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起来,继续战斗。”任虹裳将铁石心肠贯彻到底。
邱霞还在哭着。
她的潜意识大概也猜到了,任虹裳的目的并非单纯地要淘汰自己,所以无助的潜意识开始遵从过往记忆,像个小孩子一样寻找依靠——耍无赖。
无奈的大人总会在这个时候揭晓答案。
然而任虹裳并不是大人,她有自己的一套行动准则。
只见任虹裳走到一旁,捡起了另外两把兵器其中之一禄存,然后把它塞入了邱霞的左手上。
邱霞抗拒着要扔掉剑。情绪已然失控的她,已经不会再去思考别的东西了,只想本能地大哭一场。
任虹裳俯身,将她拥入了怀里。
两耳交接,任虹裳轻轻说道:“别哭,哭只会让你离珍惜的人越来越远。”
把禄存再次摁在邱霞的左手心,任虹裳用力抓着她的拳头不让松开,感受着对方比自己更加冰凉的小手,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曾经任虹裳也像这样惊慌失措地大哭过,把任性全撒在同样年纪的孩子上,明明那个孩子也很害怕,明明是他家出了事,却还要反过来安慰自己。他让自己不用担心,不用害怕,他会想办法解决一切。
现在想想小时候是多么的天真,竟然指望那么小的孩子能做到什么。自己毫无保留地相信了他,觉得是他的话一定能解决一切,觉得是他说的话,就是真理——毕竟那时他比自己博学得多得多。
幸运女神眷顾世人,有时过分的撒娇会有人在身边默默接受你,但那有可能就是最后一次。
在任虹裳看来,邱霞和过去的自己很像。一味地追求正确,不惜失去朋友玩伴,不惜让自己的世界陷入孤单,但其实,她自己根本不清楚什么是最重要的,她只是循着心中那份最初的善良,如木偶般机械地运作着罢了。
任虹裳想让邱霞自己去发现,不重蹈覆辙自己的老路,免得后来痛彻心扉追悔莫及。
但看上去,是失败了。
她决定把考试答案公开,至于能帮到多少,只能随缘了,言交给她的任务时间已经不多了。
下次有时间,再好好聊聊吧……
心想着,任虹裳温柔地拍打邱霞的后背,说道:“想要保护重要的人,自己就去变得强大吧,你的哭泣,下不为例哦。”
邱霞还在哭,任虹裳继续说。
“柳如是同学正在中心医院的急诊病房,情况不太乐观。”
邱霞抬起头,停止了抽泣,任虹裳离开了她,面对她呆呆看着自己的视线,微微一笑:“可别搞错,我可没安什么好心,都怪你,才让我和那个黑道大傻叉组队,还把言折腾进这趟浑水中,恨死你了。”
任虹裳的身形化为蓝光消失在邱霞眼前,她的最后一句话回荡在雨后的森林里。
“你的右手,就当是惩罚,这件事一笔勾销,现在,我原谅你了。”
这就是,你想保护的人么……
右手手指艰难地动了动,扯动了痛觉神经令邱霞龇牙咧嘴起来,她盯着手腕渐渐出神,仿佛在感受,这份名为保护的力量。
定位器进行十分钟的第三次扫描,任虹裳转移到了言的身边。
“怎么样?”言问。
任虹裳摇了摇头。
“好吧,进行B方案。”言冷静地更改作战计划。
原先他指望作为诱饵的三人小组,能够在学生会一人的火力下支持十分钟,然后由任虹裳生擒班长,在十分钟时与自己汇合,最后再给他们下达撤退指令。
这样主动权就掌握在了他们队伍手里了。班长没有超能力,被束缚手脚后完全失去威胁能力,即可以用来做谈判的手段要求1V1决战,也可以拿来布置营救陷阱。
言倒是没想过拿这一分东躲西藏直接苟到比赛结束,如他开始否决权辉的那样,这对任虹裳来说负担太大了,可以说比起一局的胜败,最重要的还是尽可能地保存她的实力,这样后面的比赛才有希望获得全胜。
只不过计划总赶不上变化,三人小组很快送了两分,而班长那边也失败了,没能生擒。他们如今唯有兵行险招,用B方案——和任虹裳讨论过的杀手锏,才有那么一丝胜机。
这套方案,可以让队伍哪怕只剩下他们两人,只要把握好时机,便能达到五成胜率!
当然这是强行的五成,要么成功,要么失败。但它就是如此粗暴直接的战术,不会被任何意外中断,绝对可以使用出来的战术。
可惜了,抓到班长起码还有斡旋的余地……
言心中暗道可惜,接过任虹裳递过来的定位器,仔细观察起来,他并没有怀疑过任虹裳骗他。
结果耳边忽然传来机械的播报声:“蓝队邱霞,手环脱落,退出比赛,红队获得一分!”
言平静地盯着任虹裳,意味不必明说。
任虹裳尴尬地食指摸了摸脸,她没想到邱霞竟然自己摘下了手环,可惜他们战术的一环并非是想要这一分,难以算作感谢。
可以,又有重新记恨你的理由了。
任虹裳移开视线,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仿佛是自言自语,实则是在对言说道:“这妮子,干嘛呢!刚才还反抗得那么激烈……”
言目光放回了定位器。任虹裳有自己的判断力,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苛责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马上就要扫描了。”言对了对手机时间。
邱鸦无是在比赛刚开始时出发的,而诱饵三人组在五分钟定位后没多久便与他遭遇,进行了高速战斗。实际上直到权辉的「崩坏」肆虐的时候,整场比赛的时间还没经过十分钟,包括邱霞那边同时发生的短暂交手与对话,也在任虹裳掐着表的情况下,没有超时。
十分钟时的定位刷新,是B方案关键点。
任虹裳见言没有追究,也把头伸过去认真盯着定位器看。
事实上任虹裳一开始就没想过要生擒邱霞,因为过往的经验告诉她,言的A方案可行度极低,若真要实战起来,失败的可能性高达99%以上。
光看学生会每个人武力都很高,少邱霞一个不少,他们实在没理由为了一个人让一组人受制。何况邱霞本就不是学生会的一员,到时候设置了埋伏,反倒会被一网打尽。
任虹裳对学生会长的能力还是有一定了解的,这些小花招在他面前除了搞笑没有别的作用,他们想要胜过预知能力,就只能用一种办法,那就是让对方明明预知到了,身体却来不及招架。
这就好比象棋对弈,依靠不停地将军来逼迫对方调整布局,以达到吃子不换子的目的。或许人家第一步就猜到了你是想吃他车,但在连环将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车被吃掉。
而言的B方案,就有这样的异曲同工之妙。
虽然它在“连环”上显得有些单薄——只有两个人,可就算让任虹裳去强化这个策略,短时间内还真找不出更好的办法。由此可见,在对胜利的直觉上,言已经超越了自己,他只是缺少一些对战经验而已。
当然,任虹赏并不知道,其实言的这种直觉,源自于他的超能力。
「决断」的效果是对宿主可认知的对象进行析构拆解,它与权辉的「崩坏」不同,前者是在宇宙规则下具有美感的消解,后者则是强行破坏,需要宇宙本身去修补。
例如在图书馆对抗炽267时,「决断」消解了暴走灾害这一“现象”,但本体的炽267只是透支昏迷了罢了,可如果换作「崩坏」来做这件事,恐怕炽267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而「决断」带来的附加作用,便是对万物弱点的敏锐嗅觉,它更像是专精某一块领域的人下意识思考的行为。
例如看一幅画,学画画的人会注意构图,没学过的人则是单纯欣赏美;例如玩一款游戏,做游戏的人会看系统“诚意”,普通人则是随便玩玩;又例如听一首音乐,音乐人会听旋律美感、创作技巧度与弦乐编排的丰富程度,而一般听众则是,我不喜欢的都是垃圾。
「决断」让言有了一个新的视觉切入点,所以时常会在他不知不觉中,下意识得到通往成功的最短路径——而不是靠抽丝剥茧理性分析后得出的结论。
不过,言本身并没有分辨这两者的区别,不然他也会像任虹裳一样,一开始便放弃方案A。他只是单纯地认为,没有经过理性分析的想法,是没有说服力的,所以只把它当作备用方案。
几秒后,比赛到了十分钟,第三次扫描开始。
定位器上的颜色点逐排更新,很快,两人便看到三个靠拢的蓝点——两小一大,代表学生会两位与蓝队大旗所在位置,也代表学生会派出了三个人。
邱霞,?,?。
压制住内心的惊讶,尽管言觉得驻留的两人与他的猜测八九不离十,是学生会长和文艺部长,但还是需要看到蓝队彼此之间的距离,才能下定论。
定位器扫描到的中心,地图左侧边缘冒出了三个红点,同样两小一大,是言、任虹裳与红队大旗。再接着往下,直到接近他们比赛初始点的位置,赫然看到两蓝一红,三点排一条直线。
其中一个蓝点,离另外两个点有一些距离,换算一下大概有两百来米。
感受地下持续不断传来的余震,言猜测权辉那里发生了意外,足以让他单独对抗一名学生会成员、甚至让学生会不得不支援第二人的意外,那便只有一个可能性——超能力。
这对言来说是好事,不必再头疼如何再引开一人了。
“我去确认这两个蓝点。”任虹裳指了指两蓝一红的位置,说。
“不用了,”言阻止了她,“节省精神力,B方案,现在开始吧。”
任虹裳不解地皱眉:“你确信剩下的两个人一定是学生会长和文艺部长?”
言没有说话,低下头同样在思考,想了想,他才微微歪头说:“直觉?”
“哈?”
“这是唯一的机会,”言试图整理思路,“哪怕不是,也要赌,没必要再浪费精神力了。”
“好了,开始吧。”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