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这些人不行,换做任何人过来,如果连对方的攻击方式都没摸清,就看到自己一大帮队友血肉横飞,恐怕都好不了多少。
至少他们还有一部分人能回过神来,懂得逃跑。
舒言看着这宛若炼狱的场景,明明已经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但却还是能感觉到恶心。
他再看向自己的身体,已经跪在那里呕吐了起来。
舒言心中忽然有了一丝明悟。
或许,他猜错了,他并非是被某种力量赶出了体内。
超能力赋予了他超感官,若是超感官的敏锐度超过身体本身感官无数倍,那么身为人的感觉就会被无限缩小,成为他现在这样的状态。事实上人类的身体就像是一具提线木偶,只是平时电波被牢牢束缚在体内,无法延伸出来,所以才会有“如臂使指”的感觉。
而舒言整个人体的电波磁场扩大到外面,变成由超感官来反馈感知,由于感知范围扩大,对身体相应的感知能力就会变弱,于是就会出现无法控制自己身体的错觉。
其实仔细想想,一开始电波出现异常的时候,他还不过是觉得身体变得难以控制了,而不是完全无法控制。
至于身体为什么会自己动起来,则很可能是因为这具“提线木偶”没人操控,让将星能量钻了空子。
身体吐完后,又擅自朝着漏网之鱼逃跑的方向追去。
刚才这一波绞杀,一共杀死了三十四人,尸体遍布,碎肉满地,血流成河,竟没一人身体保存完好。
舒言驱散了脑中的胡思乱想,暂时把视角跳到地底,这样他就只会看见一片漆黑的纹路,而不会看见任何红色的东西了。他开始尝试自己的猜测,把自己的感官集中到身体的脑部区域,尝试回忆起曾经身为“人”时候的感觉。
效果很明显,当舒言屏蔽了超感官带给他的视觉后,整个意识主体回到了体内,然而,他的猜测并非完全正确。
刚一回到体内,这时身体已经越过了屠杀场,正在上楼,舒言想要停下脚步,却仅仅只是把奔跑速度放缓了。这具“提线木偶”,似乎已经快忘了自己真正的主人是谁,在被舒言控制的同时,还被某种力量强烈左右了。
那种力量,或许就是舒言之前感觉到的,类似刚诞生、尚处于懵懵懂懂状态的意识。
舒言顿时有些毛骨悚然。
能量本身怎么可能诞生出意识?
舒言拼了命地想要把这东西挤出去,他的意识电波将它包围了起来,然后驱赶着它,逐渐将它压缩成一团。
越压缩,这股能量形体越不稳定,让舒言感觉到的反馈力就越大,像是肚子里有数量跑车同时往不同方向加足马力,想要挣脱他的束缚。
舒言越发认为不能让它留在体内,然而正当他准备想办法将能量团排出去的时候,一道灵光忽然闪过脑海。
背后的半对青线翼,不正是当时暴走的力量吗?
那扎进空间中的模样,就好像是在利用整个宇宙帮自己宣泄力量一样。
如果用同样的方式将这些影响身体行为的能量驱赶出去,是否会容易一些?
想到便做。
超感官能让舒言拥有对意识形态异常的控制能力,还能帮他敏锐地捕捉到能量的变化,这在普通人看来,已经是不可思议的现象了,但对于此时的舒言来说,却是如同呼吸一般自然而然,甚至没有升起丝毫疑虑。
舒言一如既往地用意识电波挤压能量团,让磁场一边薄化,另一边则变厚,向青线翼附近推压过去。
能量团似乎并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命运,它的反抗方式仍然一成不变,让舒言开始怀疑它到底是不是一种意识。或许,能量团只是形成了自己的电波副本,产生了类似人类的反应,所以才被他错认为了是新生意识?
舒言刚一分神,差点就让能量团挣脱了,他急忙调整厚度重心,险之又险护住了束缚力场。随后,舒言摈弃杂念,开始专心地“护送”能量团,直至到达目的地。
就在舒言排挤能量团的时候,摇摇晃晃的身体又遇到了两波人马。
无一例外,青线翼又是一个照面全部秒杀,还是同样残忍的肢解,将一些远远看到原本打算支援的人直接吓破了胆,连忙逃到了更远的地方。
姬大校远程开始调整战术。
四十人不到的队伍听从命令,从包围歼灭模式变成了游击控制模式,他们一边使用燃烧弹封死路线,特意引导舒言的前进方向,一边又派人在后头远远跟着,随时汇报舒言的位置。
近四十人没有躲在房间里,因为这样会让他们变得很被动——当他们遇到舒言的那一刻起便是死路一条,而是一直围绕着长廊兜圈,时刻与舒言保持百米以上的距离。
每当舒言转过头去追那些尾随的哨兵,那边的人便立即逃跑,然后由另一侧的人接替工作,继续报点。
整个研究所内,一人追着近四十人跑,犹如老鹰抓小鸡,一时间鸡飞狗跳。
这个舒言自然不会有什么烦躁的情绪,很简单地就被这种拉扯手法给限制了,整整十分钟过去了,竟再无进展,手下没有产生一个新的亡魂。
不知不觉中,一楼至四楼,火势蔓延,舒言能去的地方越来越少。这支相当于拆队糅合在一起的新部队,每个人均打完了两梭子弹。
时不时有高爆手雷滚至舒言脚下,发出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爆炸风将周围即将失控的火焰扑灭。
……
“又不行?”姬大校听着耳机中传来的汇报,举着麦的手微微一抖。
他的额头上浮现细密的汗水,这是由于思考过度。他把一只空玻璃杯递到嘴边,轻轻抿了口,却发现无论把杯子抬到多高,都没一滴水落入口中。
姬大校从思考中惊醒,看了眼水杯,才想起之前那一口早就把它喝完了。
他一边走到饮水机边接水,一边再度陷入了思考。
十人不间断三十秒连射、高爆手雷五连扔,全部没能对舒子产生作用。要不是研究所经过防恐打造,恐怕这会儿整栋楼的地基都要毁得差不多了。
高威力,和持续输出,再保证不牺牲一人的情况下,姬大校几乎已经做到了极限,他真不知道这场战斗该如何再打下去了。
其实他最搞不明白的一点,不是对方强大的杀伤力和防御能力,而是对方为何对自己的布局了如指掌。每次设下的引导路线总是会被其突如其来的兴致给破坏,导致没能达到预期的效果,原本两分钟就可以完成的布局,硬生生拖到了十分钟,还没有完美。
在他看来,一个人获得的超能力与其自身的愿望是分不开的,愿望越强烈,威力越大,并且呈现出来的现象就越极端。
要说一个家破人亡的小孩愿望是什么,无非就是杀光那些害死他全家的凶手。这一点姬大校自认为看得很透彻,而且从舒言每一步与他所料相差无几的行动上可以断言。
那么舒言的超能力,绝对是一个攻击意图强烈无比的超能力。
最多最多,再加上一个防御能力,攻守兼备而已。
至于全能型的超能力,据姬大校所了解,是不存在的,因为中庸思想的人会在还未拿到超能力之前,就被超能力给撕碎。
超能力,是拥有极端情绪和愿望的人才配掌控的东西。
正因为太过于了解将星石的性质,姬大校反倒无法像死刃1号一样胡乱猜测,把超能力想作通神的东西,所以有那么一瞬间,对方是不是有透视能力的想法确实从他脑海一闪而过了,他却没有细想下去。
或者说,就算舒言拥有透视能力,能看到所有人的位置,但以一个十岁小孩的阅历,姬大校实在不相信,他能有如此敏锐的嗅觉。
一次两次破坏了路线还好说,但几乎是每一次,这个比例就太夸张了。
夸张到有些荒谬。
近些年来一帆风顺、常胜不败的姬大校,此时忍不住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水盛满了,甚至溢出了好久。
一名通讯兵小心翼翼观察了一分钟,最后实在忍不住了,轻轻呼唤了一声。
“大校?”
姬大校从沉思中惊醒,不满地瞥了他一眼,把这名通讯兵吓得不住道歉。
喝了口水,姬大校没有制止通讯兵的道歉,而是随口问了一句:“哎,小伙子你说,一个无法战胜的敌人站在你面前,你会怎么做?”
通讯兵诚惶诚恐,开始解释自己刚才冒失的行为,却被姬大校一声呵斥给制止了。
“认真回答我的问题!”
“是!”通讯兵吓得立刻立正站好,把脊梁挺得笔直。
通讯兵悄悄打量了姬大校几眼,看他确实没有怪罪自己的意思,犹豫了片刻说道:“我可以……逃跑吗?”
姬大校面容严肃:“绝对不可以。”
“那我可能会拖吧,能拖多久是多久,既然无法战胜,还不如让自己活得更久一点。”通讯兵说。
听完通讯兵的回答,姬大校刚想为他没出息的想法训斥一顿,忽然神色一动。
是啊,自己为什么不拖?只要保证舒子不离开视线,如此庞大的能量,想必不好处理吧?
姬大校想到先前1号的汇报,似乎是先有死刃跟着舒子,这才发现了那条密道。那么照此推断下去,他们父子应该没有相见多长时间,将星实验绝无成功的可能!
姬大校面露喜色,连忙回到自己的位置,再度发起了指挥。
如果说,舒子身上的超能力是没有保险环的炸弹,随时可能炸到自己,那么他的超能力如此强大便说得过去,超能力是在自保!
拖延战术,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