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虹裳沉吟了片刻,突如其来的电话响声打断了她的犹豫。
“不接吗?”月姐问。
看了看来电显示,是一直与自己交接的上级——华毅少校。
任虹裳按下挂断,缓缓舒了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她把自己执行中的任务与对军方上层的猜测说了出来。
“今天武斗结束后,我和言打算去武器店……”
“……我可能没法再担任突击组组长的职位了,那几个不成器的组员,现在总算能派上那么一点用场,相信这场文化节过后,他们也不必再担心因为我的离去,而重新调回编号组了。”
听完,月姐无奈地叹口气,将这名无助少女的手掌攥在手心里,试图给她一丝温暖。
“我知道,你一直受不了高处的风景,也知道你是清楚很难退役还这么说的,只是……有些话我本不想多说,但现在我必须要问问你,为了这小子,值得么?你对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任虹裳顺着月姐的目光看向床上的言,看到他脸上脏兮兮的,想起图书馆的那次,又忍不住伸出手来。
只是这次却在半空中僵住了。
任虹裳眼里出现了一丝迷惘:“我……我不知道,以前从来没想过那么多。”
“小时候觉得是比家人还亲的存在,后来,这份感情逐渐变得盲目,只是一心想要找到他。或许我一直不快乐,只是在妄想重现过去的快乐,可是,如今他在我面前了,我仍然感觉不到快乐,更多的时候会担心他、猜疑他,为他而揪心,明明知道过去的快乐无法重现,却还是忍不住去靠近他,我……是不是很奇怪?”
月姐心想:你不奇怪,你这大概是恋爱了。
指望没体验过青涩日常的军人,在恋爱感情上不迟钝,难度系数恐怕比要她干掉一个二阶暴走的超能力者还要高,月姐作为一个过来人,很清楚这种琢磨不透的感情该如何整理。
“那,如果让你和他过一辈子,你愿意吗?”月姐问。
“愿意啊,”任虹裳速答,但想了想,又犹豫了,“不过……”
“不过?”
“男女在一起过一辈子,那不就是夫妻了吗?我和言又没有血缘关系,他迟早要成家……的吧……”
声音越说越小,任虹裳莫名对这个话题感到抵触,一想到言要和别的女人过一辈子,就有些心烦意乱。
这一切,在月姐眼里看得真切,心中一直以来的猜想更是确信了几分。
曾经她很好奇让少女付出全部的究竟是何方神圣,在见到言之后,也一度认为两人挺般配的。只不过,涉及到亡命天涯的私奔行为,月姐认为,自己作为朋友、作为员工的店长,都有权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棒打鸳鸯。
“即便知道,其实言一早就恢复了记忆,但一直隐瞒着你,你还愿意和他过一辈子吗?”
月姐灼热地视线,让任虹裳移开了目光:“你还不开始治疗吗,这样下去言的伤势会越来越重的。”
“你还没有回答我——”
“没有证据请不要乱说!”任虹裳突然加大了分贝,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一怔后,两人不约而同沉默起来,气氛一时有些压抑。
任虹裳很反感这样的自己,总是猜测来猜测去的,这让她感觉到与言的鸿沟,她也不愿意用吵架的口气对朋友说话,对方只是在关心自己而已,但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抛弃一切,与军方抗争到底……
言持有的秘密肯定不一般,并非是他说出来就能平安无事的。今天晚上的事情给任虹裳敲了警钟,上头的人一边要杀死他,一边又派自己抓捕他,这至少说明了一点——杀死他比抓捕他更为优先。
至于为什么派自己抓,可以想到的是,上头知道两人关系好,如果杀死他需要花费的代价太高昂,便退一步,让自己充当和事佬的角色。
开什么玩笑!
这个世界简直是疯了,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断去迫害无辜的人,明明他们只是想过普通一点的生活而已。
不给我退役?可以,那就让我看看你们有什么本事说大话!
迫害一个无辜的人?可以,那就让我看看你们凭什么对他人任意生杀予夺!
著名的哲学问题:火车难题。
一辆失控的列车奔跑在轨道上,前方出现了分岔路,正路上有五名调皮的孩子正在玩耍,丝毫没注意到飞速逼近的列车,而另一条路上则是一名懂规矩的孩子正在路过,不会料到列车突然变道。
幸运的是,此时有人正在拉杆旁,只要列车长发出信号,他便可以毫不犹豫地行使自己的权利。
拉下拉杆,火车会变道,撞死那名无辜的孩子;不拉,则正常行驶,撞死那五名调皮的孩子。
言就是那名无辜的孩子,为了更多人更好的活着,列车长大人选择了牺牲他。
任虹裳只想说一句,我可去你吗的吧!
任何试图平息她怒火的话,她都不想听,她或许无法阻止列车长的决定,但列车要撞死言,就请先从她身上碾过!
“想要治疗,现在精神力也不够了,今天一天真是累死我了,”还是月姐先开口,打破了这令人压抑的空气,“还好他的精神力没有透支,否则一晚上绝对调养不好,就像上个月的你一样。”
月姐的「回复」唯独治疗不了精神力透支,她曾研究过,怀疑是因为自己没有将精神波理解透彻。毕竟,恢复精神疲劳其实是对中枢神经弥散状态的恢复,并没有实际操作精神力。
就以目前人类的医学水平来讲,人体波这一块仍旧是迷雾重重,它甚至不比新晋科学了解得更多。
沉吟片刻,月姐继续说道:“还有,我刚才捏了一下言的身体,他的体内破损严重,很像是超能力反噬的状态。这种现象很少见,我也只有在二阶暴走的尸体上才见过,言的实力可能比你想象中的要强很多……算了,这个话题止住,我先去睡一觉,两个小时后再来帮他治疗。”
说着,月姐走到了门口。
“对不起……”后边传来任虹裳细小的声音。
“不用道歉,你要疯,我就陪你疯一把好了,如果有一天你后悔了,我的怀抱随时为你敞开,毕竟,”脚步顿了顿,月姐头也没回地说,“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年轻人总是这样,认定南墙,撞死不回头,任虹裳的这一点和言一模一样。
不过,月姐并不讨厌。
隔壁传来鸡飞狗跳的声音。
“艾丝,今晚你睡客厅!”
“诶??我又犯什么错了?”
“既然知道是又,就不要我说出来了吧?”
“诶?诶?!等、等等,别推我……”
“砰”!
门被重重地合上了。
“那我去和言睡一张床好了。”
小声嘀咕表达心中不满,艾丝的小脑袋从书房的门缝中探了出来。
视线相交,两人大眼对小眼。
想到这个金发美女刚才嘀咕在嘴边的话,任虹裳不由警惕地走到门前,抬起手臂,将她的视线拦住。
“额,你不睡觉吗?我可以替你放风。”艾丝眨了眨眼。
任虹裳则有些无语地说:“你再不走,我可能会考虑把你抓起来,间谍小姐?”
虽然在隔壁听到一切的艾丝,并不认为眼前的姑娘还会为军方卖命,但她是谁?她是智慧与美貌集于一身的美少女女神!此时自然不会毫无情商地揭穿这弱到可怜的威胁。
“大人饶命,小的奉公守法、人美歌甜,是大大的良民,我这就走,这就走!”
撇撇嘴,艾丝退出房间,枕着脑袋准备出门。
后天就是执行计划的时候了,谁让自己是这家伙的朋友呢,就顺便帮他完成今晚没能完成的事情吧!
……
燕京,自家中。
从林老那儿拿到裘德专线拨打权的华毅少校,听着电话那头拒接的声音,面色阴沉了下去。
这丫头,不会真的想不开了吧?
刚才王牌组的副组长空亡传来消息,抓捕言的欺诈分身失败了,具体原因未能得知,并且同一时间,裘德超能力安全应对部门也发过来一份传真。
传真上的内容是,西街忽然出现了巨大火球与地震,警方介入调查后,在私有住楼的小巷发现了超能力者交手的痕迹,整块地区的楼房四面融化,地面出现了类似陨石撞击的大坑。
毫无疑问,事态严重。
言的武斗录像华毅看过,很难造成传真中描述的破坏,这说明当时的欺诈分身陷入了绝境,并且作出必须要杀死言的判断。
华毅本想问问任虹裳那边的情况,言现状如何、她是否赶到了现场与欺诈分身交手了,结果得到的回应却是拒接。
就算想保下言,也不应该拒接电话啊!
情报的滞后加上本身身居要职,如果与自己虚与委蛇,军方也未必能拿她怎么样,但是拒接电话的性质就不同了,这是在表达反抗意图,华毅想包庇她都不可能了!
叹了口气,华毅想起林老对自己说的话,不由感到一阵惆怅。
不要坚信自己所做的是对的么……
他拿起电话,先是打给了月德,发现同样拒接后,便拨通了王牌组组长、天乙的电话,虽然这会儿这家伙估计不在裘德,但有些指令不得不需要他的批准。
“喂,天乙,我是华毅,长话短说,我需要你派人在明天裘德校园武斗结束后,控制月德与孤鸾,并将编号部队目前所有战力派去裘德的唯一出口,稍候我把照片传真给你,命令他们但凡遇到此人,优先抓捕,视情况允许就地格杀!”
“等、等等,我还在度假……哦不我是说,我还在执行一样重要的任务,没时间窝里斗……”
“月德和孤鸾叛变了!如果你还念在一起奋斗过的战友面子上,不想让她们死的话,请立刻照做!”
“……好吧,希望之后你能把所知道的一切说出来,不过,限制孤鸾,不太现实……”
华毅深吸了口气,试图让对方脑子清醒点,大吼道:“超能力无效装置,你可以让她在医院好好待着!!”
猛地挂断电话,华毅开始忙碌在各个关节的疏通里,只希望这份一手情报能晚一些再到各大人物的手里。
林老,我不确信自己是对的,但是……
我确信他们,现在是错的!
几个人妄图挑战国家的力量,简直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