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丝的时间领域,如她对言的解释一样。翻译得通俗点,就是把一块区域的时间独立出来,按照领域自身的规则去流逝。
而如果此时领域外有人正看向这块区域,只会看到区域里的一切物体依旧在照常运作。
电风扇会继续转,电视会继续播,人则会继续进行在被静止之前大脑预留的任务。
这些都是世界自洽逻辑下的产物,是“过去”延长轨迹的镜像体,而实物全被独立到了艾丝的领域中,静止下来了。
这些镜像体能被外界的人干涉和影响,例如朝里头的人扔一块石头,对方会产生应有的情绪反应以及物理现象,但外界的人影响不到实体,他们无法主动进入艾丝的独立区域,甚至都观测不到。
这就好比世界是一部影片,艾丝自身就在这影片里,她的能力相当于给了她一个影片剪辑的区域,她能把一小段时间和空间存放到里面。
虽说她阻止不了影片整体的播放进度,但却能在播放的同时,处理提前截取的片段,最后将剪辑成果覆盖上去。
所以当艾丝收回时间领域,任何干涉过该区域镜像体的已成结果,将会被全部覆盖掉。
领域外边,时间正常流动的地方,理应是看不见行走在独立时空中的艾丝的,但神秘黑袍人面对着她一动不动的样子,更不像在发呆。
艾丝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蓝线融入黑袍人身体的部分,想起刚才“天地”莫名消失的挤压力,顿时汗毛竖立,时间领域迅速扩张,想要将对方身形吞没进去。
灰色区域扩大划过地面与障碍物,但却没在黑袍人身上发生惯例的褪色现象,他身上有一层雨幕似的青色光纹浮现出来,仿佛在保护他一般,将灰色的空间挖出了一个青色的人形。
黑袍人不仅没有静止下来,反而缓缓向前踏了两步。
这两步,一步像是踩在了青色光纹上,另一步,则犹如踏在了时空边界上,强行走进了艾丝的独立领域当中。
艾丝跟见了鬼一样,身体后仰。
这位神秘的不速之客大概也不忍心吓坏这难得一见的绝色女孩儿,脚步微顿,他伸手摸向了脸上的面具,袖口随之起舞。
过大的袖口无意间展露外侧的刺绣,那是一个腥红的字。
这个字,艾丝前不久还在月姐那里见过。面试自己的时候,边询问她与那个组织是什么关系,边掀开了衣服的一角。
只是她现在看到的,明显要比月姐那里特别许多,笔画勾转处充满了独特韵味,这才符合她脑海里对原版的印象。
一些尘封许久,又仿佛昨天一般的崭新记忆苏醒了。
艾丝仿佛又看到,万者漫天兵器的锋光在鸣吟,它们剑指着一个少年。这个少年有着别具一格地市侩气息,他中二地伸出两根手指向天,随后寒芒笼罩了万器,风云色变,天地怒吼。
最后,一切再归于平静。
醒了吗?好像,还没有。
艾丝对黑袍人的身份持有友善的疑惑,好在对方并没有让她久等的打算。
令人怀念的字出现在视界的同时,黑袍人脸上的面具已然滑落,露出了后方脸部一团神秘的漆黑。
艾丝揉了揉眼睛,待那片阴影完全消散后,不确定自己是否眼花了。
她看到了什么?那张彻底暴露在空气中的脸,居然布满了一个又一个模糊错位的肉色小方块,让人完全看不清楚五官。
硬要形容的话,艾丝近日在电脑上看过类似的东西,它的名字,叫做马赛克。
这些马赛克方块,显然不是真正的皮肤,尽管它们完美地贴合在黑袍人的面部。它们随着黑袍人呼吸时微起伏的节奏,彼此间正不断变换着区块,犹如在遮挡一个……
不被世界所接受,却还行走于世间的异物。
“「」——「」——”
黑袍人似乎张了张嘴,嘴部相关的马赛克方块迅速变换着位置。但他的声音,却像个坏掉的收音机,只发出了两个难以识别的杂音。
按道理说,这杂音本不应该有人能从中捕捉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可不知怎么地,艾丝就是理解了那发声。
“艾——丝——”
这是在呼唤她的姓名,落寞,却让人无比熟悉。
“你是谁?”艾丝此时的大脑有些宕机。
黑袍人摸了摸口袋,随后僵住了动作。然后他重新戴回面具,转身跑开。
“喂!”
伴随着艾丝一声无用的呼喊,黑袍人很快消失在这夜色里。
不是黑袍人跑得有多快,也不是艾丝那猫一般的好奇心破天荒地收敛了。
艾丝也想追上去问这个或许和她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神秘人,但在对方转身的刹那,那些断了一截的蓝线突然汇聚成一根,然后猛地扎在她身上、链接言的那一根蓝线。
紧接着,一段记忆直冲她的脑海,令她只来得及吃惊了。
这是……她自己的记忆?!
……
一处远离喧嚣的电话亭内,灰色的听筒与灰色的按键,因为一名少女的拨弄,而变得有了色彩。
其实向外望去,还有灰色的灌木、大楼、以及街道的全部物件。
这次艾丝将领域扩大到了整条街道,持续良好,并没有多累。她用到了教月姐的那些特性,可以降低消耗的同时保持效果不变,只是成型的速度慢了些许。
冲入她脑海的那段记忆很少,只有几个片段。艾丝从中观察到了一些细节,顺利猜到了这些片段被特意选出来的理由。
虽然想完全弄清它们要表达的内容,还需要花上些时间,但此刻已经有两点毋庸置疑了。
一是记忆片段里的这件事非同寻常,二是艾丝不能再悠闲地过属于死肥宅的日子了。
所以她现在正用着自己的方式在做“康复训练”,就为了尽快恢复到全盛时期。
只不过,看这领域范围……大概是任重而道远。
艾丝展开天赋世界,查看蓝线的状况,有一根连向了远方,那是言所在的方向——似乎所有的一切不过是由于黑袍人的出现才引发的因果絮乱。
她拨打了报警电话,然后将手头上用变声器录好声音的录音笔放在送话器旁,按下了播放按钮。
随着她的手抽开,物品失去了接触,全都变成静止的灰色。
一切准备就绪,接下来只要正常地解除领域,通信的电磁波便会发送出去。
所谓高智商之间的斗智斗勇,无非就是情报筛选组织、捕获敏感信息和临场应变的能力。其中最重要的,不是如何想象对方出招,而是情报的获取量、正确性以及自身对情报的误导操作等,全都离不开情报二字。
艾丝想要保住自己高人一等的智慧优势,就不能再像白天那样,连摄像头的名号都喊不出来了。
以防万一,她刚才特地回了趟咖啡屋,把普通人认知的词汇迅速恶补了一番。
她躲进了一旁大楼的厕所里,收回了领域。
于是在没有人的电话亭内,开始兀自播放起内容。
这段处理过的音频,注定要打破警局的宁静,把里面的人心绪搅得天翻地覆。它是一段自顾自揭示犯罪手法的语音,还是一封发给犯人的挑战书。
整整等了五分钟,恰好是录音笔录制的全部时长,艾丝开启领域收回了录音笔,结束了今晚的行动。
“于是伟大的艾丝大人,靠着自己过人的智慧,破解了犯人的手法,并且将计就计,把手法以普通人的方式揭露出来,顺利给警方造成迷惑……”
时间回到现在,艾丝讲得口干舌燥,偷偷地捧起属于焕宇昂的咖啡奶昔,咬住了她喝过的吸管,似乎要趁主人不注意,偷喝她的饮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