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分钟前,也就是比赛进行到的第七分钟。
“柿子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雨停了,过去的水渍却依旧维持着任虹裳与邱霞两位姑娘妙曼的身形,好在校服的材质并非透明,只是让二人看起来较为性感罢了。她们收回了因震感抬起的脑袋,开始了对话。
率先提问的是邱霞,雨水让她的视线朦胧,她把眼镜收了起来。
整个学院里能明白她心情的人,只有这段时间总往古典乐部跑的任虹裳了,她觉得对方就是约自己来说这件事的,问背叛理由只是一个借口,顺便可以向言他们交差。
柿子是柳如是的昵称。
任虹裳摇了摇头:“你应该先告诉我背叛我们的理由,我没有义务给叛徒提供情报。”
“你难道不知道吗?”邱霞苦笑道。
任虹裳则紧盯着她的眼睛:“猜测是猜测,我要听你亲口说出来。”
凉风吹过,让湿了衣襟的两人有些冷。
缩了缩脖子,邱霞下意识把手搭在了刀柄上。任虹裳看起来不像想像中那么友好。
不过她还是选择说了出来,这在她看来毫无意义的印证:“她需要更好的治疗,只有我展现足够的实力,才会有人愿意帮忙。”
“你弟弟不就是学生会一员,不可以拜托他?”
“他是被临时扶持上去的,需要在校园武斗证明自己。”
“所以,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找学生会组队?我们的队伍,对你来说只是一种消遣?”任虹裳幽幽地说。
“不,我只是……”邱霞神色复杂,没有说下去了。
她总不可能说,一开始不信任学生会那群家伙,以为他们洗脑了自己弟弟,但后来误会解清,本杰明还许诺她,只要她加入学生会队伍,无论胜败最后都会帮她全力救助柳如是,于是一心动就跳槽了吧?
说到底,这还是不信任,亲自践踏这些想帮她的人的心情,可是……
哪边胜率高,是一眼就能看到的客观事实,加上本杰明的许诺,邱霞实在没有拒绝的理由。
若不是攸关最好朋友的生死,她很愿意和班上这些朋友友好相处,尽管胜率不高,也可以努力试着向决赛靠近。但这件事没有如果,她一开始的目的就很明确,为此才找任虹裳组的队。
她觉得别人应该责难自己,但这个别人,不应该是任虹裳。只因为任虹裳同样目睹了柿子的执著——那在绝望中倔强闪耀着的光。她比任何人都需要得到帮助。
天大地大,人命为大。
“其实柳如是同学早已被人接手了,她的治疗流程由最顶尖的一群人在包办,”任虹裳从自己的裙子口袋中拿出一对黑色的防切割手套戴好,不紧不慢地说道,“并且,因为开幕式,现在的她已经比你哪怕获得决赛前五名都要高的注目度了,所以一码事归一码事,你现在还在为学生会卖命,刚才的理由就难以让我信服。”
“这是因为队伍已经组成了!事到如今我也没办法退出了啊!”邱霞急忙解释。
任虹裳做好军体拳架势:“那你就站着别动,让我摘下手环,弥补背叛我们这件事。”
任虹裳的战意满满,不仅没有告诉她柳如是的情况,也没有特意解释自己为何战意高昂。
三把兵器落地,邱霞解开了系刀绳,脸上浮现焦急的神色。
“我真的只想好好聊聊,求你了!告诉我柿子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开幕式演奏结束后她的样子很奇怪,下午古典乐部在文化节租的场地那边也联系我柿子没有到场,我很担心她!只要你告诉我她的情况,我随便你怎么处置!”
“呵呵,还在谈条件。”面对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邱霞,任虹裳冷漠地如同仇敌,挥拳而上。
一个翻滚躲开攻击,邱霞顺道抓起地上的打刀凉月,拔出剑鞘,做好了防御姿势。
凉月二式,修罗门。
任虹裳的拳头一下接一下挥出,看起来她有很认真地在注意刀刃,没有使用手套覆盖部位以外的攻击方式,并且速度与强度也比以前的练习赛弱了许多,恐怕是在让被雨水弄凉下来的身子,逐渐热起来。
脚下细微地变换步伐,但邱霞却始终没有移动一步,一旦任虹裳想要接近,凉月的刀刃便会以一道诡异的角度施力,把她击退。刀身静止不动,她看上去有无数的破绽,却总能在拳头临近到最最勉强位置的时候,精确抵挡下每一次的挥拳,刀光只有在这时才会迅速闪动一下。
凉月二式,是牺牲了所有进攻手段,将精气神全部集中在防御上的招式。
这招的关键点就在于观察。观察敌人全身的细微动作,减少自身动作的幅度,以不变应万变。看上去轻易就能突破的大门,实际上等进攻者回过神来,才会发现自己已是伤痕累累——修罗,哪怕只是防御,也无法掩盖它凶猛好斗的本性。
不过任虹裳本身实战经验就了得,又有防割手套保护,即便是修罗,也难以给她造成伤害。
这副手套,倒不是任虹裳特地为邱霞准备的,而是她一向携带的习惯。毕竟她赖以生存的攻击技巧,除了超能力外,就只剩下这对拳头了,不保护好怎么行?
“怎么?不是任由我处置吗?难道你觉得以我的身份,淘汰了还会不告诉你吗?”任虹裳边保持攻击边说,完全没意识到,除了缺少招牌似的阴森怪笑,她此刻就和一个恶徒一模一样。
邱霞眼神依旧专注,嘴巴快速抖动着吐出音节:“先淘汰了我不就被传送出去了吗,求求你,虹裳小姐,我不想等比赛结束,现在就想知道。你到底对我有什么不满,可以说清楚,请不要用这么拐弯抹角的方式暗示我,我真的对比赛,一点想法都没有!”
对待同级生连尊称都用上了,说明邱霞只想跟那个冷静的突击组长说话,而不是一个因组队背叛而咄咄逼人的年轻学生。
她实在有些理解不了,为什么国防部突击组的组长,连这点明辨是非的能力都没有。事情有轻重缓急,她已经说了任由处置,也就是说,不光接下来的比赛她不会使劲,比赛结束后私下里她还会尽可能的补偿,别的,她也做不到了……
对了,道歉!
邱霞忽然想起以前认识的人里,也有更在乎心意的人,无论如何,真心诚意地道歉总是最优先的。
想到这,她的架势有了瑕疵,急忙瞪大着眼睛说道:“关于背叛你们的事,真的真的非常对不起!”
而任虹裳却没有说话,抓住这丝破绽,一拳打在了邱霞的右肩上。强大的力度把邱霞接连击退几步,钢丝穿编成的手套令姑娘细腻的皮肤逐渐浮现淤青。
右手,是拿武器的手。任虹裳的目的没有丝毫的动摇,但邱霞强大的意志也只是让凉月在手里颤抖起来,并没有掉落。
任虹裳继续扑了上去。
看起来,任虹裳的行为非常矛盾,一方面不听邱霞的道歉和求饶,执意要攻击她,另一方面却又不趁邱霞毫无战意的时候乘胜追击,利用超能力一举拿下她,仿佛在等待什么一般。
但邱霞没有察觉到,依旧吃力地带着歉意在招架,试图用自己的真诚打动对方。在她看来,无论任虹裳是在生气泄愤,还是在觉得自己撒谎从而没有信任自己,这都是让对方了解的最好方式了。
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就算是夫妻闹离婚的不合程度,也迟早会消停,然后双方坐下来好好谈谈。
肩上的伤势让邱霞的修罗门出现了致命缺陷,身体反应跟不上大脑指令,以至于频频受到攻击,右手最终还是承受不住负担,松开了凉月,让这把打刀落在了地上。
任虹裳停下了攻击,叹了口气。
“捡起来,继续战斗。”但她语气仍然冷漠。
内心的无力、焦急与愧疚,在邱霞心底化作强烈的委屈感,以往高强度的训练都没折弯她半分眉头,而今这份心情却催使她流下不知所措的眼泪。
泪水完全无法止住,涓涓从邱霞脸颊滑落,在下巴处汇合,源源不断地坠入泥土。
不知情的小草兴奋地颤抖着身子,还以为停了的大雨,又开始灌溉自己。
邱霞已经很多年没哭过了,她自己都没想过会流泪,这略显陌生揪心的感觉,时刻牵扯着她的心扉,甚至以往被她下意识压在心底的念头,这会儿一下子全涌了出来。
我只是想保护一个人,为什么,大家都不能理解我?
我都放底一切姿态了,为什么,大家都不肯帮帮我?
难道这世界,连如此渺小的愿望都不允许我幻想么?
我真的不过分,真的要求不高,没有苛求治好柿子的病,只是希望给她这样努力的人,尽一点微薄之力……
右手无力垂下,任虹裳大部分的攻击都故意落在了上面,邱霞只能用左手擦拭着无法制止的眼泪,跪坐在地上,“呜呜”地哽咽着,如同一个,
走投无路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