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三节课，导师姗姗来迟，与他随行的还有一位……美少年。
较为明显的妆容，既苍白又美型；戴着墨镜和鸭舌帽，显得朝气有活力；披肩长发扎成马尾从鸭舌帽扣口伸出，娇小的身材，透露一股书生秀气。
除了美少年，看见他的人恐怕想不出其他的词汇来形容了。当然，或许不需要形容，仅仅听他转过身后，全班女生尖叫的分贝便能有个清晰的了解。
那副墨镜……感觉有些眼熟。
“大家好，我是今天转学过来的焕宇昂，请多关照。”美少年焕宇昂鞠了一躬，声音是想象中雌雄难辨的秀气声线。
嗯，不认识。言在心中给自己施忘却咒，什么熟悉？不存在的。可是为何墨镜后方的眼睛似在盯着自己？
焕宇昂摘下墨镜，目光只是在平视，似乎那不过是言的错觉。
导师顺势接过话来：“宇昂同学已经拥有超能力了，大家有不懂的可以请教他，不过他还未曾系统学习过理论知识，这方面希望大家能够互勉。”
他四下张望一番，吩咐道：“班长，你去搬套桌椅来，跟宇昂换个位置，你的新位置……嗯，就委屈你坐在角落里了，言同学的旁边。”
“那个……”班长还未来得及回复，焕宇昂抢过话来，但却立即犹豫了，直到所有人的焦点聚集向他，涨红了脸才不得不快速挤出一句话，“如果班长同学嫌麻烦的话我坐那里没关系的……”
“好……好可爱！”
连男同学都忍不住冒出这个想法，更别提女同学已经言表于行地惊呼起来。
班长对此微微一笑，扶了扶她的大圆眼镜框。
这个时候，就应该表现出自己大度的一面，比起她这样把理论知识学习的滚瓜烂熟的学霸，转校生焕宇昂显然更需要前排的位置。
班长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导师，微笑着说：“不用客气。”
然后她让出了座位，优雅地走出了教室。她需要再去领取一套桌椅。
“啊……”
新同学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苍白的妆底上，好像更看不见血色了。
班长很快在设备室大哥的帮忙下，带着一套桌椅回到了教室。在交接教科书时，发现这位美少年转校生似乎有些不太高兴？
一上午到午休，直至下午的课程，焕宇昂总侧着头，一只手杵着脑袋。
言感觉有两股视线不停地瞄向他，一个是焕宇昂，一个是新同桌班长大人。
课余时间一切倒很正常，焕宇昂作为转校生美男子被一群女同学围观，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甚至还有别的班过来邀请加入社团。班长则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言心中不好的预感逐渐放大，如果真的被他猜中了，有件事就解释不通。
他抽空去找导师要了那份已经不需要的“任虹裳入学资料”，以免导师生疑，之后便思考了一个下午。
时间到了黄昏，放学铃已打响好久，教室里只剩下言独自一人。
言透过窗户看见还站在校门口不知在等待谁的焕宇昂，心中大概有了答案。
但他需要确认一下，顺便要一个解释。
他走出了教室门，给门上了锁，在楼梯口拐角处却意外撞上了一个人。
“呼，呼……”
来人气喘吁吁，弯着腰一只手扶着墙壁，另一只手稳住她所象征的大圆眼镜，夕阳映上她微红的脸庞，让她染上了一层别样的魅力。
班长解开了麻花辫，她身上散发着前所未有的光辉，镜片后炯炯有神，抬起了头，笑容充满朝气。
“太好了，你还没离开。”她还未缓过气来，就连忙开口说道，“早上没能站出来替你说话真的是非常抱歉！”
她非常用力地鞠了一躬，在口袋里掏出了一些纸币，还有一张明信片递给言。
“这个是我打听到附近牙科医生的明信片，这些钱你拿去补牙。”
言挠了挠头，不明所以，没有伸手去接。
班长接着说：“我作为班长，那个时候居然胆怯了，因为事情没有继续恶化而感到安心，事后权辉也没有得到应有的批评与记过，实在是太不负责任了！我也没指望用这些补偿能得到你的原谅，但我保证以后绝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她的目光中没有信誓旦旦，话语却斩钉截铁。
言犹豫了一会儿，本想用“明哲保身，是为智也”来安慰班长，可自己都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没有资格对人家的觉悟评头论足。
“班长没有错。这些我收下了，如果以后有我能帮得上忙的事情，可以找我。”
言想了一会儿，还是接过了钱和明信片，说不定他没修好牙，真要去找牙医。
不过他也有他的原则：可以满足对方对觉悟的割舍，与之交换，必须接受他的提案。
“……谢谢你。”班长沉默了片刻便明白了，轻声地道谢。
言路过了校门口，甚至没有看新来的转校生一眼，默默地擦身而过。而对方也只是寥寥瞥了他几眼，似乎等待的人并非是他，言并没有因此松口气。
果然，他还未在校外走出十步，后方便传来“咚咚咚”的奔跑声。紧接着，一个娇弱的身体扑上了他的后背，再是熟悉悦耳的女性轻笑声在耳边响起。
“猜猜~我是谁！”俏皮的话语将背上人喜悦的心情表露无疑。
“雨。”言说出猜测了许久的名字。
“呃……怎么发现的。”
“先下来。”
“哦。”焕宇昂——男装的杨雨欢，乖巧地松开手，站在了言的旁边。
“焕宇昂倒过来念。”言如期地解释了自己的猜想。
他从见到墨镜起，就不断感觉到熟悉感。新同学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好歹一起度过了几年时光，言怎么也不可能看错。
只是他想不明白，雨究竟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入学的？像她这样超能力成熟的人，军方不太可能放任不管，而且在咖啡屋那时，言记得她正式地拒绝了月姐的玩笑话才对。
想不明白。
言抛出了这个疑问：“你是怎样入学的？”
杨雨欢知道这个问题无法逃避，内心早就整理过一遍：“艾丝帮的忙。她帮我办理了一切手续，只是说，在校园里不要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艾丝真的很厉害啊，我那点小想法自认为隐藏地很好。”
她见言还是无法释怀，接着说：“具体手段艾丝没有告诉我……当，当然！这样可疑的事情从不靠谱的艾丝嘴里说出来，当时的我是坚决拒绝的，只是……”然后声音忽然变得微不可闻，“她说你在学校里可能会遇到麻烦，以我的超能力肯定能给你帮到忙。”
“对了！”杨雨欢好像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她让我转告你‘为了你的目的，不暴露自己就应该接受帮助’，你们……想要做什么？”
言摸了摸她的头，没有告诉她。
艾丝真的是把任何事都安排地面面俱到了，从目前的情况上看，自己没有任何反驳的理由。
其实他反驳也没有什么用，艾丝只是考虑到他的心情才给他解释的。
至于雨被抓回去的可能性……真到了那个时候，言只不过是把两年前做过的事再做一遍罢了。
“你就不应该接近我。”言说。
把援军从暗里暴露出来的愚蠢行为，难道艾丝没有提醒她吗？
少女本很享受言的摸头，听到这句话觉得不对劲，拍开他的手说：“小弟就该乖乖地接受保护！别把我当小孩子！而且我认为，转校生自然与人交往不该成为被怀疑的对象。”
看来言的转移话题是成功了，男装的杨雨欢说出这句话来不再那么软弱无力，可和她的御姐模式相比，还是欠了些火候。
“……”
自然交往……这轮得到刚转校来就在放学门口等一个本该互不相识的人来说吗。言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我这不是特地等你走远了才追上来的吗。”杨雨欢仿佛猜到了他内心的独白。
十步这个距离，在言的印象中，无论如何都跟“远”沾不上边。
这次杨雨欢没再说话，低下头，显得闷闷不乐。过了一会儿，抬起头又显得正常，没有让言发现。
“那么，跟普通人一样上学，心情如何？”言问。
“别说的好像你上过学一样？”杨雨欢不满地吐槽，却忍不住露出笑容，“好开心啊！果然跟我想象中的一样！全是不知道的知识，全是陌生又纯净的环境，没有复杂的思考，只有单纯交朋友的心……啊，也不是完全都这样啦，不过比起之前认识的人好很多，你不知道，那个自告奋勇给我介绍校园的女生，自己居然迷路了哈哈哈……”
这两年杨雨欢也不知道是怎么过的，言还从未见过她露出如此满足兴奋的笑容。
喋喋不休地仿佛是有说不完的话，任何她觉得有意思的话题都会着重来讲，分明才上学不到一天的时间，感觉放任她说下去能不眠不休地讲上三天三夜，话痨这点倒是跟那位叫什么昭的同学一模一样。
言心底冒出稍许艳羡。
不过她所说的，的确都是言一年来未曾经历过的新鲜事情。
“我比你多读了一年，是前辈。”言不适宜地打断了杨雨欢的诉说。
杨雨欢愣神了半天，才回忆起最开始说的“别说的好像你上过学一样”，言的脑回路居然还停留在那里。
一路上讲了十几分钟，这反射弧未免也太长了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