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雨欢刚想抱怨两句，言又说话了：“该分开了，我家在这边。”
原来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红绿灯口，商业街与言的住所是完全相反的两个方向。
“……你已经知道了？”杨雨欢问。
“嗯，艾丝发短信告诉我的。”言回答。
“这个叛徒……还想等你去打工的时候给你个惊喜的。”
杨雨欢嘟着嘴，似乎对艾丝剧透的行为非常不满。
她转过身面向言，正色说道：“昨天晚上开始，我正式成为了月姐的员工。月姐借了我学费，还把储物室打扫了出来供我住，当然，是要收房租的，这个吸血鬼！”
杨雨欢做了个鬼脸，但看起来倒是感激更多一些。
“那……明天见。”她说。
绿灯，言未能迈开脚步，不是磁石吸住了他的脚掌，也不是突然忘了回家的路线，只是，心中有一个担心挂念的人。
言没有去问，虽然觉得雨会告诉他——前提是把他与任虹裳的关系解释清楚。
就像艾丝所说的，他应该学会克制，变回以前那个没心没肺的他，明明上午在洗手间时都下定决心了，不是什么为了对方好，而是为了双方好。
世界上仅剩的唯一最亲的人，却是仇人女儿的身份，要说心中毫无芥蒂是不可能的。
她是他的唯一，他却不是她的唯一。哪怕任虹裳还跟过去一样，可无论他有多么欣慰，时光都无法倒流，再也回不去了。
言能做到的，最多只有不去复仇而已。
但就是这唯一的重量，可以压着他迈不动步伐。
“……月姐照顾的那名女生，已经醒了。”杨雨欢见杵着的言，立刻便猜出了他的想法，稍显落寞地说道。
开玩笑，以往几年里言从来不说话，杨雨欢早就练就了一身读“言”术，毫不夸张的讲，言动动手指头她都能知道是要吃饭还是睡觉。
言张了张嘴巴，想要说什么，一只手指头及时地压住了他的嘴唇。
只见杨雨欢摇了摇头，露出了一丝微笑：“我会等你的，等你像过去的我一样，告诉我你的一切；等你相信我，可以帮上你的忙；等你，说「」「」「」……”
最后杨雨欢只是对了几个无声的口型，还未等言领悟其中意思，自己先被赤霞布满了脸庞，羞耻地头也不回跑掉了。
杨雨欢这次没有使用心理暗示，这是她的决心。但她后悔了，奔跑的途中甚至想给自己两个大耳刮子，趁乱说些什么鬼！！
言看着雨逐渐跑远的背影，心中不由感慨。
雨，真的变了，变坚强了啊……
……
似乎在用实际行动嘲笑神秘人的举报，接下来几天，盗窃案仍有发生。无论是关店歇业，还是请了多少保镖，一旦出现超过一个小时的间隙，犯人便会如期而至，甚至多起同时发生，两地相距甚远。
虽说每次都会被举报，同样是人赃并获，可被逮捕的人每个都说对此事毫无印象，若是一个串通好的组织，好歹会留下些蛛丝马迹。
警方不得不开始怀疑真犯人的目的并非盗窃，若非举报者后来只通过邮件来举报，无法定位，估计他们都想把这个举报者抓来严刑拷问了——凭什么你能精确到每个嫌疑人，不出错一次？就好像是……好像自己就是真犯人一样。
警方全力运作情报组，准备在下一次案发，能抓到举报者。
但这次，举报者没有再出现，盗窃案时隔多日，又变回不可侦破的案件了。
接着再等待了一起，警方无奈的发现，举报者仿佛从人间蒸发，似乎真的撒手不管了。
“咚”！！
柳警司一拳愤怒地打在会议桌上，打印出来的报告书散落一地，看着下方寒蝉若惊的一群人，他简直要气死了。
“早在第一次他打电话来的时候就该抓起来的！那种匪夷所思的作案手法，是一般人能想得出来的吗？！”他大声训斥道。
所有人一声不吭，知道枪打出头鸟的道理，上司正在气头上，有什么想法都得等人家消完气再说。
“举报者用变声软件录下来后！单方面的播放！不回答任何质问！你手下的人完全没错！所以说早点把案件交予我们超能力应对组不就好了！如今造成这么大的损失！你如何负起责任！还打算不公开作案手法吗！”
在这个时候，还敢冷嘲热讽、触此地最高权威眉头的，也就只有不归属他管辖的……非人。
——方块的木质躯体，由大量零件拼接而成的灵活四肢，永不会眨一下的塑料眼睛，一张一合的木偶嘴巴。
这个机关木偶与上次在研究所的那一个有所不同，它话语间充满了感情，一双泛起幽光的眼珠子看起来都似乎有灵魂附着在上头。
你他妈有本事别躲在暗处靠操控个木偶发言，你个怪物！
柳警司心里愤怒的想，但并没有将这句明显打破表象和平的话说出来。
自从超能力科学出现，人们越来越依赖用它解决事情了，他们的警局沦为寻找丢失小狗、帮工人扶扶梯子的友爱亲民大使馆。
是谁，给了他们这种僭越的权利？法律没有！上面只写着超能力归超能力管，其他事情原封不动。
在接到第一个举报电话后，柳警司听着这份异想天开的“普通人也能完成的犯罪手法”录音时，便意识到，这个案件不同寻常。加之后来抓获的两名嫌疑人，都一口咬定自己一无所知，其实答案就很明了了。
这件事一定有超能力参与其中。
他琢磨着举报者作案手法的描述，认为这件事还有他们处理的余地，只要他们拿着这份录音，超能力部门便不能插手。
他想证明给社会看，普通人的智慧同样可以对抗超能力者，而不是这种新科学才出现没多久，就该迫不及待地把重任交给那些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儿。
所以他需要抓到举报者。
他没有公开作案手法，让作案的隐患持续存在。只有让案件发生，举报者才会露出马脚，他一力承担为此造成的社会舆论和经济损失，因为对比起这件案破的意义来说，一切都能挽回。
无论举报者是真的聪慧过人，还是他就是犯人，只要落到他手里，谜题皆能揭晓。在这样高科技的时代里，他相信只要警方动真格抓人，是没有人能逃过恢恢法网的。
然而用尽全力的一击，却打在了空处。
明明就差一点……柳警司咽不下这口气，可是他已没有时间了。
连续袖手旁观两起盗窃案，“下一场举报者一定会出现”的说法甚至连自己都无法说服，更别说一开始就想插手的这群小屁——孩！
柳警司凶狠地瞪过去，目光仿佛要穿过人偶，给后方操控的人好好感受一下，何为大人的愤怒。
“喂喂！别一副我杀了你全家的表情好不好！我只是公事公办！这件事有超能力者参与其中！你我应该一开始就知道的……哎哎！别拿你那套录音来说事！骗骗事不关己的上头还行！究竟是谁掺了私心一目了然！我没在这个时候大做文章你就应该谢天谢地了！”
机关人偶机械地走到会议桌前，那感情丰富的一句话，透过人偶这层滤镜也变得稍稍僵硬。
它顿了顿，抬起一只偶臂，目光紧盯着柳警司，上面幽光闪烁不断：“别再拿人民的财产当做你博弈的筹码！现在立刻马上！把处理权交予我们！发脾气……我也会！”
“咚”！！
偶臂以眼球难以捕捉的速度落下，只是一眨眼，会议桌伴随着炸裂声碎裂了一角。
裂纹沿着纹路一路攀爬至两端尽头，接着“咔嚓”一声，整个桌子坍塌成几块，吓得坐着的所有人急忙站了起来。
柳警司面色铁青，机关人偶的举动瞬间帮他降下了火气，还有往冰点去的趋势。
看着人偶逐步走向自己，他下意识往后一缩，然后忍不住羞愤交加起来。
刚升在喉咙边“这里是警局”的训斥又咽了回去。
虚张声势在这时已经毫无意义了，一切如人偶所说，它才是正义公正的一方，结果才能诉说正义，是他输了。
柳警司体会了对方的意图，他从倒在地上的会议桌块的屉子里，找出了案件转交文书的打印件。怀中则掏出了笔和印章，快速填写完后盖上公章，放在了机关人偶伸出来的手上。
机关人偶盯着柳警司如同败犬般一言不发地完成一系列的动作，眼中的幽光再度闪烁起来，直到好一会儿，才沉静下去。
“还有事吗？”警司抬起头的眼神中已然失去了光泽。
“……不！”人偶转身踱步，几步，停了下来，嘴巴一张一合地吐出音节，“我是怪物！但我有一颗人类的心！愿你也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真理！”
看起来它是想把这句话说得很帅气，可是从毫无情感的人偶嘴巴里说出来，只是机械的、令人发笑的。
“噗！”
不知安静的空间中是谁先忍不住对这中二的发言产生反应。
“噗！”“噗！”然后连带着笑意的感染力，最后肆无忌惮起来，“噗哈哈哈哈哈！”
人偶一跺脚，仿佛大楼都在晃动，如逃一般出了会议室。
后头隐约还能听见“超中二的”、“警司被中二的小孩教育了”地嘲笑声，和柳警司大声地咆哮：“都给我去干活！！”
人偶才知道，原来它也能跑得如此之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