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德的最后一处补给站，尽管拉响了警报，广播通知大家尽量躲避在屋内，不要外出，但听到这怪异令人发聩的巨响，还是有人忍不住望向窗外。
“妈妈妈妈！快看，天上有一张脸！”一商场中小孩拉着正在与其他消费者不停抱怨的母亲说道。
这位母亲刚想责怪孩子不要乱说话，却见四周突然安静了下来，那些上一刻还在与她沆瀣一气交谈的人，纷纷一脸震惊地望着她身后。
母亲狐疑地回过头，她记得自己身后貌似有扇小窗，可这一回头，她也僵在了那里。
只见天空各种各样的现象扭曲在一起，像是流血了一样流转着彩色纹路。不是彩虹的七彩，而是昏沉与亮丽交织的诡异色盘。
没错，它比毕加索的绘画更抽象，且带着一种朦胧的3D感。
“世界末日……”不知是谁低声喃喃了一句，在安静的环境下尤其突兀。
这句话仿佛点燃了人们心底的恐慌，在补给站迅速蔓延开来。他们都是有离开裘德想法的人，或多或少就对超能力有种恐惧。
“我早说了超能力不是什么好东西！叫你早点走、早点走，你还要看看看！完了，今天我们都要死在这儿了！”一对看似新婚不久的夫妇，女的声泪俱下，在捶打自己的对象。
“我、我那知道这么倒霉？你要是不催，今天我们能碰上吗？”
“意思是还怪我吗？！”
“反正我没错……”
“你！嫁给你真是我白瞎了眼！”
另一边，人群冲撞着门口保安用身体拉起的围墙，有人在大声责问。
“这个地方到底安不安全？让我们回去！”
“安全！安全！请大家少安毋躁，异象很快就结束了！”
“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这么说，被人闹到这里，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就是就是！我们的税都白交了吗？好狗不挡道，我们不需要保护，让我们回去！”
一保安无语，刚想解释自己等人只是商场的保安，吃的是商场老板发的薪水，就在这时，商场猛然晃动起来。
轰！
天花板附近炸开，撕开一道大口子，露出了异象的边角。
石块与玻璃落下，下方的人尖叫着慌不择路，四处奔走。
“地震了？！”
“快看天上……啊！谁啊，别挤我……”
“妈妈呜啊~，妈妈……”
……
事实证明，异象并不温和，远在两公里外的补给站尚且受到了波及，更别说近在咫尺的收费站了。
此时，收费站一大半被异象粉碎，看上去如同才被战火洗礼过的废墟，偶尔从废墟里头传出一些尖叫与哭声，想必是收费站内的群众和工作人员。
同时，收费站周围几重铁丝网也都被掀去了一截，仅留下一个孩子都能翻越的两米高栅栏。
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待一分钟后异象停止，他才敢起身朝着收费站冲了过去。
希望，这些异象不要惊动埋在土堆里的那些木偶才好……
站在化为废墟的收费站上，所有小房间一览无余，这些幸存者不知被谁捆绑在了一起，一个个无法动弹。有些人被大块碎石压在下面，鲜血不止，有些人则只是被小石块砸中，伤势比较轻，此时正在哀号求救。
言一路上没有见到编号组的人，也没再见到那个聚合三百超能力的可疑人物了。可疑？当然可疑，把这里毁成这样，还让其中一人死无全尸，怎么看都不像是同一个势力的人该干出来的事。
不过，他现在也没精力管这些了，身体从双重层面上讲，真正意义上达到了极限。若不是还怕敌人在附近，一直强撑着情绪调动，恐怕他现在已经完全丧失战斗能力了。
身上的焦黑由雨水洗刷得差不多，言浑身上下触目惊心的伤痕显露了出来。
密密麻麻的紫色淤痕、烫伤的水泡、左肩之前在天上被飓风撕扯成螺旋状的伤口，此时没了雨水，又开始溢出鲜血。
走到一块尚存意识、被巨石压在腿上大声呼救的中年男人身边，不理会对方看他一丝不挂身体时错愕的目光，言轻而易举地拨开了巨石，将他拉了出来。
“谢谢……呃？你干嘛？住手啊，痛痛痛！”
刚被救出来的中年男人下意识道了一声谢，就看见言双眼散发着摄人的光芒，竟开始扒他衣服！
相比晶纹化二重的肌肉力量，中年男人在言手里就如同一只蚂蚁，无论他再如何反抗，除了内裤，基本上都被言扒了个干净。
言将这套类似于西服的服装套在自己身上，略显宽大，不过却让他淋雨多时苍白的身体有了一丝暖色。
摸了摸口袋，从中掏出了个钱包，把中年男人本留做备用的几张百元大钞捏在手里，言将钱包扔了过去。
“这是救你的报酬。”
言凌空甩了甩纸币，随手塞进口袋，然后转身离去。
仅剩下裤衩的中年男人，一双护在胸前的手僵在那里，一脸羞愤又无可奈何的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背包化成了灰，里面的家当也没了，穷得叮当响的言，只能靠这种方式回点血了。
俗话说的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七级浮屠，在佛教中指的就是七层塔，相当于百公尺来高的大佛像，功德无量。中年男人的腿被巨石压着，时间一长，虽然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是那条腿肯定废了。
言也说不好等医疗人员到了，这条腿是否一定能治好，可至少他把可能性提高了，光是这，就足以让他心安理得地收下这几百块钱了。
拿了衣服，言没有再用相同的方法救人，收费站整个建筑被打穿，他现在甚至不需要通过大门，只要翻过这矮小的断垣，就能离开裘德。当务之急是赶紧找个地方休息，不然遇到追兵就只能束手就擒了。
走过一个又一个房间，任何人的喊叫都无法令他驻足，直到在尽头处看到某样东西后，言的眼角忍不住跳了一下。
三具崭新的机关人偶，此时无力地躺在一隅，冰冷，森然。
这是阻挡超能力者强闯的最终手段，任何人只要拨动它们脑后的开关，它们就会化身为无情的战斗魔偶，撕碎一切胆敢在裘德边界放肆的蠢货。
不知为何，机关人偶没被人唤醒，不过这对于言来说是件好事。
裘德外的风景，是贯穿两边的原野，放眼望去，平坦辽阔。直到几十公里外，才看到一些藏在雾里的山峰。
至于为何这么设计，想必裘德执掌者也很清楚，超能力者之间的战斗波及甚广，胆敢强闯防线的，无一不是实力强劲的超能力者。而寻常偷偷摸摸的“贼”，在广袤的原野上则毫无藏身之地。
一条蜿蜒的高速公路于地平线隐去，不知通向哪座城市，正如言此刻的心，激动中又带点迷茫。
想起艾丝说过，裘德有层结界笼罩，言拿捏不准异象是否破坏了它，于是从地上挑起一块碎石，尽可能得朝远处抛去。
石头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安稳的轨迹，最终落地，看上去没有异常。
想了想，言把装甲态切换成隔绝幻觉——也就是对大脑进行操作的外界波，然后翻过了矮墙。他没发现，一道小小的黑影从机关人偶身后钻出，悄悄跟在了他后头。
走了几步无事发生，言那悬着的心总算放下，表情减缓，情绪献祭停止了。
同一时间，晶纹化退去，言的站立不再有力，而是显得有些羸弱。
这一次的情绪献祭支撑了他五分多钟二阶，虽然还不至于让他彻底理解情绪献祭的用法，但总归是入门了，以后若再想进入这种状态，起码有迹可循，或多或少能发挥个几秒、几十秒，不必再担心一秒就完全丧失战斗力了。
不过，以后好像也很难遇到这种规模的战斗了……
踏在公路上，言回首最后看了眼这座城市。
灰蒙蒙的天空、狼藉的边界、吵闹的人群，令人压抑无比。一道天光乍破乌云，让乌云染上了红金色的纹路，就像是在反抗这股压抑一般。
此时此刻，在言脑海浮现的身影只有一个。
初次见面时稚嫩的眉宇，再见自己时梨花带雨的花脸，还有那次夜晚两人四目相对……
很难为情，但却令人很安心。
“不知以后是否还有再见的机会，若是再见，又该用怎样的表情去面对她……”
转过头，迈开坚定不移地步伐，言相信，就算少了自己，她一样也会过得很好。
这世界，从来没有人会因为少了谁就不行了。
“言……”
远方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言感觉自己状态实在是太差了，竟然出现了幻听。他继续走着，但后方的声音却越来越明显，似乎不是幻听。
“言……等等……言哥哥……舒言！你给老娘站住！！”
带着不可思议的目光猛然回头，只见百米外，浑身打满绷带、穿着病号服、因为刚才大声喊话气喘吁吁用双手撑着膝盖的任虹裳，此时正用愤怒的目光瞪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