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元初转身“望”着黑袍人，量子感知似乎在观察他的举动。
远距离下，黑袍人没有阻止他睁眼，或许台上的威胁压根与他没关系。
“他要么不知道我的超能力，要么就是有恃无恐，我的量子感知可以看到遗体很长一段时间的未来，但和这神秘男人同样，遗体的讯息被一种特殊的手段掩盖了，我如果不使用二阶，恐怕穿不过这块遮布。”
姬元初在向他的管家解释，他一个人比在场验尸官加起来还有用——若是正常情况下的话。
“少爷，那这是否说明里面的人并没有死亡？否则他何必遮遮掩掩？”
管家帮忙思考，姬元初却摇摇头，没有回答。
接下来火化遗体，一切都会在那时揭晓。
队伍前进缓慢，但在邱霞的回忆工夫里不过转瞬。队列来到末尾，她们为这一环节划上句号，踏上了高台。
拥有验尸经验的人都不一定能看出什么，任虹裳自然也很难做到，她看向花棺里。
柳如是闭目安详、皮肤苍白，除了那昨日还能轻快拨弄琴弦的手指，此刻僵硬无比地交叉放在小腹上，看起来只像是睡着了一般。
邱霞默默流下眼泪，眼睛却一眨不眨，仿佛要把这最后一眼烙进心里。
也不知是最后一组的原因，还是因为二人皆与黑袍人有过接触，黑袍人这次没有催促，反倒是任虹裳在看不出什么问题后，主动按着邱霞后背引导她下了台。
台下，众来客窃窃私语，他们在交换意见。
二阶的超能力者哪怕死了，也具有一定研究价值，但光是这样还不够，远比不上当着黑袍人的面截下遗体付出的代价，他们必须在遗体被投入焚炉之前讨论出结果。
是出手，还是放弃。
没人愿意做那出头鸟，但他们都想成为领头羊。
这时，主持人走了进来，宣布钉棺。
台下讨论声一窒，众人转过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棺材口。
棺材口在黑袍人的推动下逐渐闭合，棺中最后一丝光亮被黑暗吞噬，宣告着从今往后，一位追梦少女永久离开了人世，她将在无尽的黑暗中得到安息。
“感谢各位的来场，接下来遗体会送往焚化炉火化，如果希望送别死者的，可以随灵车一同前往火葬场现场，不去的现在就可以回家了。”
主持人深深鞠了一躬，示意众人可以离开殡仪馆了。
然而台下没有一个人动身，只是一些人打电话让自己的司机把车子开出来，好在到时候能立即跟在灵车后头。
火化就代表真正死亡，他们要目送遗体到最后一刻，以防被人调包。若遗体能不落在竞争对手手里，此行也不算太亏。
任虹裳没车子，邱霞自然也没有，就算有，以她们的年龄也考不了驾照，在询问能否作为亲属陪同遗体一同坐灵车被拒绝后，她们只好出门找车去了。
任谁都不会认为殡仪馆往日门庭若市，出租司机脑子有坑才在这种阴气沉沉的地方等生意。
也不指望恰巧能有空车路过，任虹裳拿出手机叫了车，然后与邱霞在马路旁百无聊赖等了起来。
外边空气新鲜，气氛不如里面压抑，任虹裳希望借此能让邱霞精神一点，顺便两人能聊聊什么就更好了。
还在犹豫着如何开口，邱霞却率先说话了：“谢谢你，我本以为你不会来的。”
任虹裳闻言目光投了过去：“不用谢，我也有自己的原因。”
“那我也很感谢你，我看得出来，整个会场只有你是真心追悼柿子的，而且，你还一直支撑着我……我本以为你会是更严厉的人，没想到这么温柔。”
邱霞蹲了下去，漫不经心地拨弄起前方的灌木叶。
任虹裳笑了笑：“用不着道谢，看到你自己走出来了，我也不用再担心了。”
“担心？”邱霞愣了愣，抬起头看向那温暖的笑容，片刻又低下头，似是在想什么事情。
“我也不算是自己走出来的，只是有了新的目标，我会变得更强，直到有一天足以保护任何人。”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任虹裳说。
任虹裳把手放在她头上，像是言以前摸自己那样，把她头发弄得乱糟糟，然后在邱霞愕然的目光中，哑然失笑。
“一个人就想保护任何人，别做梦了，”看着邱霞徒然不善的脸庞，任虹裳不紧不慢地说道，“人总有累的时候，总有顾及不到的东西，正因为人不完美，所以努力的果实才如此芬芳，正因为人有缺点，所以才如此的惹人怜爱……不要想着一个人扛下所有事，你的身边，总会有朋友。”
眼睛忽闪忽闪，邱霞若有所思。
“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等我回来的时候，和我做朋友。”
邱霞的语气充满了秋天的萧瑟，如别离的日子，道不尽遗憾。
任虹裳被这一丝遗憾感染了，难得多愁善感一回：“可以啊，如果那时候我还活着的话。”
邱霞抬起头，不知道任虹裳突然间为什么这么说，却看见一只玉手按上了自己肩膀，紧接着邱霞视野一阵混乱，回过神来，已然站在了陌生的街道。
马路旁传来鸣笛声，闻声看去，是一辆出租车。
车窗摇下，司机在里边冲着发愣的邱霞喊道：“喂！姑娘，是你叫的车吧？”
邱霞刚想摆手说不是，就听司机接着说。
“去火葬场的！”
……
正如邱霞猜不透任虹裳为何用空间移动送走自己，任虹裳也猜不透，军方这群家伙竟然真的敢在殡仪馆动手。
灵车还没走，大街上还有人，他们以为伪装成地痞流氓，就不会出幺蛾子了吗？
早在刚出殡仪馆的时候，任虹裳就在周围发现了一些鬼鬼祟祟的人影。原本她是想和邱霞一起转移走的，但后来想了想，自己目前处于离家出走的状态，不受家规限制，相反，军方还要听爸爸的话，超能力者若是在大街上大打出手，真正吃亏的还是军方。
毕竟就算甩锅给地痞流氓，上头一样清楚这件事的本质，会给军方施加压力。
任虹裳觉得可以利用这次机会打击一下军方，让他们以后变得束手束脚。
一群标准小混混模样的人围了上来，他们举手投足间，无不透露出一股军人的气质，为首的一人看向任虹裳的眼睛甚至还带着敬意。
“孤鸾小姐，请跟我们回去一趟吧，您还不清楚超能力者违抗军令的后果——”
“哦？我当突击组长这么多年，还不如你们了解军规？”任虹裳嗤笑了一声，毫不犹豫地打断对方的话，“你们太过了，我必须要告诉你们，你们不是神，你们没资格随意牺牲别人！”
“我不太懂您的意思，”为首的人点头哈腰，依旧在好言相劝，“但少校真不是您想的那样，您能不能先随我们回去，我相信少校一定会给你个满意的答复。”
任虹裳不为所动：“你叫他来裘德当面解释清楚，究竟是哪个混蛋，在派我执行任务的同时，又另派其他人把目标打个半死的？嗯？你们要上就一起来好了，本军方代表今天就要用超能力收拾几个流氓，让大家一起上次新闻！”
从口袋中拿出防割手套戴好，任虹裳摆好架势，一瞬间已然提起全身的精气神，蓄势待发。
对面也是训练有素的军人，并且还是成年人，每个人的近战格斗术并不比任虹裳要差，任虹裳的唯一优势在于防不胜防的空间移动，不过仅凭这一点，以过去对群的实战经验，她自信解决二三十个人不需要超过两分钟。
“既然如此，那我们只能粗暴一些了……全体注意！不要手下留情，目的是限制这娘们的行动能力，请握紧你们手里的铁棒，不用担心她的超能力！”
类似小队长的人从口袋中掏出个黑色盒子，拨动了开关，然后向二三十位手握铁器的军人发号施令。
二三十个壮汉形成的包围圈，瞬间冲上十来人，交替挥舞手中的铁棒，彼此默契填补攻击间隙。
任虹裳游走在众人间，彻底发挥女性身体的柔韧优势，不断险之又险地避过这些铁棒与扫腿。眼尖的她看到黑盒子，一下子就认出了那是超能力无效装置。
试了试自己的空间移动，果然在最后受到了干扰，任虹裳不由气愤出声：“你们这群不要脸的无耻老贼！居然把重要赃物拿出来用？！”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这是军方研发部的最新杰作，有了它，我们才能更好的与超能力犯罪者对抗。”小队长没有上前，但却随着任虹裳的移动始终保持在一定的距离上，一方面为了不让任虹裳有机会破坏盒子，一方面则是因为盒子本身有范围限制。
任虹裳听他的语气，就知道这群底层的人果然什么都不知道。
当初盗窃案审讯周华之的时候，就知道另一个部门在处理超能力无效装置的事件，那时任虹裳还以为是某些反裘德超能力者联合混混们制作出来的非法物品，一直到约翰落网，一切阴谋浮出水面，她才发现压根就不是这么回事。
超能力无效装置，是别国的发明，目的是为了扰乱裘德。
这是间谍重罪，无效装置应该作为赃物统一管理在某处，以便未来抓到别国马脚时作为指控的证据。
然而，现在他们却知法犯法、堂而皇之地拿出来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