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爆炸前一秒。
任虹裳踩着点终于完成了能量的宣泄,然而最后传送指令打过去,包裹在言身上的罩子不知为何突然变形,如同被什么弹开一般,反向朝她罩来。但她命令已经完成,随着悬在心上的一口气松开,任虹裳只感觉脑海反噬的刺痛袭来,没有看到结果,就失去了意识。
一道蓝光伴随任虹裳的消失,爆炸中心独留下了言孤身一人!
轰隆!!
……
一层碎石堆砌的废墟中,站起来一道身影,石块从他身边滑落,紧接着他一个纵跃,竟无视重力般跳进上方的大洞,一跃上了二层。
“虹裳……”
人影看着身边似曾相识的场景。
许多年前,同样是不知何处传来的哭喊声,同样是熊熊大火滔天,同样是浓烟滚滚看不见路在何方,同样是,内心痛彻心扉。他随气流飘舞的头发,不再遮挡左眼,此刻左眼中一个由青光刻画的正方体,正透过浓浓烟雾散发光芒,宛若来自幽冥的鬼火。
人影抬手,一挥。
浓烟如同被风刃割开,方圆内一片晴朗。
“……你到底是什么人?”炽267化身的火焰与人影对峙。
炽267没想到最棘手的人,居然不是国防部超能力突击组组长的任虹裳,而是人家一直在保护的一名普通在校生——言。
言对他的询问恍若未闻,只是呆呆地打量自身,喃喃自语:“早了……”
言不动,这边炽267也不敢轻举妄动。火焰形态的他,完全不会产生与人沟通的想法,一如对任虹裳那般,当然,如果对方周围没有那偶尔闪现令他胆战心惊的、如发丝般细的十字青光的话——就像是老鼠碰上了它的天敌猫,猫爪同样是不讲道理,但显然比老鼠爪子锋利得多。
更接近宇宙本源的躯体,就说明对能量的反应越明显,炽267就是有一种这样的直觉,若是靠近那些青光,自己有可能会被撕成碎片。
言缓缓抬起头,面部依旧显得有些僵硬,他看向大洞对面的火焰躯体,反射弧似乎终于绕了过来:“我?我叫舒言。”
炽267心想你这不是白说,光说个名字谁认识你啊,我是在问你的身份!一般超能力者怎么可能拥有比他这个刚进二阶的人还要庞大的能量……等等,舒?
炽267注意到了姓氏,这个在部队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奇谈,以讹传讹,以至于他在听到的第一瞬间不敢往那方面联想。
传言如今在国防部一手遮天的任博士,其实是窃取了当年超能力研发的第一人——舒院士的研究成果,在成果发布的前一天,给对方扣上了叛国的罪名,一夜之间杀人放火,男女老少无一幸免。但大家心中一直认为有幸免的,两年前与舒、任二位共事的田博士被抓就证明了这一点。
这样说来,为何堂堂突击组组长还是三大源能力之一的任虹裳,要特地进普通人开发超能力的裘德学院,也能说得通。
如果真是这样……
“炎阳——碎日!”
炽267化身的火焰突然拔高,化为一个倾斜的曲面火焰墙,墙延伸至言的头顶,随后不断落下火种。
火种赤红,粘性更像是岩浆,一遇物体便会腐蚀,冒出黑烟,黑烟上升,然后再与新滴落的火种交融。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这里没有原野,黑烟成为了他们的原野。火种告诉了人们何为火种。
新落下的火种在空中迅速吞噬黑烟,逐渐变成更大的粘性火焰,直到粘性火焰扩张充满间隙,彼此接触,合而为一定格在空中。
一个轮廓的形成,将言裹在其中!
确定捕获到目标后,已落地的岩浆与火焰墙双管齐下,飞蛾扑火般地扑向轮廓,填充成为同一份子,很快轮廓便密合地看不到一丝缝隙,变成一个完整巨大的岩浆球。
这是炽267能模拟出来的最高温度,其内高达一千摄氏度,并不停地跳跃火舌焚烧敌人。他不能让舒姓人先出手,因为那则传闻还有个推测,任博士之所以赶尽杀绝,完全是受到上级指示,当年舒院士的研究进度太快,已触及了神的领域,那不是人类所能驾驭的轩辕剑,而是通往深渊的潘多拉魔盒,而每个舒家人身上,都沾有魔盒的气息。
看到能够对自己产生威胁的青光,炽267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如今的我还不能拿起舒姓,我的力量还不够……”
球内传出言的自语,接着一道青色光芒闪过,将炽267辛苦凝聚许久的球一分为二。
炽267只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切割到命门,还来不及触发这招的后续——自爆,便失去了岩浆球的控制,岩浆球自毁于空间中。
“就让舒言……消失吧。”
言猛然抬起头,左眼中的青色立方体立刻开始旋转,顶点处不断往外爬伸,不一会儿,就在眼内构建成了一个网格虚拟世界。
他眼中的景象此刻也在发生变化。一条条青线勾勒着万物,万物化成了一个个三维建摸,每个建摸都有缺痕,或点或线,或多或少。他心中了然,那是属于每个物质的析构弱点。
一道青光冲天而起,却不似这个世界的存在,穿透天花板,穿透屋顶,直彻云霄,拨云见日,仿佛在与宇宙沟通!
言右眼看到的真实世界,在这一刻,与左眼的三维建模逐渐重合,再不分彼此。
“你给虹裳的,如数奉还!”
他发出宏亮的声音,如同下达罪恶处决的审判。无数十字青光不规律地闪烁起,围绕了一圈,将他的右手手臂点亮,他把右手举过头顶,手掌成刀,像极了大招的蓄力。
炽267自认抵挡不了这一招,他想躲避,却赫然发现这具火焰躯体除了破坏之外,竟丝毫不受他的控制,仿佛一个固定在位置上的毒瘤——原地污染,待人切除。
炽267终于后悔了,直到死亡气息吹到了他眉心的这一刻,他才有些清醒。自从鬼迷心窍移植了结晶石,他的思维就再不受制约,暴躁、偏激、狂喜、极端。想想一天前,尽管他有许多小缺点,但依旧珍惜生命,忠诚国家,善待同僚。
可是,他清醒得有些晚。
“决断——二阶!”
言的手刀落下,十字青光一路铺陈,在两人之间构建出青色的桥梁,桥头碰到目标,仅仅触及了一个缺痕。
言左眼里的火焰三维建模蓦然破碎。
都说人临死前会回忆起生平的种种,走马灯式的幻灯片,炽267却没有什么值得留念的记忆,孤儿出生,没干过大事,没牵过妹子的手,还是处男。但这更令他不甘心,不甘心到可以舍弃自己的尊严,高声呜咽:“求求你!别杀我!”
接着言右眼中的火焰也随之消散,光溜溜的炽267身形掉落,不省人事。
言长舒了一口气,眼睛缓缓闭上,散发的青光戛然而止,继炽267之后一头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