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直接滚出十几米远，跌倒在地。「斥力」不是反弹力，最多将他推开至这个距离。
数百个冰锥于斥力313手中生成，每生成一个，便在他手里变得更加尖锐，随后由旋风裹着向天空浮去。
斥力313右手无情挥下，发出攻击的指令，数百冰锥如蒙大赦，十几个为一组，如雨点般落了下去。
冰锥纷纷砸在言的各个关节处，发出叮叮咚咚的响声，伴随他难以忍受的悲鸣，把他强行拉出了忘我状态。
冰锥弹落地面，声音清脆，不一会儿，便铺满地面好大一块区域。
冰锥的中央，言因为剧痛浑身肌肉难以控制地在颤抖，他翻过身来，尽管浑身剧痛无比，但还是忍不住扯出了一丝笑容。
他其实没有过多的恍惚感，念头通达的忘我行为，更像是心流，专心致志，心无旁骛。只是与心流相反，心流是深度思考下的产物，这状态则是脑海放空下的产物。
这就好比流水线的工人，每天重复同样的工作就是为了完成今天的指标一样，除了内心机械的计数外，任何操作都是由肌肉记忆自动进行的。如果发现残次品，该如何应对——哪里有垃圾桶、先前路过的时候哪处有障碍物，下意识就会完成这一系列操作。
这种状态，一般来说直到达成目的前是不会解除的，除非遇到足够严重的突发事件。
痛感在言的意料之中，不算严重突发事件，唯有持续剧烈痛感和精神上疲倦的双重打击下，对他来说才算严重。
回过神来，这家伙，还分精神力给自己？
“哈哈哈哈……”
言大笑了几声，把胸腔因剧痛纠缠在一起的闷气散发了出去。
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了任何翻盘手段，如果对方还愿意分精神力给自己，或许可以试试刚才全身晶纹化时，从脑海闪过的想法，不过，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从八倍冲撞，到忽然八倍微操偷袭，再到后来，从八倍微操，到忽然用二十四倍微操偷袭，两者本质上没有区别，都是偷袭。他完全将斥力313的威胁当作耳边风了，也难怪对方会如此折磨他了。
不过，他不后悔。
尽力了，输了，那也没办法。
真正到了直面失败的时候，他也没想到自己能够这么坦然，再也不用伪装自己、可以肆无忌惮大笑，这种感觉莫名畅快，如释重负。
“你笑什么！给你机会还不把握，是不是苦头没吃够？”
斥力313颇为恼怒地瞪着言，当个陪练也不老老实实，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这家伙究竟知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怎么还像个胜利者一样在大笑？
“我笑自己不自量力，我笑你们麻木苟且，我笑世界冷漠无情，我笑大家都一样，生死无良贱！”这就是言从小到大，身处旋涡中心所看到的一切。
这世界上总有一些人像他一样，目睹了深渊，痛苦地活着，但又不愿意改变生存方式。
如果他愿意杀人，或许现在已在裘德外边看风景了；如果编号组愿意撇开平时恩怨，众志成城，区区一人早已拿下了；如果大家愿意坐下好生相谈，他不必家破人亡，未必不肯交出所知的一切。
而这些，全只是渺小的人类，在宇宙不起眼的一个时间片段中，自娱自乐的一场戏罢了。
这世界上总有一些事，没有如果，因为它已经发生，或是命中注定，无法更改。
包罗万象，百家争鸣，这才是人。
对此诸多不满，言除了大笑一通外，也做不了别的了。
成功者的经验之谈，并非是照着它做就能成功，而是某人成功了，他所做的一切，便成了经验之谈。人类从野蛮的山顶洞人，到如今历史更迭懂得文明的现代人，许多东西都变了，唯一没变的，那就是力量至上的话语权。
拳头大才是硬道理，想要别人听你说话，首先要展现自己的力量。
言和斥力313，本就不是同路人，言也没指望他能理解，谁赢了，谁就有理。所以，在别人看来，这完全牛头不对马嘴、甚至引人发笑的话，言不去解释，甚至连回答的对象，都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不要试图继续卖弄你的小聪明，在我预知未来的面前是不会有用的。我也不想跟你拐弯抹角，我现在有很多能力不容易控制，你要是再不老实，万一不小心把你给弄死了，吃亏的可是你自己，”斥力313加重了语气，“生命只有一次，不要不知好歹！”
言微微一怔，自己都这样了，这家伙还要给机会吗？他到底想干什么？
就如同斥力313不理解言的行为一样，言也无法理解斥力313看上去就很简单的理由——只是心里痒，他还以为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在里边，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这番沉默在斥力313眼中，则像是听劝默认的表现，于是他挥出一缕透明的气体，这次只有半人份的精神力，向言飘去。
开玩笑，尽管他有「预知未来」，但他要如何阻止64倍身体能力？物理攻击和延迟伤害会被对方抵消、速度太快或是复合伤害威力又太大，容易闹出人命。现在的言就相当于他的玩具，在还没玩腻之前，他是不可能轻易让他坏掉的。
显然，言的不听劝告已经令斥力313印象深刻，生怕他自寻死路。
然而，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透明气体落在言的身上，不再像先前那样逐渐隐去，而是像被电解了一样快速消散。
「精神力共享」失效了。
“你？！”
毫无疑问，是言用装甲态阻止了传导。
艰难地爬起来，言双手抓在膝盖上，深吸了口气：“不用你施舍，我还能战！”
剧痛的劲儿还未缓过来，肌肉在悲鸣，明人眼里都能看出他在逞强，斥力313又怎么会看不出？
“如果你打算放弃了，那我也……”话到一般戛然而止，斥力313分明看到言眸子里那未曾妥协的倔强，他竟是真的想在肌肉临近极限、精神力耗为一空的情况下，继续战斗！
不是说说而已！
但这就更奇怪了，哪怕抓破脑袋斥力313也想不明白，超能力不能使用、像样的格斗也使不出来，难道他是想要一瘸一拐地走到面前，用小拳头捶自己胸口，然后撒娇道“大坏蛋打死你”，企图让自己放他一马不成？
这说起来很搞笑，但放在现实里却笑不出来，这家伙又不是妹子，斥力313只会被恶心到而已。
精神力数次枯竭，又数次得到充盈，本身就犹如潮汐现象，而言在这场战斗中，刚刚摸到情绪献祭的门槛。
事实上所谓的精神力潮汐，就是一种情绪献祭的手段，它能临时化作精神力养料，类似于肾上腺素的精神力版。但这就跟人情绪大起大落容易生病一样，有副作用，长时间保持浓烈情绪并全部献祭出来，会让人在之后一段时间内精神萎靡，情绪不振。
一刻二阶就是维持了一刻的精神力潮汐，在不至于导致身体出问题的前提下，十五分钟就是极限时间。
所以，先前迈入情绪献祭门槛的体验、加上数次潮汐充盈的体验，二者结合，让言这一刻的豪迈情绪放大，颇有种万物皆不放在眼里的感觉。
仿佛干涸的沙漠里迎来了清泉，又像是通宵达旦强撑睡意过去后的假充沛，总而言之，言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坚定的认为还能继续战斗，随后，便真的能使出晶纹化了。
精神力如海浪般灌溉言已然干涸的四肢百骸，超感官里一阵酥麻，俨然一副掌控天地、对超能力了然于胸的状态。
这一刻，言超越了极限，正式从熟练迈入精通。
「决断」切断与阻隔的用法，此时在超感官的感知下，显得尤为怪异，特别是在晶纹化面前，更显违和。
为何晶纹化同样属于「决断」的衍伸，却能做到增幅力和缓冲力？两者的差别就跟快刀与棒槌一样，看似形体类似，使用方式也是挥劈，其实性质完全不同。
不过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便被言压在脑海的一处，等待未来再去琢磨。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把对晶纹化的猜想，实现出来。
而这极有可能成为他的胜机。
一念一重，依旧片刻全身晶纹化，这次在晶纹化经过头颅的时候，言将支架连成了一条线，一端与意识空间桥接在一起，另一端，则如触手般沾在眼球的背面。
说实话，晶纹化头颅的意义不大，毕竟不可能有人拿头去撞别人，他由晶纹化的传导性发散了思维。例如缓冲力，是一种吸收力的行为，又例如增幅力，是一种释放力的行为，既然力可以吸收和释放，那图像可不可以呢？
图像说到底只是光照耀在物体上散射入眼球的神经信号，按理说连力这样波粒都算不上的矢量都能传导的话，那么传导光应该也不成问题才对。
言将晶纹化的结构改成了一条线加一个勾爪，失去了三角的稳定性，但保留了本身的传导功能。
接下来，就看这种用法到底对动态视觉有没有帮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