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皆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们是为盗窃案而来,不是想听一个人坎坷的过去。尤其是焕宇昂,通过思维窃取能知道周华之说话途中所念所想的,全是对妹妹与母亲的歉意与追悔。
任虹裳思维跳跃地问了一句:“你改进的盒子到哪儿去了?”
不料扩音器中突然传出陌生的男低音:“感谢突击组组长帮忙审问,但这件案子与你无关,请赶紧处理你的正事。”
“真是恶趣味!”任虹裳嫌弃地抬起头,扩音器却不再回复她,她只好提醒周华之,“听见了没?你对他们来说已经没用处了,如果你还想减刑的话,请老老实实回答我接下来的问题。”
周华之恍若未闻,他的眼神空空,似乎沉浸在回忆里。
“没用了,他现在心乱如麻,内心一直在说对不起。”焕宇昂摇了摇头。
任虹裳忽然抓起了麦,站起来大吼道:“我答应全力救助你妹妹!你!现在!回答我的问题!!”
或许是任虹裳的大嗓门震到了他,又或许是听到允诺帮助他的妹妹,周华之眼中恢复了点神采。
“你问吧。”他说。
言和焕宇昂捂着耳朵,心下有点佩服任虹裳,无论是轻易答应巨额的长期医疗费用,还是将一个心死之人用很蠢的方式叫醒。
不过,就是因为这种性格,当初的她才能与自己成为那么要好的关系啊。言有些无奈。
“U盘你扔到哪儿去了?”任虹裳先问了言疑惑的问题。
“我也不知道,说实话,我到现在还是怀疑你们中的某人,我天天待在信息部,玻璃爆炸的机关根本没可能安置。”
“盗窃案真犯人的名字或代号是什么?”
“不知道。”
“你真的与盗窃案毫无关系?如果有一点点,刚才我答应你的事情就作废。”
“跟我一丁点关系都没有。”
任虹裳看了眼焕宇昂,得到对方的点头后,她舒了口气:“最后一个问题……”
“都说了没关系了,你烦不烦啊?”周华之有些烦躁地打断了她的话。
然而任虹裳没有介意,只是换上轻柔地语气问:“你妹妹,叫什么名字?”
周华之愣住了,眼中全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刚才任虹裳有两个问题问得很有技巧,焕宇昂的能力只是思维窃取,既看不到想象图,也没法检验不经过思考的速答的正确性,所以她特地提到如果有一点点关系,就作废她的承诺,用来动摇周华之的内心。
周华之的内心确实动摇了,但不是因为他与盗窃案有关系,而是以为任虹裳充其量只是想套话,压根没有帮忙的打算,导致他最后那句话态度不是很好。
“我只相信你一个人。”片刻后,周华之有些感激地说。
“好,”任虹裳点点头,接着对言和焕宇昂两人说,“你们在外面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出去。”
该问的都问了,他们的确没有再呆这里的必要……虽说言从始至终都没来的必要吧。
言径直出了房间,焕宇昂看了周华之一眼,默默低下了头,跟在了后边。
门外,两人并肩站着。
言看向焕宇昂,只见她安静地低着头,双手放在后背,一只脚不安分地踢踩着。
“是不是想起你哥了?”言问。
“嗯。”焕宇昂的声音微不可闻。
一只手拍在了她的头上。
焕宇昂瞳孔微张,然后,笑容消融了脸上的落寞。
很快,铁门打开,任虹裳走了出来。她前一秒还在想着周华之在玻璃上描绘出来的信息:今年裘德的新生,柳如是。后一秒就看见言放在焕宇昂头上的手,和手下面姑娘露出的微笑,顿时目瞪口呆。
“你们……在干嘛?”任虹裳木讷地张合着嘴巴。
言很若无其事的放下手,焕宇昂则先是脸红慌乱了一阵,接着瞳孔闪烁起光亮,切换为慵懒妩媚的气质。
“当然是言看我心情不好,在主动安慰我啊。”焕宇昂说。
任虹裳浑身恶寒。还别说,男装的焕宇昂妩媚起来,是有点恶心的。
“好吧好吧,出去再说。”任虹裳随口敷衍,看起来是没相信。
她率先迈开了步伐,脚步声回响在长廊上。
“啊~!你是不信吧,是真的!”
焕宇昂取消了心理暗示,小跑着追了上去,而言慢悠悠地跟在了末尾。
三人离开警察局时走的正门,他们眼睛才适应光线,就看到一个焦躁不安的熟悉身影在来回踱步。于是三人默契地达成共识,脚步放缓不再交谈,打算趁对方背对着的时候,悄悄离开这里。
开什么玩笑,审讯完后被这个人缠上,怎么想都要被聒噪一会儿。
“咦?你们,你们怎么从里面出来了?”然而那个不按节奏来的身影忽然转身,一眼就发现了他们。
“哟……王昭同学啊,这么巧,在这里遇到你,我还以为你不来呢。”任虹裳不带任何尴尬地上前打招呼。
“这么有趣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不来?我只是比你们早一步来打探情报而已,”王昭得意地叉起腰,活脱脱的匹诺曹模样,然后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问,“你们这……怎么看起来是要回去的样子?”
“是啊,事情问完了,就准备出来讨论一下来着。”任虹裳说。
“我去,我在这里等了那么久,怎么没见你们进去啊,伪娘你……呃虹裳同学,你是不是用超能力了?”
王昭本想用平时的基调来吐槽,虽说任虹裳依旧跟往常一样对“伪娘”这个词怒目而视,但如今的威力不可同日而语,声音到后面几乎自己都要听不见了。
“你自己傻,没人规定一定要从正门进去啊。”任虹裳无辜地摊手,“看你可怜,跟你说一下好了。”
然后任虹裳把周华之在里边说的事情大致概括了一下。
王昭听完,有些无语:“宇昂同学,你的超能力也太烂了吧,他心里藏着这么大一桩案子,你上午居然没有得到一点有用的信息?”
焕宇昂不由面红耳赤地辩解:“我是感觉到了违和感,可我们的重点是盗窃案!倒是你,不是什么作用都没有吗?”
任虹裳也在一旁帮着说话:“你不要说宇昂,他帮大忙了,要不是他,刚才审问周华之也不会那么顺利。”
“我就是吐吐槽……”王昭说,“可是现在线索断了,我们是要找下一个学生会成员吗?”
“不,”任虹裳略微思考后说,“两件案子没有关联,约翰推理的前提不成立,我们应该再找他一次,把事情的变化告诉他。”
王昭点点头。
焕宇昂欲言又止,过了一会儿,好像下定了决心:“不要去找他。”
所有人疑惑的目光投向她,已经开口的焕宇昂不再犹豫,接着说了下去:“上午对周华之学长思维窃取的时候,偶尔会什么都窃取不到,我本以为他这个人的思考方式就是这样,可是放学的时候,我测试了很多人,直到刚才在审讯室才确信,他的思考方式与正常人完全一样,按理是不应该呈现上午的那种形式,这让我想起了我对那位侦探先生使用思维窃取时毫无反应的感觉。”
“我觉得侦探先生不可信。”焕宇昂用平稳的口气抛出了一颗惊天炸弹。
曾经裘德的第一侦探,思维的跳跃程度是寻常人无法想象的,裘德的确只有两个情报网,但不代表附属他的人无法利用——第一侦探的头衔能给他带来便利合理的情报收集。
嫌疑人的推理和资料都是侦探单方面交予他们的,彼此之前没有任何相互讨论,而周华之在里面的嫌疑排在了第一位。
他们是学生,调查最佳的时间便是周一的课间时间,恰巧与U盘寄到的时间吻合。
“如果说,侦探先生是被人用超能力操控了,窃取不到思维,周华之学长的时断时续就是对关键事件的暂时操控。比如在玻璃爆炸的一瞬间控制他把U盘扔出去,那么他自己都不会有记忆,真犯人只要提前去草地回收就行了。”
焕宇昂感觉思维好像被理顺了。
“他并不知道我们有窃取思维的能力,按照正常的节奏,周华之学长被抓,混混事件告破与盗窃案无关,那么我们对他的推理能力就会产生怀疑,要么,像刚才打算的那样,找他再议论,这样他就能一步步牵制我们,我们的调查进展都会被他得知;要么,我们失去了所有线索,案子陷入调查瓶颈,而他不过只落得一个协助不力的印象而已。”
“那怎么办,找第三侦探吗?”王昭问。
任虹裳摇了摇头:“如果约翰那样聪明的人,常年位居第一都被人钻了空子,其他人希望渺茫,擅自行动很容易暴露我们的进展。”
案件陷入了尴尬的境地,无线索、也不能找人商谈。
早知道会这样,宁愿不想知道侦探被控制的可能性,也许跟着对方的节奏走,反而人家自己暴露了细节呢?
“啊~!好烦啊!”焕宇昂抓了抓脑袋。
“要不先去咖啡屋,坐下来再讨论吧。”言说。
他感觉可以借助一波艾丝的智慧。却没想到这个想法与另一个人不谋而合。
“好主意。”任虹裳眼前一亮。
上次无意间见到艾丝下棋,在与约翰交涉的时候起了作用,指不定到了咖啡屋又会有什么意外的收获。
“那就走吧,去咖啡屋!”她说。
王昭愣了愣:“艾丝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