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时候，言等人被叫到办公室接受例行的旷课惩罚，唯独任虹裳被赦免了。而任虹裳认为自己既然身为学生，就应该被一视同仁。
在她的强烈要求下，导师最终不得不……放过了所有人。
开玩笑，国防部的人，站在那里叫你惩罚，哪怕不会出什么事，也没几个人敢做吧。
到了放学后，言一个人在校门口无聊地当门神。
任虹裳去取公章文件了；焕宇昂借着这段时间在四处逛逛——看她严肃思考的模样，似乎有什么疑惑尚未解开；王昭则一开始就不见人影，也不知道是不是忘了这件事。
大概等了十分钟左右，焕宇昂回来了，眼中有释然，也有犹豫。
言没有问她，她也没有选择开口，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陪着自己一起发呆。
“呼，呼，久等了！”
然后又过了一刻钟，一道蓝光闪烁在他们眼前，终于结束了这漫长且无聊的等待。
任虹赏的身形显现出来，她边喘着粗气边说：“要跑几个地方，都不太熟，浪费了点时间。”
“没关系，没等多久。”
“嗯，等了好久。”
焕宇昂与言异口同声地说。后者毫无情商的回答让前者瞪大了眼睛，不由用手寸撞了他一下。
“噗嗤！”任虹裳忍不住发出笑声，“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走吧。”
她丝毫没有在意言的言式发牢骚，这种反应只会让人觉得有趣。
“嗯。”言点点头，焕宇昂却迟疑了一下。
不是还有一个人吗？看上去两人都非常默契地选择了忽视，想想上午去信息部的时候貌似并没有叫上那位同学，莫非人家是自己跟过来的？
好吧。焕宇昂也点了点头。
三人瞬间移动到临时的关押地点——警察局侧边，递交证件后，在一名值班警察的陪同下，来到了审讯室。
“为什么是审讯室？”焕宇昂趁值班警察正在开门，小声问道。
“因为我申请的是审讯资格啊，”任虹裳凑过头去，“我负责盗窃案，周华之是查案环节中重要的线索人，所以这种资格比较容易通过。”
“哦。”焕宇昂理解了。
闲谈途中，那边门被打开了，值班警察平淡地说：“请在里面等一下。”
待三人进入了审讯室，他便大力地将铁门拉上。
“砰”！
一声巨响，把焕宇昂吓了一跳，不清楚的人还以为他们才是犯人呢，她不由地小声嘀咕：“就不能轻点吗？”
室内已经为三人准备好了三套桌椅，中间桌子上摆放着麦克风。桌椅挨着的是一面钢化玻璃，玻璃通透，可以看到对面也有一套桌椅，同样有个麦克风，双方只能通过麦克风来交流。
天花板两个角落里则分别挂着两个扩音器，想必是用来输出麦克风声音的。
这一系列措施是为了防止暴徒暴起伤人。毕竟在裘德，潜在的暴力冲突和超能力犯罪数不胜数，能进裘德临时关押地的人，都是具有危险性的猛兽。
三人入坐，并没有等太久，对面房间的铁门就打开了。
此时的周华之换上了囚服，双手被铐住，并且剃成了光头。他踉跄地跌了进来，铁门用着跟几人进来时相同力度猛然关闭，但几人没听到任何声响，说明此地隔音效果十足，不用麦，声音根本无法进行有效地传递。
这不是嫌疑人的对待方式，看来短短的半天时间里，周华之已经确立罪状了。
周华之无力地爬了起来，瞥了一眼玻璃对面，看到来者是任虹裳，双目忽然爆发出强烈的惊喜。
他来不及坐下，就连忙抓起麦克风，激动地喊道：“救救我！救救我！我真的不知道这个是犯法的！”
“喂！喂！听不到吗！”他又用身体撞击着玻璃，惊恐无助瞬间替代了惊喜，混乱的情绪清晰地倒映在三人的眼中。
“你先冷静一下，坐下来，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调查事情的真相，请你把握机会。”任虹裳冷静地说道。
这样的场景她见惯不怪，倒是旁边的焕宇昂略显动容。
周华之听话地坐了下来，然后擅自开始诉苦：“他们根本不听我解释，只是不停地问我指使人是谁，还对我暴力相向！我从没想过警察是如此不讲道理的——”
“够了，”任虹裳打断了他，叹了口气，“说谎是没用的，你既然是信息部部长，应该知道我班上转校来了一位同学，他的超能力就是思维窃取，而那位同学，现在就在我的旁边。”
周华之愣了愣，看向焕宇昂，眼睛黯然失色，低下了头。
任虹裳想起上午他们在一间屋子里呆了那么久，对方除了在最后露出可疑外，内心活动几乎毫无破绽。于是决定先把雨的存在告知他，当他强烈意识到无法说谎之后，一定会想得更多，雨就能获取到更多的情报。
“好吧，我全招，”周华之沉默了片刻说道，“希望你能替我照顾我的妹妹。”
他没等任虹裳回复。因为在超能力面前，他不会有任何隐瞒的机会，他并不知道自己被抓跟眼前的军方大人物是否有关联，只知道这大概是他唯一的机会了——用主动坦白换取对方那微小可能的同情心。
“事情要从我的妹妹开始说起……”
“几年前，妹妹她患上了一种奇怪的不治之症，家里去遍各大医院都检查不出来，只知道这种病在不停地剥夺她的生命力，掉头发、手脚渐渐无力，医生说，不出两年她就会死去。”
“而有一种药剂，定期使用可以大幅度地抑制生命力的流逝速度，至少能将妹妹两年的期限拖到十年，为未来根除带来希望。可这种药剂异常昂贵，家里因为一些事情离异，妹妹随了低薪的母亲，父亲不关心她的死活，而我没有经济来源，根本无法支持如此庞大的开支。”
“于是我来到了裘德，成为了首批的学生，一是想试试若我开发出了超能力，是否能帮助到她，二是为了如果开发失败，裘德那笔巨额的死亡补助金，如你们所见，这两点我都失败了。”
说到这，周华之自嘲地笑了笑：“都说超能力是自身愿望潜意识的具象化，事实上我内心对网络数据做假更为痛恨，因为父亲被陷害，打官司失败导致公司破产，最后性格大变与母亲离婚，可以说我的一切不幸都源自于它，可能妹妹的生死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吧……”
“不是这样的！”焕宇昂激动地站了起来，可惜她没有对着麦，周华之又陷入回忆中压根没看她，她只好又沮丧地坐了下来。
“我在裘德依靠高薪打工，暂时维持住了妹妹的药剂供给，但有一天，母亲病倒了，一病不起，我开始需要补上母亲的那一部分，还得同时支援母亲看病的开销，所以为了更高的工资，我盯上了信息部部长这个位置。”
“这个位置本身没有工资，但带来的信息价值不可估量。例如两家庞大企业有抄袭纠纷，我在军方的扶持下，就代表了正规，通过数据恢复和验证真实性的能力，打赢一场官司，足以拿到丰富的报酬……我本来是这样想的，结果后来的事情你应该都知道。”
他抬起头看向任虹裳，任虹裳点了点头，说：“军队扶持的人员日后将直接成为军队要员，必须清廉，不允许接受任何形式的红包与报酬，这是在选出人员后一个月公布的条令。”
“这个时候有个人找上了我，”周华之接着说，“他知晓我的一切，愿意帮我支付所有昂贵的医疗费用，只需要，我帮他一个小忙。”
“那就是存放寄过来的黑色盒子，并且不要让任何人知晓它的存在。”他露出痛苦的神色。
“起初我压根不知道这是违法的，尽管我从没有见过他，只是电话联系，但从他得体的谈吐，还有偶然间听到电话那头有人称呼他为将军，我还以为是军方了解了我的情况后，对我的特殊照顾。直到盒子越来越多，在某一次整理时，不小心触动了开关。”
“我发现我的超能力受到了严重的干扰，天真地还去向他汇报，结果他露出了本性，不仅拿母亲和妹妹的治疗费威胁我，还变本加厉让我协助他改进盒子。我知道，这件事曝光了出事的只会是我，因为我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这个人的存在。”
“所以我妥协了，不仅继续违法，还心存……侥幸，为了照看这些盒子，甚至半年前母亲过世了，到至今都没去看她一眼。盗窃案的发生，起初有匿名者举报，我不太清楚为什么警察没有公布作案手法，导致案件频繁发生，越闹越大，最后军方开始检查学生会，我知道这样下去我做的事情根本藏不住，必须要破解盗窃案。”
“这时指使我的人来电话了，他告诉我有个线人能帮我破案，寄来了一张贺卡，上面有对接暗号，和该线人专用的暗码编排方式，我用这个方式传递情报网，好不容易得到暗号的回应，说今天上午真犯的个人情报和资料将会寄到我手里，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巧，不仅真犯人在现场盗窃，随后我就被抓了。”
周华之深吸了口气，似乎要随着下一句话将长久的抑郁释放出来。
“这些，就是全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