粒子屏障,其实并不像邱鸦无所想得那么不堪。校园武斗背后,活跃着许多人的身影,他们全天紧绷着神经,得不到片刻休息。
这不是一个人的狂欢,也不是一个学校的庆典,而是整个国家想表达的爱与和平。
它是未来。
单单一个粒子屏障,为了确保学生的生命安全,让他们能够尽情地展示自己的超能力,就不知道耗费了多少人的脑细胞,光是辅助的超能力者,便有三人。
例如手环感应周围能量与波的方向,还有对人体足以重伤的判断基准,触发、以及面对各类超能力保证的防御强度,都不是简单能构建出来的数学模型。
这里头参杂着复杂的变化和多样的应对措施,也就只有超能力时代的现在,加上科技达到一定水平,才能同时满足如此众多的条件。
最终制作出来的小小手环,事实上根本不含封存粒子屏障的功能,而是一个个坐标与检测佩戴者人体流线范围的数据反馈器。数据通过「天帝眼」制造出来的定向转移通道发往总部,杜绝绝大部分波干扰的可能,然后让生成相应粒子屏障的超能力者随时待命,一旦发现异常,立即再通过通道全力催发屏障。
这样的好处在于,可以不必分散超能力的强度,保证每一个学生,能最大限度享受到全力的防护,如同每个人配置了一个超能力保镖一样。
所谓「天帝眼」,其实只是编号部队的一个弱鸡能力。别看它叫得如此霸气,实际上只能做到不太庞大的数据信号与精神力传递。要不是它能设置许多个,并且使用的是量子跳跃的方式,被波干扰的概率极低,恐怕根本没人会同意用它来解决传输的问题。
因为它实在是太容易失效了,经不起寄身物体一丁点儿的震动。为此,手环内部专门提供了一块球型减震区域,外层有牛顿流体、内层有油缓冲,把里头固定空气比例使其漂浮在球心的东西,受震降至最低。
而手环本身的设计制作令工程师们头疼了好一阵子。
这里的眼,解作小洞、窟窿的意思,代表不可窥视的通道。
何况这位被唤作国防部最强之盾的「粒子防护」,身边还跟着突击组的「增幅」与他们后勤组组长的「回复」。
对于一群学生来说,三名军方超能力者的精确配合近乎无懈可击,再不济,增幅过的粒子屏障在有心的全力施展下也足以支撑魔方传送的三秒时间了,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总部里所有人未能预料到的。
裘德超能力研发总部。
“已经三秒了!为什么还处于受攻击中?”
“刚才那边传来联系,学生会比赛的魔方块遭到灾害型超能力破坏,触发功能失效!”
“也就是说,这不知轻重该死的小孩,现在在杀人?!”
“……可以这么理解。”
“该死!”
最强之盾「粒子防护」是一名二十岁的年轻人,他身上插满了百来根传输线,线上各有一个指示灯,此时他正强忍着愤怒,往一条亮起红色灯的线,有条不紊地全力构建远在魔方空间中的粒子屏障。
传输线连接在大型运算机器上,中间一截泡在油缸中,设置了「天帝眼」。由「天帝眼」得到数据发往运算机器,0.1秒以内计算出结果,若是异常点,便点亮相应那根线上的指示灯,由「粒子防护」传输精神力指令,再让「天帝眼」返还给异常点所在的银色手环,进而产生粒子屏障。
一旁长直发尾部外卷,戴着高角圆帽的女性见了他的脸色,眨了眨因为化妆显得硕大的眼睛,用温柔的声音说道:“李泽,不要担心,只要魔方修复好,很快就会结束了。”
李泽看向自己后勤组的组长「回复」,长长的睫毛,樱桃般的小嘴,粉色系的打扮,无一不击中直男的审美,特别是对待谁都如此温柔这点,让他只想说一句“嫁给我吧”。
李泽方才愤怒的脸色平稳下来,此时更是升起了一丝红晕,如同涉世未深的腼腆大男孩一样用力点头:“嗯!月德小姐,我们绝对可以坚持到最后的!”
同样在一旁的突击组成员「增幅」,感觉自己就是多余的。当然,他也在卖力增幅李泽的输出,只不过从编号部队爬出来的人,都对女色不是很感冒,身为突击组一员的他,更多关注点放在了整体。
他在想,李泽现在在与某个强大持续的超能力全力僵持着,分不开其他精力,如果这时有其他小队发生了致命危机,恐怕根本得不到应有的援助。眼前这条人命是很重要,但为了救一个人,间接杀死更多人是否值得?
这是一个哲学命题,增幅不想去深究,他只知道一个简单的取舍:他们现在要救的人,是别人故意要杀的,而学生们并不知道接下来得不到保护,要让这些懵懂的学生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摇身变成杀人犯,是比阻止不了一条故意针对致死的人命更加残忍的。
“放弃他吧。”增幅开口说,房间中充足的灯光也驱散不了他此刻侧脸的阴影。
李泽愣愣地看向他:“你在开什么——”
“一个能破坏魔方的超能力者!”增幅加大了音量,打断了李泽的责问,“纵然我们能够救下他,可谁能保证魔方修复的时间?是五分钟?还是十分钟?其间发生其他需要保护的学生怎么办?你是要他们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全都变成杀人犯吗?!”
四周安静得只剩下机器的嘟嘟声,工作人员忙碌的动作减轻了许多,他们都回头看向这围坐在一起的三名军人。
李泽哑口无言,还是被唤作月德的女性立刻做出了回应:“直到下一个异常点出现之前,我们不能放弃。”
决断的重压无形间让后勤组长抗下了,这便是她的温柔之处,不让手下的人困扰。这句话的里层意思就是,一旦下一个异常点出现,无论魔方有没有修复好,他们都应该放弃这一条人命。杀人犯将会得到应有的制裁,军人的意识,只需要知道简单的计算就可以了。
“是,长官。”两人同时艰难地点头。
“嘀——”!
就在这时,表示异常点发生的鸣笛声响起,有一根线的指示灯亮了。
李泽不会让自己的组长为难,除了心中默默说了声对不起外,毫不犹豫地切断了维持,转而向新的线发送了指令。
……
黑暗物质张大巨口,一口咬在邱鸦无的身上。粒子屏障闪烁起来,如倒碗般罩在邱鸦无的上方,在他眼中边消解边生成,激烈地对抗着。
三秒。
预想中退出比赛的机械播报声没有出现,邱鸦无四周依旧被黑暗物质包围,粒子屏障在苦苦支撑。
似乎因为他们接连搞出的破坏,导致魔方出现了故障。
今天莫非就要死在这里了?
邱鸦无心中一片冰冷。
作为裘德的超能力者,他自然幻想过自己的死。想过拿到超能力时因为承受不了痛苦而死;想到课题实验因为忽然超能力暴走而死;想到未来作为兵器因为战争而死,但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死在这么一个不当一回事的比赛上。
分明这个比赛万众瞩目,分明这个比赛做了完备的防护措施,分明他与红发青年没有仇怨,分明杀人是犯法的,分明……
邱鸦无脑海闪过许多分明,但他其实也知道答案,足以推翻所有分明的答案。
超能力者,只有想与不想,没有能与不能,他们,是一群正视了自己欲望的人。
他闭上了眼睛,脑中尽是没能保护姐姐的遗憾,最后,他希望死在安详的睡梦中,而不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消解,痛苦而死。
他已经不指望小小手环内封存的能量能够撑过这一轮侵蚀了。
四秒,五秒……十秒,十一秒……
粒子屏障发出“滋滋”的消解重组声,艰难地与黑暗物质僵持。按理说,黑暗物质若是液体,十几秒的时间早该落地了,而若是固体,也早该弹开或滑落了,可它就像一个磁石,天生与物体相吸的磁石,“粘”在了粒子屏障上。
邱鸦无已然睡着,低着头,身体安静地在石块缝隙的中央,随着震动微微晃动。周围除了蓝色的屏障光,依旧漆黑一片,看不见曙光。
十四秒、十五秒。
“拔刀——震荡撕裂!”
一声大喝从远方传来,哪怕是在大地震持续的现在,仍然听得清晰。紧接着,“月光”色与“嗡嗡”低频声划作离弦之箭,精确无比地削在邱鸦无头顶,把黑暗物质震散。
正如黑暗物质对物体有可怕的抵消能力一样,似乎空气高频震动也对它有着无可比拟的奇效,如同磁石的吸力被干扰了,黑暗物质赖以生存的养分消失不见,纷纷“饿”死。
月光震荡的源头窜出一道身影,这道身影仿佛拥有强大的平衡感,亦或是用了别的什么方法抵消掉了震动,他以一块又一块的碎石为踏板,迅速接近战场中心的两人。
权辉猛然抬手,喷射在空中的黑暗物质得到指引,一部分向影子激坠而去。
影子灵活地翻滚、侧身,时而拔刀斩出月光,让一道道黑暗物质徒有落在身后产生大坑和消解的份。
这些灾难的象征,竟不能阻挡他前进速度的分毫!
最终,这道身影挺直地站在了邱鸦无的身旁,用剑鞘击碎卡着其的大石块,将其抱在了怀里。
邱鸦无的粒子屏障早已消失,抗冲击的校服坑坑洼洼,他的肩头和胸口一些地方出现了血洞,甚至左肩有一处深可见骨。抱着他的人不在乎流淌的鲜血弄脏了衣服,金色的头发遮挡住了眼镜。
唯有本杰明自己知道,此刻心中翻涌的是什么,它堵住了自己的嘴,让自己一句话也不想说。
他很愤怒。
再晚一步,这位被学生会长派来的秘书长,就要参加自己青梅竹马弟弟的葬礼了。
“蓝队大旗被折断,比赛结束,红队获得5分!红队总计「」分,蓝队总计「」分,获胜队伍为「」队!用时10分58秒,恭喜!”
就在这时,耳边忽然响起不可思议的声音,打断了本杰明的怒火。
蓝队大旗被折断了?
那些分数杂音和报胜队伍的杂音又是个什么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