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哭喊……大雪……血花……
“他们实在太不可理喻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小女孩叉腰满脸愤慨……
“你在看什么呢?”好奇张望的脑袋探了过来……
“这是最后一天了,原谅我……”男人独自叹息……
“那些宇航员轻飘飘地,在月球上面是不是思维都会慢半拍呢?”……
“不,我拒绝!你们根本只在乎研究!”小男孩疾走而去……
“不难过哦,哪天我带你去月球上,痛苦难过都只有六分之一。”女孩抱着男孩的头,一副小大人模样……
“所以说,下次要是有什么想传达却难以启齿的时候,就说这句话,这是只属于我俩的暗号哦。”男孩笑着拍了拍女孩的脑袋……
画面一转。
“为什么!!我还没来得及向你们道歉,不要死啊!!”
男孩抱着满是鲜血的躯体哭喊着,躯体的主人摊开捂着肚子的双手,左手是一个沾满鲜血的小公仔,右手是一颗坑坑洼洼的小石头:“你早熟……那些小玩具你都看不上……今后的路你自己选择吧……我不再强迫你了。”……
刺眼的光芒闪耀,大楼的中心被切开一条巨大的口子,一只巨眼从天上张开,漆黑幽深,吸引着天地万物投奔向它……
从模糊到清晰,零散的片段飞快掠过,来不及看上几眼。画面前的主人感觉自己就是那只巨眼,他撕扯着万物,吞噬的却是这片空间独有的“胶卷”。这只巨眼光是张开便如鲜血涌出般疼痛,吞噬着,吞噬着,像被强行灌下食物的人,欲吐不能。
直到强烈的濒死感袭来,所有“胶卷”不再列队,凶猛突击即将闭合的巨眼,一部分承上启下,掩护后续部队跟进。巨眼再也无法忍受,向前一探,仿佛化身为吞天巨口,将一切吞噬殆尽。
言猛地从床上弹起,一身冷汗。
消毒水的气味,白色的床单,点滴的营养液,还有四周围绕的遮帘。
他下了床,扯开帘子,眼前是一个办公桌,两个立体的药品柜。他知道这是哪儿了——学院的医务室。
办公桌前正坐着一位成熟女性,身着大白褂。她听闻动静,寻着声音源头,将目光锁定在了言身上。
“哟!你们这些学生是不是都有周末闹铃?刚到周六就醒了。”她的语气中充满了惊讶。
言听着觉得不对劲,他们去图书馆的时间是周二,开口询问:“我睡了几天?”
“四天。还说再不醒就把你送医院的。”
迟来的眩晕感袭上脑袋,脚下无力,言知道这是几天没有进食的原因。他拄着点滴架,试图回忆梦中涌入脑子的记忆。
一幕幕场景历历在目,恍若昨天的亲身经历一般,这段记忆还很新,可能是因为保存的比较好。从时间轴很模糊的最前端,直到封印记忆的前一秒,言回忆起了所有。
一刹那油然而生的憎恶支配了他的思维。
言深吸了口气,闭上眼,再缓缓吐出,眼中的憎恨已消失的一干二净。
他还是他。十岁到如今的点点滴滴塑造了他的性格,有些不能忘的事情的确不能忘,无论是以前看来,还是现在看来,他不该那么害怕这段记忆,因为这段记忆让他脑袋更加清明,他要做的事依旧没有变。
唯一改变的,可能是他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变成了在生死关头兴许能保自己一命的人。
粒子构成衍化——「决断」,可以对大部分的概念进行切断和性质重构。
之所以说是大部分,是因为言到现在都还未摸清自己超能力的性质,例如切断脚下重力、封印记忆,属于波干扰概念;切断空间移动指令中几个点使作用域自洽变形、隔绝痛觉神经感应,属于粒子构成概念。
他能感觉到,他可以做到的事情远不止这些。
不过,看起来虽然像是“神说,要有光”一样不可思议,其实使用是有前提条件的,那就是只能作用于目标的析构弱点——三维建模中那些或点或线、或长或短的断痕。
这种要么一击必杀,要么起不到任何作用的能力,也只有在二阶,给他制造了额外的辅助眼、能直观看到弱点的时候,才拥有与超能力者对战的可能。否则,他也只能胡乱将能力延伸到周围,奢望什么时候能一不小心触发自己想要的结果。
言审视自己现在的能力,就处于一阶突破二阶的边缘——半二阶,可以理解为拥有了二阶的境界,却没有构成二阶足够的精神力,要想发动辅助系统,必然会给身体带来极大的负担。
他保守估计,如今的他只能开启一个瞬间,恰好0.36秒,超过这个时间,他将立刻陷入昏迷。而哪怕只用这0.36秒,也会让他接下来几个小时内全身乏力,行走困难。
二阶与一阶,是一个绝大的门槛,光靠人体自身的精神力,是毫无可能长久使用的。一瞬间,就是宇宙给予人类的可能性,只有足够理解能力的原理,找到精神力的替代品,或是发现快速恢复精神力的方法,否则一辈子修炼的极限,就是这0.36秒。
言小时候选择自我封印,并非完全是为了自救。
当时他体验过更高阶的超能力构筑,那种感觉玄妙至极,仿佛呼吸与空气融为一体,整个人的感官也不再仅限于身体,而是化作了一片区域。他知道,那叫做精神力同化。
没错,并非是他的精神力延伸出去了,而是那一块地方的某种物质与他的精神力同化了。正因为有外界源源不断的这种物质,他才能长时间保持二阶,把自己的愤怒悲怆挥洒个遍。
言不知道如何同化那种物质,只能另寻他法。
封印的时候,他把大片区域同化的精神力都给封印进去,打算在未来某段时日,系统地学习超能力原理和技巧之后,剖解这部分精神力。哪怕最终剖解所获经验只得十之一二,也是巨大的收获,相比其他超能力者在二阶上要远超一大步。
可惜,他失败了。他没料到军方基地的那次意外——导致封印开裂,和与任虹裳频繁接触后竟会那般动摇——导致本就开裂的封印完全解除。
解除后的庞大精神力喷涌而出,全部消耗在与炽267的那次战斗中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好歹任虹裳没有因他而死。还有这份崭新记忆里,多了一份同化精神力的体验。
言摸摸口袋,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一旁医务室老师见了说:“你的手机我放在这充电了,还有你身上的所有东西都在这。”
她拉开抽屉,接着把桌旁的充电线拔了,将手机递给言。
言平常不用手机,这是军方发给他的,除了他们找他时联系,就只存了一个号码——咖啡店老板娘。他看了看时间,十点半了,说明今早算是翘班了,他又打开短信和来电显示,短信倒是有三条。
「你的情况我听说了,好好养伤,工资嘛,不用担心,我会按照旷工来扣的。」
第一条就让言精神一震。
「言,你把我扔这边就好几天不来看我啦?我们可是约过会,睡过juwdajfabx」。
后面明显被人阻止,不知道是想说什么,言看到这条信息,应情应景应该是艾丝借月姐手机发的。
「我工作这几天,发现了你的熟人,特别特别熟的那种,你居然会有熟人,好奇吧?你来看我我就告诉你。」
言仔细想了想,除了任虹裳,他在裘德好像没有可以称得上是熟人的人了。
说起来,也不知道那之后她怎么样了。脑海不由闪过与她的最后一面——透过朦胧的光,破损的衣物、无力下垂的双臂、满是脏污的面庞。
虹裳,长大了啊……
又摇了摇头,可艾丝又怎么会认识任虹裳?这条短信姑且算艾丝太过无聊编织的让他赶紧过去的借口吧。
言把手机收回口袋,再把屉子里属于自己的全带上,拔掉了点滴。
医务室老师看到他的举动吓了一跳:“你干什么?你现在还很虚弱,需要吃点东西好好调养,不要命了?!”
“不要紧,我的身体我知道,出了事我自己负责。”
过去的言不知道,现在回想起来,他在研究所的那几年,开发不出超能力是因为他本来就有超能力了,而那个时候田博士给他们训练的东西——钢筋铁骨,其实是为二阶做的准备,他们拥有了一副坚强皮囊,恢复力比一般人要强上许多。
老师肯定不信邪了,死拽着言不让他走。难不成她学医这么多年,还比不上一个小屁孩的直觉?
这种情况言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他默默地看向窗外半天,突然一定睛,满脸不可思议道:“那是什么?”
虚弱的声音似乎都精神了许多。医务室老师下意识的看去,手这边传来一股大力,暗道遭,回头已不见言的身影。她也是满脸不可思议。
“我的乖乖,现在的小孩长着一副老实巴交的脸,撒起慌面不改色气不喘啊?不过看他还能跑的样子,也许真的没啥事了……”
言在门口边松了口气,接着才大口喘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