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乐场。
裘德文化节吸引了绝大多数人的目光,也就只有本身参与了搭建,在他们看来毫无神秘感的裘德学生,才会选择在这个时间四处闲逛。
游乐场很空,就连临时打工的工作人员都少了许多,这让言与杨雨欢两人能够尽情玩耍。
垂直过山车、惊悚鬼屋、海盗船、大转盘……
与柔弱的印象不同,杨雨欢似乎对这些刺激的项目情有独钟,每每发出欢乐的笑声,而言在经历了三次之后,尽管没有呕吐,但整个人却如灵魂离体一般,双目无神,身体恍若散架。
真是怠惰啊……
这与高速移动的战斗完全不是同一性质,哪怕言再如何命令它们坚强,得到的也是罢工的回馈。
实在不行的言找了一处长椅坐下来,杨雨欢则在一旁自动贩卖机买了饮料。
随手扔过可乐,杨雨欢大大咧咧地坐到身边:“下一个摩天轮,玩完就回去吧!”
言扭开盖子喝了一口,听着这犹如天籁的意见,回道:“这样就够了吗?还有挺多项目没玩的。”
现在下午四点,缺少了排队,对于一个并非知名的游乐场来说,体验几个经典项目用不了多长时间。他们只玩了偏刺激一点的,休闲、或是5D电影都还没靠近过。
“嗯……这样就够了,”杨雨欢难得伤感地点点头,“总感觉背着虹裳自己一个人这么快乐挺过意不去的,还有,谢谢你,陪我玩到最后。”
杨雨欢看向言,换上浅浅的微笑。
言偏过头:“那你不问问我想玩什么吗。”
杨雨欢无所谓地耸肩:“我知道,你对游乐场没有兴趣,新开的时候都不来,更别说现在了。”
“其实来了还是对5D电影有点感兴趣的……”言小声咕哝说。
“什么?”
“不,没什么,走吧,去摩天轮。”将可乐一饮而尽,随手丢进垃圾桶,言看到杨雨欢那还未打开瓶盖的绿茶,顿了顿道,“还是再休息下?”
杨雨欢摇摇头,站起来说:“不用了,走吧。”
两人来到摩天轮,只排了五分钟,就坐上了这平时足以从下午排到闭馆的天空车厢。
两两无言,都看向窗外。
物体逐渐缩小,视野逐渐辽阔,几天来连续战斗精神上的疲惫似乎缓解了不少。
明天,终于要到了……
言谋划许久的逃离计划——其实是艾丝一手操办的,他决定在擂台赛当天离开。宣传上说大人物们都会到场,整个裘德的防御将围绕学院展开,届时能追捕他的兵力必然减少很多,而他之所以那么希望进入擂台赛,自然不是为了加入什么学生会或是引起企业的关注,而是为了传递一个假象——至少比赛完前我不会离开。
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校园武斗发生了太多意外,让言也摸不清明天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误打误撞学会装甲态、暴露超能力、空间裂痕、被追捕、身体支配……
想起与西装男子战斗的最后,那插进空间的网格线翅膀,虽然不大,但与十岁时一模一样。言从来没想过它还可以这样用——震颤推进和切割物体,他一直把那东西当作能量外泄的现象来看,他太孤陋寡闻了。
真实的「决断」,是个什么样的超能力?
他又想起出现在业火角斗场里的神秘人,貌似从自己身上拿走了什么东西,在那之后支配他的家伙便再无反应。
三阶归还?
这个世界秘密太多,以言的眼睛只能看到很小的一部分,就像他现在俯瞰的大地,金色与建筑相应生辉,一直延伸到远方的高楼,然后再也看不见。
初赛结束的时候,他在任虹裳那里喝了奶茶,店老板是个有眼光的人,能一眼发现他心底唯一的柔软。他其实清楚,自己犹豫的从来不是什么强大的外力,而是时刻围绕在身边、抬起头便能看见的微笑。
摩天轮爬到顶端,是乘坐之人能观赏到的最美风景。
言转过头,看向雀跃与向下方挥手的杨雨欢,忽然开口问道:“雨,在裘德过得开心吗?有没有想要出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
杨雨欢迎头撞见言毫无波澜的黑眸,唯有熟悉的人才知道他现在很认真。
想了想,杨雨欢觉得自己其实要求不高,找到哥哥,有份稳定的工作,然后……
默默低下头,以便掩盖微烫的脸颊,杨雨欢说:“开心啊,我觉得一直这样生活下去,也挺好……”
这就是她的答案,与言在一起的日子紧张又雀跃,总不会让人感到孤单。
“是吗。”言仿佛自言自语。
杨雨欢愣了愣:“怎么了?”
“没什么。”言端着脑袋看向外边,不再说话。
如今,言感觉不到令他踌躇的东西了,就好像抛下关心自己的人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他犹如完成使命般询问雨的意愿,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良心并不会痛……
摩天轮走了一刻钟,回到原点。
重新踩在地面,有了一丝脚踏实地的安心感。一前一后,言抬脚走在前面,杨雨欢拉着他的衣角跟在后头。
出了游乐场,准备询问是顺路还是分道扬镳的言转过身,却看见杨雨欢扭捏地抓着裙摆,紧张地喊道。
“那个!”
“嗯?”
“下次,再来带我玩吧,然后……我们可以去看5D电影。”
摩天轮上,言的举动令杨雨欢不安,她其实听见言在长椅上的嘀咕,但她懂得美味不能一次吃完的道理,便稍微留了个心眼。
言沉吟片刻,看到杨雨欢那可怜巴巴的眼神,点了点头:“嗯,如果有机会的话。”
不清楚文字游戏的杨雨欢落下心里的大石,露出灿烂的笑容,挥手告别。
“那我走这边近一些,明天见!”
言也挥挥手。
目送哼着欢快小曲的身影渐行渐远,言始终面无表情。
“你有一条新短消息。”
掏出手机,是陌生号码,言扫了眼内容,上面写着。
「我是宇宙无敌美丽太阳见了都要收敛光芒为之窒息多少处男因为得不到割腕跳楼闹自杀全人类的希望……」
就在言差点把它当作垃圾短信删除的时候,余光好像瞥到了任虹裳三个字,于是直接跳过了前面一长串无意义内容,目光落在第一个逗号上。
「……可爱完美的美少女艾丝,啊,你是不是没有仔细欣赏我的美丽把那段跳过了……」
目光跳到末尾。
「……月姐发来SOS我得去救她了,顺便她让我告诉你,任虹裳被打成重伤,如今在医院接受保护,“保护”,懂我意思吧?」
还没来得及消化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又一条短信接着冒出来。
「我是无所谓,不过姑且提醒一下你,明天是很重要的日子,各个对手都很强大,受伤可不是个好的选择。」
看上去艾丝指的是擂台赛,但言察觉到了背后的真意,结合凌晨任虹裳说的话,事情显而易见了。
军方采取了行动,并且手段异常激烈。
去还是不去根本不是他现在该考虑的事情,言立刻唤来附近的的士,即刻动身前往中心医院。
他是失去了良知,但不代表看到朋友被打成重伤不会愤怒。
平静的表情恒古不变,但那双黑瞳里翻涌的是大海惊涛。
没错,言此刻非常愤怒!!
……
时间回到三点,殡仪馆,瞻仰遗体环节。
追悼者队列缓慢移动。
随着一个安置针孔摄像头的追悼者身上突然传出一声爆炸的轻响,一只手将他拎起扔下了台,还在排队的人纷纷收敛起小心思,一阵骚动后,偷偷摘下身上类似的玩意儿。
他们都不想得罪这尊煞神,不抱侥幸心理可以瞻仰得更久。
为了在台上留的时间更久、观察地更仔细,一些人礼节十足,又是脱帽又是鞠躬,让人挑不出毛病。这些人是验尸官,在下面就已分工好各自观察的部位,就算不能携带设备细致检查,也可以用自己的双眼捕捉许多讯息。
而临时请不到验尸官的人,只能硬着头皮尽可能瞪大自己的眼睛,指望记住细节后再用文字描述出来。
当然,也有极少数完全不在乎的人,例如权辉,上台只是随便看了一眼就下去了。
倘若不是为了让财阀里的那群老家伙放弃念头乖乖支持自己,权辉根本不会跑来参加什么葬礼,平白沾一身晦气。
还有姬元初。
姬元初踏上阶梯,没有立刻面向棺中的遗体,而是略感兴趣地问道:“我可以睁开眼看看吗?”
黑袍人没有带他的笔记本,半空中忽然浮现两道青色。
一道实质的青剑,一道虚体的光串。
光串显示的文字:「走快点。」
然后青剑下移了两厘米,威胁不言而喻。
姬元初笑了笑,连忙摆手:“不你误会了,我想看的是你。”
空气中顿时充满了gaygay的气息。
后方一人轻咳了一声,也不知是在提醒后面有人请快点,还是在示意他公共场合请注意影响。
姬元初无动于衷,驻足了片刻,见那把剑又下移了两分,眼看快要挨到头顶。
“悬挂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哈哈,好吧好吧,我下去了。”
姬元初对自己小命还是看得很重的,赶紧走下了台。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转头面向遗体,似乎如他所说那般,真的是来看黑袍人的。
台下,等了许久的管家挥手唤来这位姬家长子。
“少爷,怎么样?”
姬元初耸耸肩:“我有点害怕,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