感觉有人来了。
敲门声过后,蔡正报上闵小羊的名字,莫灏微微闭目,将手机收回衣袋里,朗声回应:“让她进来。”
不是礼貌的“请”字打头,莫灏对闵小羊的印象就可想而知了。
闵小羊牵着一名十余岁的小孩儿进来,莫灏认出小孩儿是陈水岸,也就是方才被处决的陈长老的孙子。
闵小羊带他来做什么?
“水岸,快叫义父。”闵小羊的声音嗲嗲的,笑容婉约精致,说出的话却十分诡异。
陈水岸看了看闵小羊,又看向莫灏,表情茫然。
显然,他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闵小羊带一名无辜的孩子过来,还让认他做义父?
浅色的眼眸微微眯起,莫灏后退一步,和女人男孩儿同样保持了距离,“你不喜欢这孩子?”他上来就问,用只有闵小羊能懂的眼神看她。
陈水岸的表情更疑惑了,他不知道闵姐姐为什么突然接他放学,又为什么带他过来……
而且大堂的氛围很奇怪,面前又多了一名陌生的男子。
处于本能的意识,陈水岸很害怕这名英俊高大,又充满压迫感的男人。
闵小羊的笑容弧度在扩大。
莫灏叹息一声,“闵小羊,看过三国演义吗?”
“那是男人爱看的东西,我只喜欢红楼梦。学校教过一些书面的三国——当然如果你想让我看,我也会去看。”闵小羊直接说道,毫不掩饰自己爱慕的目光。
莫灏却没在看她,而是看着陈水岸困惑又不安的小脸。陈水岸被他看得后退一步,想抓住闵小羊的手,却被她打开。
“站好,不然没晚饭吃。”闵小羊柔声细气地对他说。
陈水岸吓得一抖,忙站稳了。他打从心底害怕这名喜怒无常的闵姐姐。
“曹操让司马懿当曹冲的师父,只为了养精蓄锐,得揽天下。可最后司马家得了天下,曹冲却被蛇咬死了,你说可不可笑?”
“你想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闵小羊的语气懵懂着——其实她什么都懂。她想留听话的陈水岸到莫灏身边,以备不时之需。
“你无曹操之智,却有曹操之心。可惜陈水岸太小,也太普通。哪怕是在血缘脉络上,我都容不得他。你却送他来这里?”
“有何不可?我想知道你的反应。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变化,我想尽收眼底。”
“我不会留他,这就是我的答案。”莫灏答。
“哪怕他足够平庸?”
“我不自负,不会冒险。”
“他还是未成年哦,能做什么?”闵小羊还是不咸不淡地劝诱着。
莫灏的神色开始发沉,他从陈水岸听不到的角度附耳过去,对闵小羊说:
“你杀继母时,不也是未成年吗?未成年真是便利……”
“你!”闵小羊最恨过去被提及。她第一时间就想扇莫灏,可她猛然想起自己不是莫灏的对手,发难也只会受挫,于是强忍住怒气,听莫灏用轻缓的语气继续说:“送走他,去其他国家。”
闵小羊乐了,乐出了声儿。她抬手猛然抓向莫灏的后颈,莫灏却能巧妙躲开。她早就想好这点,刀锋冷芒一转,直直捅中陈水岸的后心,并迅速拔出!
小男孩的目光先是迷茫,待血液喷出的时候,他露出愕然痛苦的表情来,这表情瞬间定格了,在拔出匕首的惯性下,他仰头倒地,身下迅速流淌下血泊……
“那我留他何用呢?”慢条斯理的语气和表情,仿佛刚刚结束掉一条鲜活生命的人,不是她。
“哦,当着我面杀人,胆子不小。”莫灏收回手——他刚刚下意识想抓住陈水岸,可在看到刀刃透过小孩儿胸口时,他已经无能为力。
孩子刚死,闵小羊就迅速观察起莫灏的表情,当看到莫灏收回手,目光冷漠时,她微微一愣。
“你需要我,我自然就胆子大。”闵小羊摸一摸刀锋的血,还蹲下身,用陈水岸的校服擦掉血。
“何以见得?”莫灏淡淡地问。
“我杀了一个孩子,多么丧心病狂,你却没阻止。”闵小羊的笑容了然。
莫灏也笑了,“我不是警察。”
如此回答,却是闵小羊没想到的。她禁不住仔细打量莫灏。比起五年前瘦削苍白的少年,现在的莫灏更显稳重,眼神也越发的神秘莫测。
就是这股神秘吸引了闵小羊。
她喜欢惨烈的、血腥的任何事,而在莫灏的身上,这些事情都会被最大化。
女朋友死去的男人、想要复仇的男人、复仇的对象是双亲结果几近崩溃的男人——多么精彩恣意的人生,多么悲剧的一种存在,就像她一样……
闵小羊久久、久久地沉默着。她想从莫灏的身上看出点什么。只可惜莫灏的情绪隐藏得太好,除了陈水岸被捅时,他下意识想救人之外,并无其他破绽。
“莫灏,隔了这么多年,你仍然令我心动。”闵小羊说,唇边的笑容带着危险的挑衅。
“我有女人了。”莫灏淡淡回应。他看了眼手表,绕过闵小羊往西偏堂走,说道:“我还有事要做,你自便。”
冷淡的语气,毫不留恋的身影。
“可她病怏怏的,根本不适合你。”闵小羊接着往下说,丝毫不理莫灏的冷漠。
莫灏站定脚步——梅里身体的事情,他明明没和任何人说过……
莫灏转身。
闵小羊发现他冷漠的目光锐利起来,就耸肩道:“别这样看我。在你五年前消失后,我可一直在满世界地找你!可惜我两年前才找到你——一直到现在。我都在观察你。别小看仁义堂哦!这里可是需要我配合才能到手的地方。我们能耐有多大,你自己知道。”
“是啊,我知道……”莫灏的语气很轻,他开始往回走。
他的后腰有刀刃,他在快速接近闵小羊……
“我对你的帮助比她大,我们会是一对很好的神仙眷侣……”闵小羊的表情很傲慢,语气也是自顾自的,丝毫没有波澜。
这句话和莫灏预期的不一样。他本以为闵小羊会威胁他,威胁梅里。
杀,还是不杀?
莫灏抿唇一下,还是决定先试探她一下,说道:“不许动梅里,任何程度都不许,这是我的底线。你能办到吗?”他微微低头,看着闵小羊的眼睛。
闵小羊注意到莫灏的双手——都是垂下的,微拢的。
他的眼神平静,也没什么表情。
闵小羊的后背刷地冒出了冷汗——他想杀她!就在现在!
“我对病弱的女人没兴趣。”闵小羊的语气有些勉强,尾音还抖了一下。
“我有工作,请你离开。”莫灏终于礼貌一下。
闵小羊第一个反应就是快步往外走,又突然停下。
可能是莫灏刀刃的威胁不在了,她迅速恢复了镇定,回头大喊:“我不会放弃你的!”
现在你为了别的女人想杀我,将来,我要你为了我杀别人!
莫灏端坐在主位上,对她平淡微笑着,说:
“这是你的自由,也是我的便利。你可以耗下去,我就可以利用你,但你什么都得不到。”非常决绝的一句话,落在闵小羊的耳中,却只是某些不值钱的先决条件。
人是会妥协的生物,莫灏也是人。
“你是我的,一定是。”闵小羊挑眉冷笑,转身离开大堂!只留下莫灏一人,沉默地看着小孩儿的尸体。
“对不起,没能救你。”他闭目,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