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规则，相差十分以上的人员不能组成一队，这其实就在明摆地告诉学生们，提前组好队伍，商量对策。
本质上和去年的校园武斗目的一致——以锻炼学生、触发具象化概率为主，只是稍稍侧重了小组协作能力。
剩下一些总会多余出来的学生，或是积分落单，或是无队伍可要，他们便会被淘汰，然后加入裘德特殊惩罚的大家庭中。
于是，到了文化节前一天，众多学子心中只留下了一个念头：想尽办法坑别人碰自己的后背。
咳，逃避并不可耻，可耻的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何况，这也是需要战术的！
他们每个人心中斗志都奇怪地高昂，满腔热血。
文化节当日，一大清早天刚刚蒙亮，随着广播中学生会长的宣布，校园武斗初赛，正式开始！
这次的初赛，范围覆盖了整个裘德学院，除了演播大厅要用来安置淘汰者、和放送后续直播，其余地方皆有可能成为战场，直到日落铃声响起为止。
此刻的言偷偷把能力集中在拳头部位，打向墙壁，墙壁泛起了结晶状的涟漪，竟毫发无损。
这应该就是任虹裳说的，用来防范超能力战斗波及建筑的「粒子防护」了。
能把超能力覆盖到整个学院所有建筑物上，简直骇人听闻，军方的超能力者比他想像中厉害许多。
正值上午十点，他现在正躲在男厕所里，依靠门上的「粒子防护」躲避一些人。
“碰碰碰”！
猛烈的敲门声阵阵传来，打在厕门上泛起蓝色六边形涟漪，声音中还夹杂着请求、激将和威胁。
这些声音无外乎都是一个目的，想让厕所里的人能够自己出来。
“快点出来！上千兄弟的未来就在你一个人手里了！”
“别在里头当孙子，开门呀，开门呀，我知道你在里边！”
“数三秒你再不出来，待会儿打断你的腿！一，二，二点五，二点六……”
言坐在马桶上，苦笑着回想自己为何惹上了这么一群人。
因为想要参加接下来的小队战，至少需要拿到一分，为了防止五个人能力高低差异过大导致分数相差十分，他们制定的策略就是：拿到一分便躲起来直至比赛结束。
这样哪怕出现意外情况，一分到十一分之间也足够把控了。
所以言并没有想过在初赛时抱团，想想有那么多巴不得被淘汰的学生，随便谈妥一个，就能轻轻松松拿到一分。
可是言错估了二年级对去年武斗的恐惧感，他们大部分的无能力者组成了一支庞大的队伍，横行在各个校园大道上，所过之处，犹如蝗虫过境，恨不得抓到一个学生就让他按完几千人的后背。
他们的想法是很好的，几千人在一起显眼无比，遇上强者的几率大大提升，比如学生会想参赛的四人，就能拿这么多的分数分配权，来挑选他们队伍的最后一人。
只是，强者都有强者的荣耀。
当一大群人遇上学生会长和秘书长，却发现他们只揍人，不按手印，那种郁闷可想而知。
运气好的，碰巧被揍到身后的图案还好，运气不好的，揍了也是白揍。
而且后来，两人似乎对这种砧板上的鱼肉颇为不满，出手揍人时特地避开了图案。
接着，学生会长便更新了一条规则。
“遇到送上门的，不用客气，在不出事的范围内往死里揍！”
这一下子点燃了许多三年级生心底的暴虐，这么好放肆的舞台可是平时少有，他们超能力者造成的破坏力极大，平时校规限制严厉得一匹，空有牛笔能力而不能使用，早就一直憋着一股劲儿，于是纷纷找上这支庞大的队伍……泄火。
二年级学生们想不到去年体验了一次，今年又来，按道理不是该他们这群过来人，教一年级学生做人的回合了吗？
庞大的队伍立刻分裂成许多小团体，钻入了各个大楼里失去踪迹。
他们开始找软柿子捏，言就是被其中一支百人小队恰巧碰上的。
刚见面时，言本来还想亲切地打声招呼，商量看分出几个人，各取所需。
结果他那句“嗨？”才出口，一群人齐刷刷地转过头，像极了碰上小兔子的饥饿狼群，动作如畸形种一般狂奔过来。
那副模样……可不像是要商量。
言从东部教学楼，一路跑到西部实训楼，最后实在累得跑不动了，眼看身后的小队逐渐壮大，只好先把拿分的想法放在一边，气喘吁吁地把自己关在厕所里。
这些人并非是铁板一块，如果到了初赛接近尾声还没有淘汰，他们不想被揍，就该考虑偷袭自己的队友了，到那时候，言觉得剩下的人应该可以打个商量了。
但是要在厕所呼吸一天的空气，且不说肚子饿，这么小的空间也够无聊的，言决定忽视外头的叫喊和不要命的拍门声，趁这个没人能看到的机会，好好审视一下自己的能力。
「决断」。
一缕青色的线从他的指尖直角蜿蜒爬高，分散成三缕，在两厘米处停止下来。
这是上次盗窃案，艾丝阻止他构建域后残留下的东西，相当于经过战火洗礼城市遗留下的残垣断壁，它没有任何生命力和工作机能，却保留了超能力出体固化的样子——这本应该需要消耗精神力的。
至于这种状态能做些什么，言至今才有试验的环境。
上次他并没看到艾丝是如何阻止自己的，但能感觉到域构成时，对宇宙空间本身起了反应，那种反应完全不受自己控制，或者说，他不清楚控制的手段。
通俗点讲，他只是打开了手电筒的开关，灯光就自动跑向了远方，直至能量削减到无，这一行为没办法通过人为的力量固定在某个特定的距离上。
而一束光一瞬间消耗的电能是固定的，域构成需要消耗多大的精神力，他也不知道，只是依据艾丝警告的严肃程度猜测，起码不是他能承受的单位。
言很快联想到了“同化精神力”。
既然超能力源于精神力与宇宙规则沟通的体现，那么域的作用就是抢夺地盘，宣布自主权。
打个比方，他走在大街上想请许多陌生人帮自己做事，就需要一个一个与他们每个人沟通，达成一致。
很显然，这样不仅效率低下，还重复枯燥，依据每个人性格不同，劝说的时间不一样，无形中就浪费了很多精力，而这些精力，翻译成超能力语言，便是精神力了。
要想高效的解决重复性，最好的方法就是划定区域，制定规则，让每个进入范围的人自觉按流程做事，例如安检。
动物通常喜欢留下自己的排泄物来宣布领主权，用强烈的气味当作告知外界的讯息，超能力者们则可以外放精神力，由能量本身去理解域里的规则。
那么问题来了，如何外放精神力？
这就很玄学了，精神力看不见摸不着，甚至至今没有一个准确测量方法。
虽说超能力者们可以用精神力沟通宇宙规则，进而产生超能力，但那是建立在五感之上的超感官，对相应能力的感知如同抬手臂和呼吸一样自然。
你问火系超能力者，为什么能发出火焰，没文化的会回答你：“就这样啊？”，有文化点的，大概会先给你一个化学公式，然后再说：“就这样啊？”，本质上精神力是如何改变粒子结构的，恐怕没人能回答得上来。
大家会的都只是本能，可以向手心弯弯指头，却做不到手指向手背折去。这是哪怕骨头再软，也必须借助外力才能办到的事情。
借助外力？对，就是这个！言脑海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是他钻牛角尖了。无论是自己的精神力，还是以前感受过的“同化精神力”，言总是往精神力本身去想，“如何补充总量”，“如何去同化外界”……
他居然拿着参考答案而不自知！
他盯着手上两厘米高的三缕青光，此刻得到了完全不同的解释。
这哪里是什么超能力出体固化，分明就是精神力“外放”！青光粒子只是沿着规则的轨迹在自然描画而已。
本来就没有什么玄学，和人体触觉一样，你碰一件物体，物体便会回馈你触感；你用超能力的沟通方式转换粒子排列组合，粒子便会改变存在形式！
若把战斗用的超能力比作高压水枪——激烈、有目标的离弦之箭，那么构成域的超能力就是喷泉——柔和、无目标向上的礼花。
利用地心引力完成水源循环，消耗的动能远没有前者多，也不会有冷却时间。
言迫不及待地想要验证。
等等……他忽然又想起艾丝的警告：可能会死。
如果他的思路没错的话，精神力只是超能力者五感外正常的感官，用精神力构建域，其实就是搭积木。
超能力现象变成了温和、稳定的循环回路，一直与精神力保持连接，所以才会产生精神力外放的错觉，搭建好了近处，再慢慢往远处堆砌，最终闭合形成一个整体，便是成型的域。
人体是有自我保护机制的，单单只是维持温和的“积木”堆——不排除有被粒子黏住强行汲取的可能性，可一旦封闭了感官——昏厥，所有维持将会立即崩灭，绝无可能导致死亡。
好歹与艾丝一起经历了盗窃案，言对她的智商丝毫不会感到怀疑，况且艾丝还有「时间静止」这样扯淡的超能力，使用方式更有点像域……
言不敢想象下去了。
超能力起源的城市，目前连一个二阶的超能力者都没有，包括吞了源石的自己。
要说偶然在大街上遇到一个身份未知的人，不仅漂亮得不像人、聪明得不像生物、能力性质BUG得不像超能力者，还要告诉他，对方的能力在二阶之上？
……倒也不是没可能。
言只是觉得很奇怪，连时间都能静止的领域堪称无敌，别说正常超能力者了，就算百来个二阶在她面前，按理说也应该毫无招架之力。但他发现，自己的超能力至少在有防备的情况下，可以抵挡她的领域。
这个无敌，未免有些弱？
扯远了……言摇了摇头，想不明白的事情他一向不深究，既然艾丝说了会死，那么肯定有自己没注意到的地方。
言望着手上两厘米高的青光出神，脑中开始模拟，从三缕青线消失在虚空的直角处，到构建域到最后的全部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