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已至。
偌大的皇城飘起了鹅毛大雪,那绵绵柔柔的雪花装裹着整个城。自金銮大殿为伊始,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延伸,亭台楼阁,朱楼玉砌,一片银装素裹。
朱红色的宫墙将这一方地儿圈的紧紧地,顾荨背手而立,脚下踏着的是人人向往的九重天宫的城墙,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轻启朱唇,叹息道:“一年了。”
身后的侍女皆垂手而立,站成一排,眼前这女子以后便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皇后了,她们自该谨慎对待。
“娘娘,起风了,雪大了,咱们回吧。”西洛怀抱一金丝锦色朱红披风快步走来,抬手欲将这披风给顾荨穿戴上。
顾荨抬手截住了西洛的腕子,摇头拒绝了这件披风,转头说道:“那便回东宫吧,雪天配上一壶热茶,在亭子里赏景应当是不错了。”
西洛连忙吩咐下去,一人传一人,等待顾荨回到东宫,那独具一格的亭子里也早已摆好了热茶热水,温热手炉,更是有七八个火炉围靠着,一时间,在这与天地接轨的小院里,亭子便成了最暖的地儿了。
“行了,都退下吧,本宫想一人在这歇会。”顾荨懒懒散散的倚靠在貂绒铺垫的座椅上,随手将紫檀木桌上的手炉拿起来,又吩咐道:“披风拿来吧。”
这寒冬腊月之际,也没必要学个风雅,还是好好保暖为上,若是得个风寒,虽不致命,可总得难受些,顾荨如此想到。
她饮着热茶,怀抱手炉,一双清灵的眸子望着这片天地,莫名的,有些许的伤感,也不知道她从前的家如何了,许是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现代了。
“娘娘,宫中主管年宴的女官前来觐见。”西洛迈着小碎步,来到顾荨都身前,脸上带着些许的歉意,浅声询问道。扰了娘娘的雅兴,只期望娘娘不要怪罪的好。
“哦?筹备宫宴的女官来此作何。”顾荨放下手中的琉璃茶盏,惊讶又迟疑,复又恍然大悟,“也当是来本宫这里。便传唤进来吧。”孟司白已登基为一国之主,自己身为太子妃,也自然而然的成为了皇后,这九重宫殿变了个主人,管事的也自然来找她了。
“参见皇后娘娘。”女官三步并两步来到顾荨身前,步子虽快,却依旧不缺失美感,恭敬行礼问安道。
顾荨听见这“皇后娘娘”的尊称,眉头微蹙,径自忽略了这个称呼,免了眼前人的礼。
“谢娘娘。”女官起身,复从袖中拿出一册子,双手托着,浅声语,“这册子是奴婢结合以往年宴的详情,重新规划的,请娘娘过目。”
复又添上一言:“皆是按照皇上和皇后娘娘都喜好来的,劳娘娘看看是否妥当。”
西洛接过女官手里的册子,呈递给顾荨。顾荨胡乱的翻弄了几下,隐约看着内容与去年年宴相仿,只不过是因着当权者喜好改了些细节罢了。
“如此甚好。”顾荨颔首,认可了这册子,允了年宴的安排。
这厢女官前脚刚走,后脚便来了御前总管太监。
“参见皇后娘娘。皇上已搬入了金銮殿中,这不赶紧赶慢的将旨意颁了下来,说是让娘娘您易居凤鸾殿。”凤鸾殿,乃是历代皇后的寝殿,彰显着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地位。
顾荨用护甲拨弄着紫檀木桌上的半蛊玉棋,低首垂眸,将一缕莫名的情绪掩盖的严严实实,片刻才开口说道:“如若本宫记得不错,椒丰殿临御花园更近吧。”
听着这无头无脑的话语,总管太监的身子弓的更低了,只恳恳切切的回答道:“娘娘记得不错,椒丰殿是离御花园最近的宫殿。”
“那便搬去椒丰殿吧。”顾荨起身,脚步轻移,朝着寝室的方向,淡漠的声音飘落在空中,“本宫颇喜御花园的花花草草,椒丰殿甚得本宫心意。”
“这……”
总管太监愕然看着顾荨渐行渐远的身影,无奈的看着西洛,只盼着西洛能够给他支个招,免的回去被骂。
西洛福身,浅声说道:“您便如实禀报即可。主子的喜好岂是我们这些做奴婢的能够操控的。娘娘喜欢椒丰殿的风景,这是事实。”
总管太监略微思考一番,点头称是,随回宫复命。孟司白知晓了顾荨的选择,只沉默了半晌,留下了句,随她。
年宴如期而至。与以往不同的是,落座在大殿高座的两人变成了孟司白和顾荨。
一朝天子一朝臣,年宴之上,朝臣赞新帝治国手段超凡,臣妇称新后六宫打理井井有条,端得是些子骗人哄鬼的胡话,左耳朵入右耳朵,别当真就好。
最后一波命妇朝拜结束,顾荨撤下彰显皇后的九鸾凤冠,斜斜的倚靠在软榻上,言语间有些嗤笑:“这当皇后可真不是个容易的差事,到不知晓为何又数不尽的女子都贪恋这个位置。”言语之间,竟是把皇后当成了个苦差事,颇有不愿意当的意味。
阖宫上下的婢女皆低首敛眉,只恨不得自己没听到这番话。
只有西洛敢搭句腔,却也只是说了句:“娘娘您说笑了。”
顾荨浅笑,暗自低语,她从来没有说笑,皇后之位,非她想要。
年宴过后,又过了月余,便迎来了春意盎然的初春。柳枝抽了枝条,墙角处不显眼的地方的迎春花已含苞待放了。
早朝。伴着随侍太监的一声高喝,这金殿中最为尊贵的人到了。
“臣参加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此起彼伏的参拜声响起,从太和大殿传至皇宫深院,阖宫上下,无人不晓。
“免。”孟司白落座,明黄的皇袍遮盖住了金灿灿都龙椅,抬手威严说道。
大臣起身整装,随侍太监高喝道:“有事起奏,无事退朝——”早朝正式开始了。
“皇上,臣有本启奏。近日江南降水多降水,导致江南水位上升,隐约有往水患的方向发展。”
工部尚书出列,开口说道:“臣请皇上下令,拨发银两,修筑水坝,以防水患来时猝不及防。”
还不及孟司白开口,户部尚书便出列,语气颇为惆怅:“皇上,据臣所知,江南地区的确有涨水趋势,可万不至于发生水患。”户部掌管银钱,自然不愿平白无故多出这一笔开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