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庄然大为感动。
“朗三,”慕容铎打断她,淡淡地道:“军情紧急,还不走?”
“现在?”庄然愣住,心有不忍,出语维护:“三哥刚进门,你好歹让他休息一晚,吃顿热饭,休息一晚再走!”
潼关距此何止千里,他当朗三是铁打的?
“朗三,”慕容铎眉峰一挑:“你累了,需要休息吗?”
坏了他的好事,还想着好饭好菜吃着,热乎乎的床睡着?别说门,窗都没有!
“启禀王爷,”朗三腰杆一挺,大声道:“末将一点也不累,再跑个几千里也绝没有问题!”
“听到没有?”慕容铎冷哧一声,搂紧了她的腰,揶揄:“他可一点都不累,要你瞎操心!”
百里晗坐在大帐里,眼睛盯着卷宗,漫不经心地道:“你说朗三来了,在他帐中呆了不到一刻钟,又匆匆离去?”
“是。”简平垂着手,大气也不敢出。
别人不知道,他却清楚得很,主子看似瞧着卷宗,心思却半点都不在上面。
自打慕容铎突如其来地归来,理所当然地接收了兵权,霍青玉莫名其妙变成靖王妃搬进靖王大帐开始,主子就处在爆发的边缘。
只是他掩饰得很好,外人看起来并无任何异常。
他服侍了他多年,摸透了主子的脾气,哪里看不出,主子对霍府三少早已暗生情愫?要不然,主子也不会为她破了这许多例。
本来以为,这次战事过后,能喝到主子的喜酒,谁知道终归是空欢喜一场。
主子表面看起来越是平静,代表着他的内心里其实正涌起万丈波澜,稍有不慎就会被卷进漩涡,坠入万劫不复之地。
因此,每说一句话之前,都在心里斟酌了再斟酌,就怕出了差错。
“没打听出说些什么?”百里晗依然是慢声细语,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简平却机灵灵打了个寒颤,瞬间凉透了心:“属下,无能。”
百里晗抬头,望着他,森然一笑:“倒是有自知之明。”
岂只是无能?简直是废物!
慕容铎突然从地底下冒出来,紫竹山庄外的柔然大军撤走,朗四神不知鬼不觉摸进了伊州城……这一系列事件,竟然全都被蒙在鼓里,一直处在被动挨打的境地!
这话才一出口,简平膝盖一软,扑通就跪倒在地,说不出话来,上下牙直打颤。
百里晗唇角一挑,牵出浅浅的笑痕,眸光却骤然冰冷,淡淡地道:“瞧你这点出息!”
简平伏低了身子,以头触地,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若不是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就凭这一跪,本座就该立刻废了你!”百里晗盯着他,语气森冷,带着肃杀之气。
“求主子开恩……”简平却从这话里听出一线生机,猛地抬起头来:“给属下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功?”百里晗轻蔑地笑了:“不给本座丢人,就算不错了。”
“属下这就去查,朗三将军的行踪和他带回来的消息。”简平胆颤心惊地道。
慕容铎防得很紧,不但自己的营帐戒备森严,就连淳亲王那边,一夜之间也换掉了所有侍卫。
他一时措手不及,又不敢做得太明目张胆,这才处处被动。
但,这种理由在主子的眼里,显然不是犯错的借口,更不是可以被原谅的理由。
“哼……”百里晗发出鼻音。
简平立刻浑身颤了一下,微抬起头,疑惑地瞄了他一眼,又飞快地垂下头去:“属下愚鲁,请主子示下。”
“查一下,慕容铎交给淳亲王带回京城的匣子里,装的究竟是什么?”百里晗忍住了气,淡淡地吩咐。
“是!”简平垂手应了,走到门边,忽然生出犹豫,驻足回首:“那,朗三那边……”
“本座自有主张。”
其实朗三的去向,他倒是能猜出几分……他性子莽撞,论谋略在五虎将中排在末位,但论神力勇猛却是第一。
慕容铎身边不缺勇士,京城虽显乱象,朗三的性子却易生事端,潼关才是最适合他呆的地方。
不管他之前身在何处,此番仓促来去,奔的却只能是潼关!
以朗三的脚程,再快也无人可及,倒不如飞鸽传信,令那头的人拦在他必经之路埋下伏兵,将其截杀。
那么,不论慕容铎派他去做什么,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庄然有木嫂相陪,倒也不寂寞,两个人久别重逢,说着各自的经历,谈到喻老大的死,更是禁不住相对唏嘘,感慨人生的无常。
“老天总算是长了一回眼睛……”木嫂牵着她的手,细细打量着她光洁白嫩的脸宠,很是欢喜:“这下好了,以后生个大胖小子,准能和王爷白头到老。”
“木嫂!”庄然蓦地烧红了脸,垂了粉颈,嗔道:“瞎说什么呢?”
“我可不是瞎说,”想起早逝的相公,木嫂忍不住再次红了眼眶:“我们家那死鬼,若是能给我个娃,也不至……”
话没说完,人已哽咽了。
“木嫂……”庄然心中恻然,拉着她,不知如何安慰。
木嫂擦了眼泪,抬起头看她,语重心长:“你如今年轻,王爷宠着你,可女人的青春有几年?这夫妻呀,就得有孩子牵着,感情才会长久。”
庄然尴尬了,垂了眼睛不说话。
“你别忘了,王府里还有个姜夫人呢?”木嫂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她可不是个省油的灯!若是给她捷足先登,生了儿子,虽说是庶出,可也是长子,总是不好的……”
说到这里,忽然意识到有些不妥,忙住了嘴,讪讪地道:“我这是为大小姐好,你可别往心里去……”
庄然愣了一下,才省起她说的是那个假冒的姜梅,心里便有些不是滋味,淡淡地道:“她死了。”
“真的?”木嫂先是一惊,继而笑得眉眼弯弯:“恭喜大小姐……可算除了个眼中钉!”
庄然不禁啼笑皆非。
再怎么着,死了人总归不是喜事,她气量再小,也不至于跟死人争。
她还来不及答话,慕容铎已掀帘走了进来,笑盈盈地问:“谁是你的眼中钉呀?”
“王爷!”木嫂吓得脸都白了。
庄然忙站起来:“回来了?正想着要不要着人去请呢。”
慕容铎知道她转移话题,也不点破,似笑非笑地睇她一眼,伸指去捏她的鼻尖:“啥时变得这么乖?”
“正事谈完了?”庄然脸一红,偏头避开他亲昵的动作。
“木嫂,”慕容铎不答,转头吩咐:“给王妃找件大氅出来。”
“不要!”庄然一脸敬谢不敏。
木嫂拿了衣服出来,慕容铎接在手中,亲自替她披好,系上绸带,牵了她的手往外走:“走,给五皇叔饯行去。”
庄然心倏地往下一沉:“现在?”
京城的情况象是很不乐观,不然,淳亲王何必连夜动身?
慕容铎并不多说,携了她并肩而行。
出得帐来,外面气氛更是微妙。粗若手臂的牛油火把照得四处灯火通明,偌大的军营静得针落可闻,所有人都面色端凝。不知是否心理因素,觉得那些人看慕容铎的目光里都带了丝惊疑之色。
慕容铎住得离中军帐很近,不过半盏茶的时间便到了。
淳亲王就站在中军帐前,袖着手,向远处眺望,一派悠闲的样子。但庄然注意到,所有的侍卫都站在离他最少十丈以外。
“五皇叔……”慕容铎走到近前,低唤了一声。
离得这么近,淳亲王却似并未听到,慕容铎又唤了一声,他才回过头,脸上堆了和煦的笑容,嘴里跟他说话,眼睛却望着庄然:“来了?这里风大,别冻着侄媳妇了,到帐里坐吧。”
庄然心里更觉得怪异,笑道:“多谢五皇叔挂念,我穿得多,不冷。”
正说着话,那边脚步声起,百里晗急匆匆走来,儒雅的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愠意:“慕容,是你做主让淳亲王带走五万兵马?”
庄然大吃一惊,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一定是出事了!否则慕容铎怎么敢轻言撤兵?虽说只有五万,已是他手中兵力的三分之一!他早说过,城中的十万兵马,不能做为倚靠!不但不能倚靠,还得时刻提防着他们冲出来,咬他一口!
慕容铎悄悄地握紧了她的小手,一脸淡定地反诘:“京中叛军做乱,我让五皇叔带兵回京勤王,有什么不对吗?”
“那么,你是不打算要伊州了?”百里晗眼色阴沉。
慕容铎笑了:“晗兄,若我想放弃伊州,何必千里迢迢而来?既然已经拔了剑,便不会空手而返。伊州,我势在必得!”
“好气魄!”百时晗击掌,语带激赏,眼睛里却没有丝毫欣赏,反而掠过嘲讽之色:“可惜,战争凭的是实力,并不是靠着一两句豪言壮语,便可攻城掠地,夺取胜利!”
话虽说得不中听,却直指庄然心中所虑,于是将目光投了过去。
“是不是虚词恫吓,晗兄拭目可待。”哪知慕容铎并不多做解释,径自牵了庄然入帐:“别只顾说话,酒菜都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