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变了。”言打量着眼前少女的服饰说。
“你也变了。”少女听着言的主动发言说。
然后她将手按在胸口,似乎有些不满意言的目光:“你看错地方了,我没变。”
“雨……”
言喃喃自语。脑中机械单调的记忆区块,从研究所的几年到军方基地的第一天,属于雨那部分逐渐刷新成眼前新的画面,有了“感性”这味调色剂,言说不清眼前这位性感打扮的少女,除了长相外,与两年前那怯懦的女孩还有什么相似之处。
“我现在叫杨雨欢。”少女抬着头,很认真的眼神中,却夹杂着一股未知的执拗。
时隔两年,没有记忆的木讷少年,与获得自由但不快乐的孤独少女,在这小小的城市,最终再见。
可两年来洗练的人格、磨灭剩下的往昔,徒留充满陌生感的、两人间对视的距离。
“咳,我知道寡妇遇上负心汉,一定有很多话想说,但咱们能别这样尴尬的站着吗?”
还是艾丝打破了这迷之气氛,她主动坐到了杨雨欢的旁边,捧着咖啡奶昔边喝边说:“客人,您的咖啡奶昔到了。”
这回杨雨欢没能拒绝艾丝的贴身了,因为言坐在了对面。虽说艾丝帮了自己的忙,可她实在是太漂亮了。
“负心汉?”言愣了一下。
他总感觉刚才于情于景艾丝是在指他。
艾丝没有理言,反倒是杨雨欢连忙伸手在他面前晃悠,吸引他的注意力:“她是说……‘卦符遇上福,心憾’,对!形容两个不在对的时间地点相遇的东西,一定充满了遗憾。”
胡乱瞎扯的这句话,杨雨欢自己是不信的,但以过往的经验来看,用来蒙骗言效果拔群。艾丝抬起头,一脸看垃圾的表情看着她,似乎在问:荼毒从小抓起?
言果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对这个解释释怀了。
杨雨欢内心稍稍产生了罪恶感,不过好不容易缓解了空气,她借机切入正题。
“我有好多话想问你,”她拨弄起手指,一根根开始数,“你怎么活过来的,这两年在干嘛,为什么会在这儿打工,有没有……找过我。”
声音到最后变得细微不可闻,杨雨欢闪躲又忍不住偷瞄对座少年的眼神,暴露了她内心的惶恐与不安。
“他们不会让我死,也不会让我自由,在这打工是因为……”言没注意到杨雨欢的异样,言简意赅地回答了前两个问题,到第三个问题,他看向在一旁咬着吸管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艾丝,忽然想起两人之间还有个约定,“艾丝,上次我答应你的,这次一起说吧。”
艾丝两只眼睛瞪得老大,满脑子问号。什么事?他有答应过我啥?
“那是半年前……”
半年前,在得知裘德学院鼓励学生打工在外住宿之后,言就开始着手投简历。
按照最近才缠上他的王昭的说法,网上求职、上门询问都是很重要的。一个广撒网,在增加面试机会的同时也能把目标放得更远;一个会让别人知道你的态度,不辞劳苦、勤勤恳恳,增加面试的成功率。
而言这样一个并没有一技特长、身在裘德能力却在北大荒的人,除了需要生活技能的工作外,大部分是可以PASS的,所以他选择了后者——上门询问离学校近的兼职工作。
但是所有的地方,不是一看他的简历就说不行,就是明明才谈好安排面试的,后脚刚走一个电话打来便说不采用。
言联想起王昭接近他的契机——那天出现的神秘人,他感觉是背后秘密监管自己的人在暗中阻碍,但他依然没有放弃,日复一日重复这样的无用功。直到有一天……
“我发现一个脾气很怪,标准很怪,天不怕地不怕的老板,你敢不敢去试试?”王昭神秘兮兮地凑过头来,“如果这家不行,估计裘德没有一家敢收你了。”
王昭本意是想让言最后一搏,不要在墙角死磕,毕竟这世上有许多无可奈何的事情,你磕破头脑,吼叫得再大声,终也只会提前拔高你的坟头草而已。但言似乎不领情,反而从话语中听出另一层意思:这家成功的可能性比所有地方高很多。
他因这些天处处碰壁略显萎靡的精神恢复了些许,眼睛也明亮了起来,点了点头。
王昭显然会错了意,觉得提醒的目的达到了。他四下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熟人后,这才从怀里掏出一则海报。
这是一张角色扮演咖啡屋的宣传海报,言接过手看了一会儿。
海报的正面分为了七个板块,介绍到一周七天的服装风格与用餐特色,旁边还注明着漫画服饰与真实服饰的对比缩略图,其中最醒目的,要数举着盘子的卡通宣传形象——身着女仆装的美少女。
反面则是招聘启事的具体要求和地址:
「第一,健全的四肢。」
「第二,健全的灵魂。」
「第三,讨老板娘的欢喜。」
「男女不限,年龄不限,经验不限,学历不限,工薪面议。」
这样看来,除了第三点,大部分人都有机会。
为此,王昭不知从哪拉来一个小黑板,用他自傲的常客身份,分析起了老板娘的喜好。
老板娘喜欢抽烟,可信度58%。
老板娘爱喝咖啡,可信度40%。
老板娘花痴帅哥,可信度20%。
……
“为什么除了老板娘是女人100%外,其他的可信度都没上过60%?”言一语戳中了这次分析的要害。
王昭尴尬的顿了顿,道:“因为老板娘神龙不见尾,我只在远方遥遥撇过一次背影,其他都是道听途说。”
“……”
言只觉得纯粹是在浪费时间,拿过海报,带上简历,准备动身亲自去看看。
一只手拦住了他的去路。王昭开始捣鼓自己的口袋,一包速溶咖啡、面膜、口红、睫毛膏、爽身粉、震动玩具……不一会儿,一箩筐小玩意儿就堆积在了言的面前。
王昭有些气喘地捋了下刘海,口中重复喃喃着“还有什么还有什么”,忽然抬起头,像是想起了什么,说了声“你等我一下”,人就飞快地跑不见了。
不过王昭这声招呼算是白打了,言丝毫没有等他的意思。
就在他前脚刚走,后脚也跟着离开了,一箩筐的东西甚至都没碰一下。
一刻钟后,言来到了咖啡馆前,核对了一遍地址,刚想进门,王昭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在后边响起。
“哈……好歹拿上这个……哈哈……进去时给前辈递根烟。”
一个东西强行塞入了言的怀中。言定睛一看,似乎是外面零售小店卖的一元一包的烟糖,他一脸不解地望着王昭。
王昭待缓了缓气,解释说:“裘德未成年人不让买烟,你拿这个将就将就。”
“……”言转身就要扔进垃圾桶。
王昭见状,连忙抱上他的大腿,哭哭啼啼起来:“呜啊~!我舍友临死前就想看你拿着这个,嘤嘤!”
这一顿死乞白赖的假哭,正好戳中言的软肋——不愿被注目,他只好将烟糖揣进兜里,在人群目光还没扫过来之前,快步钻进了咖啡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