焕宇昂吓得脸色发白,王昭也失去了吃瓜的神态。
他们都不傻,既然明知道国防部的军人在这里还敢举枪,就是摆明了不想留活口。只是除了艾丝外谁也想不通,区区一个盗窃案,或者说还有非法研究超能力无效装置的事,有必要鱼死网破吗?
如果只是面对几个普通学生的介入,或许这样才是混乱黑道的应对之道——杀人灭口、毁尸灭迹。但任虹裳的身份,可不光是国防部突击组的小组长。
她还是超能力的发现人之一的女儿。
那个掌握着世界上最尖端的武力开发,在裘德权利只手遮天的任博士的女儿!
任虹裳若是死了,那就相当于捅了超能力总部的马蜂窝,无数超能力者将蜂拥而出,用最为暴力的方式,彻底肃清这一块上上下下所有关联的人。
这不是鱼死网破是什么?
“自作聪明地跟过来,那么,现在的情形预料到了吗?”
约翰没有回答任虹裳的兴趣,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只落在艾丝身上,这个先前与他对弈,小胜一筹的人。
他手上握着的黑盒子,只是普通的超能力无效装置,与其他的没有任何区别。焕宇昂当时对他的质问只不过是自顾自的想当然,他不相信有人能发现自己的真相,如果不是艾丝到现在都没有露出一丁点儿意外的表情,兴许他已经直接开枪了。
约翰是个掌控欲很强的人,突击组组长又如何?格斗达人又如何?在超能力无效装置和中距离持枪下,没有任何侥幸的可能。他唯一感兴趣的是,这个智谋接近自己的人,生命的最后会说出怎样的遗言。
“还真是沉不住气,这样你不就暴露更多了吗,”艾丝挂着微笑,好像没有看见枪械反射的寒芒,“你觉得我为什么知道你的能力?”
这句话怎么听都不像是在对约翰本人提问,而是在对操控他的真犯人。
“当然是因为我去过现场,完完全全目睹了你的能力!”艾丝自问自答,“但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查不到任何关于我的讯息……你难道指望一个没经过多少验证的破盒子,就能对付我吗?!”
她昂起头,双目飞扬的神采,此时比月光还要夺人心魄。
这一刻不管听懂没听懂的,都听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哪怕被如此数量的枪械指在脑门上,艾丝似乎都有她的底牌,这个底牌不仅允许她跟到这里,还让她对一行人的安全有恃无恐。
艾丝这番话简直是胆大包天,这是在赤裸裸地激怒对方!
任何词汇都不足以形容内心的震惊了,任虹裳从约翰掏出盒子起,就一直在尝试构建空间转移的区块,但莫名心烦意乱的干扰总是在她将要构建成功时前功尽弃。
她执行过许多任务,从未遇到过超能力无法使用的情况,她不曾见过艾丝这号人,也没有相关档案的印象,这显然与艾丝极具记忆点的外貌不符,她完全失去了分寸——站在前方如此强势的人,到底是无惧还是无知!
她真的明白超能力无效装置的概念吗?任虹裳心里冒出了这个念头。
言也发现,散发出去用于构成超能力的精神力都被扭曲了,坐标与微量粒子的组合出现了误差,导致最终指令无法有效成型。
他虽然见识过时间静止,但同样没把握这能力会不会受影响,言必须保证不会有任何意外发生,这点和任虹裳的想法一致。只是任虹裳只能如无头苍蝇般反复尝试,言却能抽丝剥茧,分析出原因。
言曾体验过更高层次的力量形成,干扰并非无解,至少他立即就想出了一种办法。
例如用精神力构筑一块区域,扩大超能力的作用范围,由粒子主动接触精神力。
这样一来,精神力不必再为精确定位和排列粒子花工夫了。粒子从被命令,变成了依据“公告”指示自行排列的形式,而只作用于这两点的干扰,自然就起不了作用。
可这无疑是非常困难的。
超过本来阶级的超能力运用,在没有启用二阶的情况下,最少需要五到六分钟。这还是因为言有过经验,换做其他人,不升阶一辈子都不可能构成临时域,而子弹贯穿他们的身体用不上一秒。
这就好比要让小学生做高中数学题,没有学过相应的知识,任由你抓耳挠腮揪光头发,也绝无解出来的可能。
即便开启了二阶,一瞬间的透析构建也不足以跨越五六分钟的差距。
除非,他是完善的二阶,再加上任虹裳手里的四柱神器之一运算器,不怕精神力的巨大消耗。
二阶能够造成的毁灭性,从图书馆事件就可见一斑,炽267尚是不完全的状态,一次能力释放便击穿了楼层;言的反重力高度跳跃、无惧高温,以及一击打散整个熔岩球的力量,都在说明二阶的可怕,与一阶能力者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能把已经达到二阶的自己,从根本上限制能力的使用,言突然意识到,这无效装置背后的意义。
他没想到,曾经察觉到事件背后的阴云,只是让人在边缘窥了一眼,就要拿生命当筹码。
进入耳朵里的声音逐渐听不见,周围的景色也不再能形成有含义的识别,言多年来的机械化思维,此刻遵从求生本能,竭尽全力地开始运转。
思维在回顾烙印在灵魂上的记忆……
思维在寻找那熟悉颤栗的感觉……
思维试图再度掀开,潘多拉的魔盒!
艾丝叹了口气,谁也没注意到,她的身后有一位意识落入深层次,全力在构建域的少年。
“怎么,不开枪吗?你是想知道我推断到了哪一步?可就算我想讲,你也听不到最后了……我估计这会儿警察应该已经在你家门口敲门了吧。”
“什么?”约翰愣了一下,看见其他人不下于自己的惊讶,忽然想到了什么,冷笑起来,“你这奸诈的小妞……”
他不再保持属于侦探的冷静与得体,像是切换了灵魂,脸上满是狰狞:“我也不怕承认,现在的确是我在控制这块躯体。这里的人如何,你们下场如何,都影响不到我,哪怕真如你所说有警察在我家门口,你们也不会找到任何证据!”
“从一开始,你们就没有胜算!”这个令人陌生的侦探斩钉截铁地说。
操控着盗窃案与混混组织的幕后黑手,第一次明确地展现在众人面前,这是哪怕旁边轮椅上的象征老大也从未见识过侦探的一面。
黄发男子瞧见周围的兄弟们,全像是没听见一样无动于衷,心中发寒。
他们果然和自己不一样,被人操控了却没有自觉;但又同样,是这只黑手毫不在乎的棋子。
他还记得那天的西街,谁也不服谁的地头蛇们,突然就说要选出个老大。
简直是疯了!
他头也不回地狼狈逃到商业街,脑海里还忘不掉那些有些交情的兄弟们,互相抽刀砍向对方的画面,犹如……群魔在乱舞。
在这几天前,一位陌生的男人自称裘德第一侦探出现在他面前,说什么要助他成为西街的老大,他还只当做是个笑话。
对方丢给他一个黑色的盒子,并且说那是超能力无效装置,几天后会帮他免去生命危险——的确免去了生命危险,却因此让他某个地方再也抬不起头来。
再回到西街,一切有了结果,侦探坐在正中央,如在王座之上的皇帝。
四目相对。
周围围着一群新面孔,看不见一个熟人,这些“西街”的新小弟们,与他正在迎接自己这位新老大。
势力洗盘时有发生,熟人不剩下一人并非不可能,以前混日子就是他的全部,根本不会去思考,为什么选中的人偏偏是自己,只会天真地觉得,幕后的人物有自己不屑去做的事情,需要一个傀儡。
而傀儡狐假虎威的权势,就不知道比天天担心被抛尸的底层好多少倍。
说实话,他并不怕死,出来混的,迟早都是要还的。只是他并不希望他死得毫无价值,不是为心动的女人,不是为巅峰的权势,不是为兄弟两肋插刀。
而是为大人物某一局棋盘挥手间,需要在固定的时间与位置的,弃车保帅。
它不是什么能令人热血的事情,你愤怒不了,问句为什么,回答的是:哦,我需要。不过如此。
缺少了一项娱乐活动的他留了个心眼,这个心眼看到了以前在西街看不到的违和感——懒散的混混们拿到了枪支,甚至在某些时候不像是个混混……此刻,他心中得到了一个完美的答案。
还好他最近搭上了另一个大人物的线,以至于他还可以忍住装作一无所知。
艾丝挑了挑眉头:“哦?那刚才在事务所为嘛不让我说出你的名字,既然我们都必死无疑了,去了你家也找不到证据,你就不能行行好,让我们见见你?”
艾丝满是不在乎的口气,大概觉得这样不够有诚意,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化为一个柔弱女子开口哀求:“好不好嘛~!大哥哥!”
没有人能抵挡艾丝刻意散发魅力时的杀伤力,轮椅上目瞪口呆的名誉老大才是常态。
但在这一刻的人群中,这位老大却如同深夜的灯塔,犹为醒目。他的小弟们竟然全都面无表情,和……侦探一样。
“别白费心机了,在我眼里你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侦探冷笑着说。
“你是说看见的都是物体轮廓的光波吗?”
“你……还真是很危险,如果你还不打算展现底牌的话,那就把它带进坟墓吧。”
艾丝那掌控一切的嘴脸,已经令侦探失去了耐心。
再睿智、知道得再多,能否化解现在的死局,试试不就知道了。
“你永远不会找到证据的,永远不会!”仿佛为了坚定一度动摇过的内心,侦探手挥得很用力,“动手!”
死亡的宣判不容置疑,消音器遮掩的枪声立即堵死了双方再对话的可能。
“啾啾啾啾……”
墙边的火舌喷吐起来,点亮了废弃大楼的长廊,此起彼伏,接连不断。
一道耀眼的青光忽然遮蔽了所有光源,但只是一瞬间,又消失不见了。
同一时间,艾丝失去踪影,中央的言、焕宇昂、王昭以及任虹裳身体千疮百孔。
子弹如弹幕般倾射而出,一头扎在它们的目标身上,准星不足的则“砰砰”钉在墙体与地面,全都形成了一个个窟窿。
一行人仿佛是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就惨死在了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