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转移……”1号艰难地说出了四个字。
姬大校听后,缓缓闭上眼睛,轻声呢喃了句“走好”,便毫不犹豫地切换了拨通线路……
舒言背后半对青翼上的青线忽然暴动起来,原本犹如网格的弯曲路线,此时全部向前对折,像是被凹痕吸引了一样,猛地向1号扎去!
1号看不见身后,只听到舒言一连串长叹,感觉自己活不长久了,便亲口给自己的任务做了个收尾。
青线宛若错乱的树枝,贯穿1号全身上下每一处角落。1号并没有被捅成马蜂窝,而是全身所有组成的细胞顷然炸开,于空中分解成微小的尘埃,最终完全消失。
除了先前拖了一地的血,1号的死亡方式与最后几名死刃一模一样,皆是尸骨无存。
青线分解完一人后,迅速收缩,回归原样,然而舒言却发现,自己突然变得无法准确控制身体了!
似乎有某种还未完全苏醒的意志,正懵懵懂懂地,要与他争夺身体的操控权!
舒言使尽全力,用尽各种手段,却不及这意志一次不耐烦的抖动——全身肌肉猛然紧绷,再猛然扩散出去。仅是一个举动,就让舒言浑身发软,差点摔倒。
舒言看到一大队人马似乎随着1号死亡,得到了新命令,正往自己所在处赶,于是他一颠一晃地开始转移阵地。
复仇已经告一段落,现在舒言需要找个地方处理一下暴走的超能力,没空搭理这些人。万一他们的攻击,导致超能力暴走愈演愈烈,到时候他哭都没地方哭去了。
这时候,舒言不再像之前那么容易暴躁和不耐烦了,他冷静地思索着一个又一个可能性,尝试着重新拿回身体的全部控制权。但是他并不知道,他越是这样不焦不躁,将星石的能量就越是不可能安静下来。
将星能量就宛如一个懵懂无知的小孩,不知对错,它此时需要的不是温柔的沟通,而是父亲的怒吼。只有有人骂它错了,绝不可以有下一次,这样它才会听话。
舒言感觉有什么东西通过青线翼钻入了他的脑中,源源不断,随后眼部忽然变得炙热无比,瘙痒难耐。
再看自己浑身上下,皮肤变得青一块白一块,忽而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忽而又隐去不见,犹如夜晚街边的LED灯。
滋嗡——。
大脑忽然传来嗡鸣声,像极了电流跳跃的声音。
随后,舒言只觉得全身皮肤表层犹如有电流在不断穿梭,将他麻痹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了。
舒言现在的感觉很奇妙,整个身体像是完全丧失了控制能力,但是他又好像能随意切换视角,能看到自己身上所发生一切——例如自己手臂上的毛孔,明明眼睛根本没有往那地方瞟。
脑海里闪过许许多多错乱的画面,舒言确信自己拥有清醒的意识,甚至知道,那些全是他如假包换的记忆。
这些记忆并没有胡乱拼接成连续的梦境,只是单单形成记忆画面,一张张错落对叠在感知中,很快又被新的所覆盖。不知为何,舒言会觉得这种对叠的位置是他脑皮层存放记忆的所在,甚至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认为自己的脑电波即将离体。
电波离开人体,没有束缚,便会读取不到记忆,然后弥散于各个维度之间,最终停止名为“舒言”的人类,这具身体的全部机能。
这荒谬的推测,不是谁告诉舒言的,也不是他看过的某本书籍中的内容,甚至,他没有任何相关记忆的支撑,可是他偏偏就感觉如此强烈,仿佛和生物面对死亡时的本能一样。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舒言强行凝固自己的意识,就像是正常人介于睡着与清醒之间,强行让自己睁开眼睛一样。
当然,这只是单纯的中枢控制,并没有夹杂任何激烈的情绪,没法让超能力老实下来。
几秒后,舒言的感官完全“融化”了。
没错,就是融化,大概没有比它更贴切的形容方式了。意识从凝结在脑部,到化作一滩球形的朦胧状态,看不见任何东西,却能感觉得出色彩与图像。
舒言身周五米范围内,原本只是有种水乳交融的特殊感知,现在则完全如同感官融进去似的。他不再是一个人类形体,而是一个可以控制五米内一切的全新物种,意念所过,青芒交错。
他,化为了超能力本身。
舒言发现自己的视觉能随意跳跃在五米的空间内,甚至能深入地下看到那些石头间的杂质,但是他并不高兴,因为他看到了自己的身体在走动。他明明没有发出任何指令,身体却像是被别人操控了一般,兀自奔跑起来。
若不是那双眼无神、面容呆板,舒言几乎要认为某种存在霸占了他的身体,把他的意识挤了出来。
“舒言”奔跑的方向,是大队人马结集的方向,他似乎要主动去找别人的麻烦。
七八十人约莫集结了三四十人,其余人则调整位置,把守在了各个路口中央,以舒言为中心,缩小了一大块包围圈。三四十人在狭窄的过道里,列队前行,最前方的几排分别错开间隙,架出自动步枪,后方的人则掏出各类型的手雷,只待一声令下。
脚步声整齐划一,气势十足,而这并非有人在最前方喊着口号,只不过他们不经意间完成的举动。
由此可见,他们的实力确实挑不出一丝毛病,是各个部队中当之无愧的精锐。
姬大校能在1号死去的这么短时间内,迅速调整布局,将包围圈缩小这么多,并且保证个小组人员支援速度不超过三秒,他的战术智慧可见一斑。
……
姬大校好久没这么认真过了,那一丝面对强敌的兴奋,这会儿掩盖住了因死刃部队损失惨重郁闷的心情,让他难以自已。
他把目光投向窗外,雪未止,能看出大风的气势。
天色已黑,外面的雪被月光铺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芒,姬大校深吸了口气,强行止住了自己荡漾的心情。
……
另一边,舒言早就没有了战意,此时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把意识回到自己的体内,阻止身体的肆意妄为。
然而,十几秒后,双方不可避免地相遇了。
舒言眼睁睁地看着拐角冲出一大队人来,无能为力。
他的视线比自己身体更远,以他的距离,不仅能看到对方一群人发现自己时脸上露出的惊喜,还能看到他们眼神中那一抹明显的轻蔑之意。
三四十人都是来自本地总部的支援,他们远比从五湖四海汇聚成的死刃部队,更加团结。
他们不知道那些人就是传说中的死刃,只知道他们近二十人没能杀死一个十岁的小孩,反而被小孩全军覆没。他们觉得死刃很没用,彼此配合不行,就算对方有超能力,杀伤力巨大,可终归是凡体吧?要是遇到像他们这样同吃同睡同穿一条裤衩的人配合,恐怕连十米范围都进不了。
三四十人盯着舒言的眼神凶残无比,只有极少数人在看到那青色的瞳孔与发光的半对青线翼的时候,露出了一丝惊讶和震撼。
但旋即,这些惊讶和震撼就被激动覆盖了。
超能力的时代要开启了,他们作为第一个杀死超能力者的人,最有可能被唤去接受超能力开发。毕竟这次任务的保密级别是最高级别,而杀死目标的队伍功劳又非常巨大,也就只有帮他们开发超能力,才能保证在监控他们的同时,又能奖励到他们。
人多好壮胆,这句话不假,三四十人中,几乎每个人都幻想着以后拥有了超能力风光无比的日子,但却没人意识到舒言今非昔比的力量。
舒言就像是一个人形自走灾难制造机,一个人,可以在几息内毁灭一整栋楼。
这不是战力比喻,而是客观的描述。
早在超能力没彻底暴走之前,舒言就能破坏地板的凹痕,从三楼落至一楼了,现在随着超能力彻底暴走,舒言自身感受到了明确的变化,除了他的意识与本体分离、不能控制身体之外,他确确实实是变得更强了。
他甚至能一念制造无数青线,将身周化为死亡禁区,别说摧毁大楼了,他相信只要他全力施展,只需要一击,就能把整个研究所化为废墟。
当然,舒言并不会动用如此庞大的力量就是了,否则进一步激化超能力,他还真没自信下次还能保持意识清醒。
这边舒言还在犹豫是否出手拯救自己的身体,那边身体已然自行使用了力量。
半对青线翼在空中沿直角转折了几次,仿佛被镜片反弹了一样,以诡异的角度贯穿前方大部队的人马。
这回青线翼显然紊乱了许多,尽管线路依旧笔直,但是却有很多青线落在了非凹痕的位置上,没有产生任何作用。而那些落在凹痕上的,便狠狠扭转了这些人脸上的喜悦。
撕拉——。
人体撕裂的声音不绝于耳,断肉横飞。
有人体四肢、有大块皮肤、有脑袋一角、有断骨关节……
整个过道化为凌迟行刑场,青光不断折射着在内,速度快到人根本反应不过来,就像是直接闪现在那儿一般。
整个过道犹如人间炼狱,大部分人在地上打滚,痛苦地嚎叫着,一小部分人看到这一幕回过神来,满脸惊恐地撒腿就跑,只有极少数运气好没有受伤的,却是一脸痴傻地站在原地,似乎被吓傻了。
相当于研究所里一半的战力,就这样一触即溃了,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开出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