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另一处灌木丛边,王昭删除了历史记录,把手机收进了口袋。
此时的他没有平常那副嬉笑的嘴脸,而是有些漫不经心地呢喃着:“装甲态吗……我连超能力都还没有。”
之前他手机显示的,赫然就是与邱霞一模一样的邮件!
王昭开始厌倦这份工作了。
每次看见言的眼神都感觉异常扎眼,那副似乎看透自己的模样。明明他能在其他人面前很好地扮演自己的角色,但却总在对方那里吃瘪。
不过也有可能是他多心了。
毕竟言对谁都是那副不信任的样子……当然,任虹裳和杨雨欢除外,一个是他小时候唯一的朋友,一个是他在研究所的同伴。
王昭其实胆子挺大的,亲眼目睹了图书馆灾害的所有过程,他知道言已经恢复了记忆的事情,只是说不清为什么,鬼使神差地没有选择上报上去。
他想看看超能力的尽头在何处,所有人绞尽脑汁都没能实现的二阶到底能有多强。言那一击,犹如惊鸿一瞥,牢牢印在了他的脑海,挥之不去了。
如果自己也拿到了这么强大的力量,是否可以改变一切。改变那个嗜赌如命的恶心父亲,那个怨天尤人的可悲母亲,还有那些瞧不起他的人,让他们全部匐匍在脚下,祈求他的宽恕?
答案是不能。
言都那么强了,还是需要隐藏,王昭的职位更令他清楚,国家有多大的能量。
越是强大的力量,受到的限制便越强,武力解决不了任何人格上的缺陷,而精神系的超能力又不会允许你滥用。
既然选择走上这条路,那就注定他今后只能生存在暗处。
只是,他有点怨恨。为何他就遇上了这样的家庭,为何他以后就必须像孙子一样活着?
盗窃案那次,他深刻了解到人如草芥的感觉,世界并非围着他转,他不是悲剧里的主人公,与随时可能被一脚踩死的蚂蚁没有任何区别。
说到底,人生是什么?弱肉强食?尔虞我诈?适者生存?还不都是一群会死的蚂蚱,蹦跳着蹦跳着,就成为了泥土的一部分。
他跟着言,发现对方身边全是一群目光如炬的人,所有人都有自己明确的目的,而且为此不惧生死。这到底是什么,他想知道,超能力到底是什么,他想知道!
他恨不得挖出自己的脑子,问问它整天在想什么,空虚地为了还父辈的欠款耽误一辈子,居然还认为这种活着的方式很帅气?
王昭停止了思考,打算换个地方继续转悠,看看有没有一分自己投怀送抱。
事实上他不止一次这样制止自己了,再深入下去他怕自己要疯掉。作为一个没有超能力的普通人,才能深刻得体会生活中处处充满的无奈和无助感。
王昭一脚踢在阴影处的易拉罐上,易拉罐闪烁着粒子防护的球形,然后飞向了远处,最终落在阳光底下。
他心里有多希望,可以像这个易拉罐一样,被人改变命运,生活在积极的阳光之中啊。
然而这个易拉罐却被人一只脚踩住了。
“找到你了,小畜生。”
五个痞里痞气的学生出现在王昭的视线中,让他突然记起来,好像他四处奔走,同样是为了躲避这些人。
这群权辉的狗腿子,总是为了讨好权辉来欺负自己的人渣。
不过自从上次言救了自己后,他们就收敛了,不知道今天又发什么神经,又开始找自己的麻烦。
“你最近很跳嘛,老在大嫂附近转悠,大哥懒得跟垃圾计较,我们身为小弟不能不懂味儿。”
一位总在权辉右手边的小弟人物,看样子是这群人的组织者,他走近用手背在王昭脸上重重拍了两下,说道。
王昭抬起头挂着讪讪的笑,点头哈腰:“不不不,大哥你们错怪我了,我只是在跟着朋友玩,你们要是嫌我碍眼,以后大嫂在哪儿我就不去哪儿,这样可好?”
“你还挺实相……”领头小弟向后方使了个眼色,本以为没事了的王昭突然吃到对方一巴掌。
“错怪你?!”一巴掌招呼上脑门。
“跟朋友玩?!”又一巴掌。
“嫌你碍眼?!”再一巴掌。
“你说好不好?!”最后一脚将王昭踹倒地。
一群人围了上来,光线一下子暗淡了不少。他们是在用人墙遮挡比赛用的巡逻摄像头。
领头小弟脚踏踩在王昭身上,手搭在膝盖处,一脸怒气:“你算什么东西!啊?!”
“你就是个垃圾!废物!狗娘养的畜生,别把自己太当回事儿,整天想着抱别人大腿,人家理你嘛?”
领头小弟呸了一口唾沫,用鞋底摩擦着王昭的脸,继续骂道:“天天嘻嘻哈哈的像个煞笔一样!搞清楚自己的身份!贱民一个,就你也来裘德开发超能力,睡醒了没有?碍大哥眼的人,就算学生会长在这里都教他做人!”
旁边一小弟插话:“李哥,咱们打不过学生会长……”
领头小弟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不耐烦道:“少罗嗦!我搞清楚了这个小畜生和那个被老大打了的同学没有关系,这次不可能再路过了,你们几个不是一直看他不爽吗?有仇报仇了,往死里打!”
王昭连忙喊道:“饶命啊!求求你们大人有大量,我再也不敢了……”
然而小弟们一个个满脸兴奋,拳脚交加一股脑地全招呼了上去。
王昭全身上下各处传来痛感,刚开始还不停地求饶,但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弱,最终不再求饶。
而哪怕他一动不动,失去叫喊,小弟们也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想法。
王昭感受着浑身的痛觉,不由觉得理解不了这些人的逻辑。自己没有惹过他们,凡事还对他们低声下气,就因为不喜欢自己的性格,就要成天找自己麻烦?
据说暴力行为能给施暴者带来可怜的优越感,王昭只觉得他们是够心理变态的,能从这种毫无意义的事上获得到满足感。
他想起去年那个晚上,他在回宿舍的路上被打得更惨,路过的言只是好奇地问了一句“你们在干嘛”,就被当成多管闲事要一起揍。可惜人家身份特殊,除了自己外还有个贴身观察者,光是音波把他们震飞,一个个就吓得要死,从此到昨天为止都没敢找自己麻烦。
王昭觉得大概是那次权辉动手打了言,却没有发生什么事之后,这群变态的内心再度活跃了起来吧。
他偶尔会想,平凡普通是过一生,帅气无忧也是过一生,丑恶人渣同样是过一生。既然有超能力这么便利的奇迹,为何自己不活得张狂一些?这样哪怕是死,也不必这么憋屈。
事到如今,就连那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都快说服不了自己了。
可是这些想法也只是想想而已。他又想到盗窃案最后,艾丝自信的笑容,就像小说主人公一样耀眼动人。
自己与超能力者的差距到底在哪儿?
运气?勇气?魄力?
直到现在,熟悉的痛觉才让王昭隐隐明白,他与超能力者所差的,或许不是因为他不够好运——所以超能力才不来找他;也不是他没勇气改变现状——超能力不喜欢胆小的人;而是。
他不敢张狂地伸手去主动索求超能力。
王昭一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他却从未直视过。
“你所愿为何?”
黑暗的空间里群星点点,如今王昭能够说得出口:“我想要任何人都无法忽视我的存在,就像那天上的太阳一样!”
“此由你秉持——光!”
王昭抓住了一只踢向他的脚,他鼻青脸肿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权辉把你们当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