域中规则的轨迹是可以捕捉的，跟他二阶眼的立方体有异曲同工之妙，他已经体验过一次了。那些弯曲爬伸的折角看似毫无规律可循，实际上就是他精神力“眼”中，世界的纹路。和树的年轮一个概念。
言尝试了一个一米的域，毕竟太大的域推演到后面会变成数不清的线，以他的大脑根本处理不过来。
……还是半米好了。
然而刚模拟到半米处，言的脑袋便开始沉闷。他猜测，再远一点，分岔超过了一万，可能后续闭合的时候就记不清图形了。
这还只是一缕青光勾绘的效果，言把脑海中这张锥形分岔的拼图碎片，以指尖为原点，旋转复制十七份化作一个完整的球体，接着开始尝试推导闭合。
相邻的两块碎片上，线条按照延伸规律接合在一起，将向外爬伸的线全部断停，一条、两条，一半、五分之四……
咦，竟然有十分之一左右的线接不到一起？言有些疑惑，试着接合第三块碎片。
结果又是十分之一左右的线无法闭合。
言揉了揉太阳穴，厕所外还在轮流喊话和敲打木门，或许正是因此才导致他前面推演的第一块碎片有误差。
他闭上眼睛，把脑袋清空，再度睁开时，已经进入了专注模式，声音自动过滤，脑海重新开始了新一轮模拟。
这次他尝试半米的一半大小。
一条、两条，一半、五分之四，十分之一，十七分之一……
九十三分之一左右的线无法闭合，十八块碎片全部如此。
到底问题出了在哪儿？难不成自己的空间成像力很不好？
言有了一丝烦躁感，此刻犹如丈二和尚，完全摸不着头脑。
他不知道，在外人看来，脑海同时模拟十八万分岔线图，是何等的惊世骇俗！
尽管言可以清晰模拟的大部分原因，是源自于手中这三缕能给予精神力反馈的青光。
但寻常人在保持清醒状态下，由于大脑无时无刻不在接收外界讯息，是根本不可能分配更多的精力，来处理脑海模拟画面的整体及细节的。
一般人，在非常安静的空间里，能在脑海中精确构建一千根线就不得了了。
虽说超能力者有特有的超感官，可以把这个数字翻上二十倍，但距离十八万，依旧有不少的差距。而这部分，只能纯粹依靠天分来弥补。
什么天分？那就是快速调节精神的集中深度，心理学上称之为flow——心流。
它与正常入眠时相似，丧失时间感、空间感，淡化五感，大脑可以用百分之九十的机能来快速处理你的指令。
绝大部分人肯定体验过心流，例如看一本很喜欢的小说；打一个觉得很有意思的游戏；琢磨一道有点挑战性的题目。
它们都会让时间感觉变淡，当回过神时，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几个小时。
当然，就算言没有曾经压制感性思维的经验，以他超能力性质，想要进入心流，完完全全可以作弊——「决断」隔绝所有感官，将大脑运转到百分之百。
这个能力虽然在一阶时战斗能力偏弱，但在身体的支配度上，绝不是其他超能力可以比拟的。
言再次尝试了一次半米，结果是十分之一左右，证明了他的空间成像力并没有问题。
于是他开始从一分米每次加一厘米——因为小过一分米会因为线太少无法构成域，一直模拟到半米。
时间匆匆流逝。
7，563，859，109，41……461，1033，1907，1051，367……
这回言没有算大概，而是用笔在卫生纸上，精确地记录下所有无法闭合的条数。
结果令他有些无语，竟然是一串毫无规律的素数列……
言默默收回笔，冲掉了纸。
他的知识层次完全取决于这几年的恶补，勉强跟得上高中课程的程度，超能力学术上的问题，还是交给那些研究生博士生好了。
至于别人有没有机会得到这份数据……唔，那就看他们的造化吧。
言看了看手机，已经下午一点了，肚子也开始咕咕叫。
他有些沮丧，几个小时全身心的投入工作，没有换来任何有用的成果，他依旧没能找到组成域的最后一块拼图。
不过他的猜想却有能够验证的办法。
既然不能延伸出去构建域，那收回来成不成？收回来总不会有事吧？
虽然收回来之后，肯定没法再放出去了，但这种半吊子的延伸状态并不能用来战斗，与其等到以后自然消解，倒不如现在就用来验证，他也有时间和环境继续深究后续的问题。
言做不到艾丝那样多假设相互验证，并有足够的经验信任得出来的结果，他只能用正常人的方法，设立一个问题，再解决一个问题。
因为题做错了不过是浪费了一些时间，而超能力进阶的任何一个环节理解错了，那就是死。
甚至还不是一个人死，会拉着周围的人一起陪葬。超能力暴走就是最好的例子。
言按住狂跳不止的胸口，深吸了一口气。
两厘米的青光在他指头上逐渐缩短，看上去如同被收回了指尖一般，随着他缓缓呼出的气，最终完全消失不见。
言细细感受收回过程中的粒子反馈，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开。
他的想法没有错，超能力域的构成的确是用喷泉的方式在维持。这让他稍微欣慰了点，起码半天的时间不算浪费。
那么剩下来的就只有无法闭合的问题了。
言不打算研究什么素数规律和终止方式，正因为小时候他体验过完整状态的域构成，所以他知道，小时候他哪里懂什么计算，全是靠着源石源源不断的力量，和自己满腔愤怒的结果。
真要说起来，被超能力充斥全身的感觉，与二阶暴走时的炽267还是很像的。只不过言能够自如控制能力，在即将承受不住时封印，而炽267不能罢了。
这要么说明他以前也是属于超能力暴走，那么域构成就没有任何可以借鉴的地方；要么说明任博士在二阶上的研究，已经非常接近成功了。
言更愿意相信后者。
一个没有可行性的猜想，是没有实验价值的。
更何况，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当时自己的内心虽然被愤怒和悲怆填满，但并没有出现被支配的感觉。这两股强烈的情绪更多成为了超能力攀升的养料，也就是超能力学说中所说的“极端精神力刺激粒子建立印记”的行为。
通俗点讲，就是一个平时看上去老实巴交的人，突然有一天发了脾气，大家就会产生一个“哦，原来他也会发脾气啊”的印象，于是从来不听他说话的人，偶尔也会听听了。
要让粒子持续听话，让它为你做更多的事情，就需要不断“发脾气”。
当然，这是有个度的，否则超能力暴走就是唯一的末路。
超能力从来都是每个人愿望的具象化，因为只有渴望的情绪，才能达到非常极端的程度。
例如言的愤怒和悲怆，本质上是对复仇的渴望。
所以他认为就算不去理解素数列的含义，也理应能做到域的构成。
那么以前和现在的差别到底在哪儿？为什么以前就能想多大就多大地闭合域，现在域却是自动延伸，完全闭合不了了？
一个一个问题对比下来，言觉得问题还是出在情绪上面。
稍微懂点科学的人就知道，人类一直在利用宇宙间的规则，这个探索认知的行为，就称之为科学。
既然超能力被分类为新科学，而不是玄学，就说明它属于自然现象的一种，只是因为它实在是太新了，大家还没来得及搞明白，具体如何使用打开这扇新科学大门的钥匙。
精神力就是拿起钥匙的唯一方式。现在大家至少知道了一点，那就是想要使用这种方式，必须要有强烈的目的心。
这种情绪对于超能力来说是不可或缺的，正如同水对于汤来说必不可少一样。无水不成汤，无论是做什么汤，汤是热是凉，都需要有水才叫做汤。
而超能力是强是弱，是一阶还是二阶甚至是以后追求的未知更高阶，它任何时候都是超能力最佳的粮食。
事实上，如果没有强烈的情绪左右粒子的排列，只靠开启时的印记的话，超能力使用起来根本达不到使用者预想的效果，大火球会变成小火苗，所以学院有专门“熟练运用超能力”的锻炼一说。
——用强烈的情绪主导域的构成路线，强制使最终能够闭合，宇宙自身的结构只用来参考。言觉得这是最有价值的实验方案了。
但他顿时就蔫了，这要他去哪儿找强烈的情绪啊？
说实话，现在是他情绪的低谷期，对未来迷茫得要死，加上他的性格，哪怕是被人揍成猪头也难以激动起来。
毕竟经历过家破人亡，言更清楚自己的无力和渺小。
有人曾经说过：没有什么是一颗核弹无法解决的，如果有，那就两颗。
就像是玄幻小说里那样，追求力量是没有尽头的，纵然有一天他二阶天下无敌，也总会被其他人追上来。有压迫就会有反抗，道高一尺，魔高便一丈，就是这个道理。
如果没有遇到雨，没有遇到艾丝，没有遇到任虹裳……言或许还能毫不犹豫地一试。
不是为了当先驱者，不是为了至高权利，哪怕只是为了复仇。
失败了大不了就是一死嘛，反正独自活下来的痛苦他已经受够了。可是，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如果。
这些微小的善意催动了他的全身，注定了他的齿轮无法休息。
言的内心乱糟糟地，导致他没有发现，他的潜意识一边在纠结是否尝试，一边在不断回忆曾经熟悉的脸庞，仿佛就像是……
人死前的走马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