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呢，之后又怎么样了？
之后，莫灏收到了陈缙绅的密信，同样是音符的密码。
没人知道音符的意思，只有莫灏看到的时候，轻轻地牵起了唇角。
再之后，他响应陈缙绅的提示，将隐藏的暗线和人手一个个调配起来。
“何想雨，你别急，我们就快到了，到莫灏的身边……”
四月九号的这一天，陈缙绅对她说。
此时两人已经在山里赶路了好久，何想雨坐在干燥的地面上，看着宁静的湖泊——她总觉得这湖边上少点什么，比如石桥？可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想。
“莫灏？你总是提起这个名字，他是你谁？”
“我哥。我们先去找我哥，然后去你的家乡。”
何想雨心中一片狐疑。她对莫灏的称呼很陌生。想不通的事情就不去想，何想雨的神色微冷，“我要回家，和我爸妈一起，你不是护送我的保镖吗？就不能先送我回去？”从醒来后开始，她就一直看到这名笑容阳光灿烂男人在眼前晃，还告诉她一段离奇的故事。
他说：
“何想雨，你十五年前被拐卖了，之后怎样了我不知道，就知道现在，我的任务是护送你回家。”
何想雨就信了，她什么都不记得，就只能相信。
她失踪了那么久，爸妈一定是担心死了。
不知道过了这么久，她的爸妈还会不会是老样子，在花园里看报纸摆餐桌，餐桌上是她最喜欢的甜点？
一想到生活中的旁枝末节，何想雨眼眶发酸，心里也热热的——好想快点回去，快点回去。
陈缙绅却是一愣，然后低沉地笑了两声：“原来一开始的你是这个样子……真好，真美好。要不是知道真相，我还真会喜欢上你。”
也许是因为记忆的大片空白，何想雨对人表现得十分轻信。
简而言之，就是非常，非常的——好骗。
而多亏了她现在头脑单纯，陈缙绅才不用将一月二号之后发生的事情，说给她听。
她也不需要知道。
从梅里的记忆、宋晚晴的记忆，乃至1号的记忆中摆脱出来，这本就是一件好事——至少对她自己来说，是这样。
可他不能直接这样做。
而且他的任务，本就是帮何想雨恢复记忆。
陈缙绅叹息一声，对坐着捶腿的何想雨说：“反正不赶时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怎么会不赶时间？我要见爸妈！要见爸妈！你这当保镖的也太懒散了吧！”何想雨很不满地说。
她的语气倒是没变，还和梅里一样，强势得可以。
“故事而已，只是个故事。听听也无妨吧？”陈缙绅建议着，阳光的微笑里全都是善意。
何想雨看着他，无奈地点点头：“那边说边赶路好了。”
“不需要，我们等在这儿，自然会有人来接你。别忘了你家很有钱，他们会雇直升机给你。”
“呃？那你不见哥哥了？”何想雨感到诧异。
“哈哈，不耽误我见哥哥。”陈缙绅的话却让何想雨听不懂。他坐在留一个身位的旁边，开始把想说的故事娓娓道来：
“从前有一个小女孩儿……”
……
“就像黑暗中的一丝曙光，那个叫卢梦的大姐姐一直照料着她……”
……
“就这样，女孩儿在十五岁的时候，失去了最信任的朋友，最亲近的姐姐。她这才知道，原来人的死，会带来这么多的悲痛……
之后女孩儿逃跑了，渐渐长大，遇到了她喜欢的人。”
“等等，你不会是说我就是女孩儿，你就是那个我喜欢的人吧？”何想雨表情怪异地说。
陈缙绅看着她的脸，开始思考——果然还是不行。
何想雨根本没把自己和故事联系起来，她刚刚的语气只是平常的调侃。
可谁让他当初对莫灏夸下海口，承诺能治好她呢？
“不，不是我，是我哥哥。”陈缙绅回应。
“……莫灏？”
“嗯。”
何想雨陷入长久的沉默，然后认真地看着他，说道：
“这些，都是我的经历？”
“是的。”
何想雨的眼眶微红，“我的家人，都已经不在了？”
“嗯。”陈缙绅轻声回应，脸上带着阳光一样温暖的笑容，他用这个表情告诉何想雨，无论什么事，都已经过去。
何想雨抬头，看着蓝天，四月份的飞鸟啁啾盘旋，在林子的枝头落下，还有松鼠一窜而过的小身影。
风吹过，树叶的沙响似清晰又似朦胧，花瓣在半空中飘舞，落上了何想雨的肩膀。她看着湖面波纹荡起，然后眯起眼睛：
“家人不在了，那来接我的人，又是谁？”
她的镇定出乎人意料，没有落泪也没有过多的激动，就这样平静地看着陈缙绅。
“你可以自己看。接下来的事，都是你和他的事。我啊……就当我的医生，继续跟我的客户们聊聊天，赚点儿零花。”
“你很不负责，你知道吗？”何想雨的语气有些漫不经心。她是一边想事情，一边对陈缙绅说话的。
“我尽力了，嫂子。你都不知道我这三个月有多尽力。”陈缙绅说着，露出了苦笑。他本不想说这些，可无奈压力太大，何想雨至今都没有想起莫灏。他是不是失败了？
“为了你，我哥又牺牲了多少……”
牺牲了多少？
为何想雨斥资几十亿的康复药剂；为何想雨最大限度地压制了姚家；为何想雨，把愿意的，不愿意的事情都做尽？
这已经不是牺牲多少的问题了……
莫灏是在燃烧，像蜡烛一样，天知道哪天他就玩死主办方，顺便也把自己累死了。
可好在一切都结束了。
都结束了。
随着那个人的离去，所有的脉络都被瓦解，消耗殆尽。
莫灏和那个人的战争，结束了。
何想雨见陈缙绅陷入了沉思，就没在这个话题多说。她站起身，拍拍尘土，低头看陈缙绅：
“你告诉我的情况很荒谬，我本来不想接受。可我发现，自己面对陌生的环境，却冷静又熟悉。我很适应野外的生活，我甚至知道淤泥能防止伤口感染……可我没想到，原来我这辈子，是这样子的。”
“瞧你说的——要不要用一句话总结自己的人生？”
“没意义。”何想雨淡淡地说一句，又摇摇头，肯定道：“很没意义。”
“那你想过怎样的人生？”
“我……不知道。”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由远至近的“隆隆”声响，那是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
两人同时抬头，陈缙绅听到何想雨说：
“只是……”
“只是？”他问。
“只是……”后面的声音被螺旋桨盖过了，什么都听不到。
陈缙绅对何想雨微笑了下，他率先走过去，和刚下直升机的男人打招呼拥抱，男人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上直升机。
陈缙绅挡住了男人，何想雨看不见，她还来不及说什么，陈缙绅就已经关上直升机的门，一时间湖泊边上只剩下男人和她。
何想雨这时候才看到男人。他面相英俊，不亚于陈缙绅。
他的脸有些瘦，笑容却很平和。
何想雨疑惑地看着男人，不知道他是谁。
可是很快，她就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是！”
“是什么？”莫灏些许期待地露出微笑。
“那个没事儿发骚扰短信给我的跟踪狂！笑面虎！奸商！”
“……”
隔窗看着两人不算友好的互动，陈缙绅苦笑着摇摇头，“难道我输了，我的阿斯顿马丁又没着落了？”
负责开直升机的蔡正揶揄起来：“您还惦记车呢！我这边莫锋和楚小小都快闹黄了。他俩实在太能作……”
“他们啊……”陈缙绅呼气一声，这两个人都太骄傲也太冲动，真不知道能不能和谐相处下去。
“常传杰在成功阻拦卢想后，倒是和她天天腻在一起。”蔡正不无羡慕地说。当初卢想被裘商旅洗脑，可是差点就炸死自己了……
“哦，对了。这个……”蔡正从怀里掏出个礼品盒，递给陈缙绅。
陈缙绅看看粉红色的四方盒子，没有署名，“什么东西？”
“韩国寄来的，金妍柔小姐对您青眼有加啊。”蔡正凉飕飕道，他可是至今单身的……
陈缙绅的表情一愣，莞尔摇头，“退回去吧。我不想和过去有太多瓜葛。等我走后，替我转达我哥，五帝是他的了，解散也好，纳入暗里也好，都是他的事。”
“3号和轩辕会听总裁的？”蔡正的表情有些不信。
“莫应龙健在的时候，当然不会，可是现在不同了。裘商旅外逃，还需要五帝的势力来寻找。具体怎么做，要看我哥的本事了。”陈缙绅说到这儿往窗外一看，发现何想雨正在喊些什么，气哄哄的样子。
她突然推了莫灏一把，莫灏没动，她气急，狠狠拽住莫灏的领带，两个人就吻成了一团！
“够劲爆。”蔡正吹了声口哨。
“哈哈，阿斯顿马丁~阿斯顿马丁~阿斯顿马丁在呼唤着我……”陈缙绅开始愉快地哼起来。
“少夫人这是想起来了？”
“不，我想她只是被我哥激怒了而已。”陈缙绅笑道。
“激怒到献吻？”
“没想起来，但依稀有感觉。她只是想吻一吻确认一下感觉吧？她对我哥的印象太深，其实很多时候都表现出来了。”陈缙绅说，默默地别过头，看着机舱的地面。
“少夫人以后能想起来吧？他们那么相爱，如果没有共同的记忆了，总裁就太可怜了……”
“也许吧，但我觉得这样就好。”
这样就好，朦朦胧胧，而不是一切被挑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