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研究所，从外面还看不出来什么，但是内部早已千疮百孔。
火焰、弹孔、断层与碎石堆，俨然一副废墟的场景。
“心情如何？”舒言幽幽开口，与其说是在对百米开外的四人说，倒不如说是在自言自语。
他低头看着二楼徐徐上升的浓烟，以及时不时传来爆炸的火团，双眼出神。
四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显然是听到对面说了什么，却没听清具体。
不过，拖延时间是他们乐意看到的，临时队长狐疑地回道：“什么？”
“我说你们，作为道具开心吗？”舒言抬起头，满脸天真，目光横穿百米，直勾勾地落在了临时队长身上。
论谁被一个浑身是血的人用散发着幽光的双眼死死盯着，都不会感到多舒服。临时队长一时有些发怵，张了几次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然而舒言也并非是要听什么回答。
今天，是他的主场，他的生日、他的晚宴，是他复仇的舞曲。
只要曲终还没停，那么他就要作为一个合格的舞者，专心跳完这支杀戮之舞。
“杀人开心吗？制裁别人开心吗？听从命令开心吗？什么都不知道，开心吗？”舒言一连说了一大串，随后微微偏头，嘴角上扬，自问自答道，“我很开心啊！”
“看到你们这群自以为正义的太阳，被邪恶的我虐杀致死，然后不再坚持正义了，不再保持风度了，不再漠不关心我的心情了，我就觉得很开心！”
“……你这个疯子。”
“闭嘴！”临时队长满脸冷漠地接了一句，却被舒言迅速板起脸打断了，“谁让你说话了？”
临时队长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气得不行，但他清楚自己的任务，知道激怒对方对自己等人没有任何好处，于是紧闭嘴巴，不再接话。
舒言现在的表现就像是一个疯子，如果有人说他是刚从某精神病院跑出来的，恐怕都会有很多人相信。
狂气的表情，满身的血污，旁若无人的诉说，霸道的打断别人。
他在成为合格舞者之前，先成为了一个合格的疯子。
“你这是什么表情？不高兴？”
忽然一道青光闪烁在边界一角，整整齐齐切下了一块碎石，朝着三楼坠去。
舒言接着说道：“我也不高兴，不过你们可以让我高兴，不知你们谁先上？”
舒言自顾自地抒发感想，然后又自顾自地开始邀战，四人默不作声，都发现他们的敌人此刻神经有些不正常。
临时队长很想说，难道你就不会看看这条鸿沟？我们又没有翅膀，就算想一个一个上也是不可能好吗？
但是有了刚才的经历，临时队长想了想还是选择了闭嘴。
“那就一起上好了！”
果然，舒言从头到尾就不像是与人交谈的样子，这会儿豪迈地大笑了几声，笑声里有些悲怆。
笑罢，他身子忽然前倾，一只脚踩在边界边缘，用力弯曲。随后，当这只脚再度绷直时，原地已看不见他的身影，徒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舒言整个人化作一支离弦之箭，速度极快向“孤岛”射去。他竟是想要一跃跨越百米的断层！
四人纷纷看到，网格翅膀就像是摆设一样，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反倒是舒言的脚后跟，随着他极速前冲，拉出了一条长长的青色轨迹。
细看去，这些轨迹全部由青线组成，青线彼此交织成了一个网格，而网格一边从他脚下生成，一边又迅速沿着直角消失，就像是摩托车的尾灯一样。
这是跳跃的一瞬间切断了重力，将星能量再自行对重力加持了干扰。至于它的具体效果是什么，舒言没有察觉，死胡同上的四人则不知道。
四人只知道，最起码，这不是飞。
舒言的冲刺速度很快，只是眨眼间，便跨越了三十米，四人心中微颤，却安心了不少。
不是飞翔，就代表舒言在空中无法临时变向，哪怕速度再快，也不过是个极速放大的靶子而已，几炮下去，就能把他的动能打没。
百米内的直线靶子，对训练有素的四人来说几乎是百发百中，他们纷纷开火，将子弹一股脑倾泻了出去。
砰！砰！砰……
狙击重炮几发子弹出膛，发出沉闷的响声，光听声音就让人觉得它能贯穿一切。
然而这些子弹，全都在离舒言五米不到的距离上，被突然闪现出来的青线化为湮粉，凭空蒸发。
四人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交战了那么久，他们早就对舒言有一定了解了，知道普通的枪械与爆炸对他无效。他们使用自动步枪，是为了增加攻击频率，以掩护真正的攻击——狙击重炮。而倘若狙击重炮都不起作用，那么他们还有备用的第三招。
“动手！”舒言冲刺到一半的位置，临时队长大吼了一声。
一旁狙击手将早就准备好的遥控器抄进手里，猛然按下按钮。
轰隆！！
只听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贯穿众人的耳膜。
四人在“动手”两个字出口的一瞬间，便默契地全体趴下，屏住呼吸，随后另一个狙击手把身侧巨大的合金折叠盾牌架在四人身前，准备迎接爆炸的冲击。
四人远离人群，布置了那么久，自然不可能只布置了这一百米的断层和二楼的火焰，毕竟在普通枪械无用的情况下，他们不可能把一切希望全赌在对方飞不过来和狙击重炮有效的上面。
他们分别在七十五米、五十米和二十五米的距离上安置了炸药，除了二十五米处的威力稍小之外，其余皆可以轻易炸穿反恐建筑。
舒言在七十五米的时候，由于事发突然，他们还没来得及试过狙击重炮的威力，所以不得不将引爆的选择放在了五十米处。炸药威力巨大，引爆一个，足以令旁边两个引起连锁反应，最终形成的冲击力，很有可能将他们自己五脏六腑震伤。
不过他们原本就打算这一击无效，就立即放下绳索逃离这里的，就算受了重伤，也不至于让他们连几分钟都坚持不了。
一发爆炸带头，引起两发爆炸回应，二十五米处的炸药威力较小，在爆炸的同时，顺便帮四人挡住了大威力的冲击。三股力量相互挤压，令爆炸的火光形成了短暂的停滞，随后，火光迅速扩散，吞噬了周围的一切。
屋顶、墙壁、桌椅、地面，全部炸成了粉碎。死胡同的前十米，到百米断层后三十米，整整一百二十米直径范围，此时化作一片虚无。
吱呀——。
合金盾牌支架发出痛苦的悲鸣声，不到两秒，猛然断裂。整个盾牌被爆炸的冲击掀飞，撞在墙壁的窟窿上，将窟窿开出了一个更大的口子。
一名手持自动步枪的精英率先支撑不住，被气流卷出了口子，在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情况下，摔出五楼。
“啊——”
那名精英的惨叫声逐渐飘远，接着只听见一声巨响，宛若巨石落地。
四人仅剩下三人。
狙击重炮的重量救了两名狙击手一命，只要他们不送手，就能避免爆炸风的吹劲。而同样是自动步枪的临时队长，看到队友活活摔死，很机智地迅速抓住了地上那枚巨大钢钉，这才没有重蹈覆辙。
三人没了盾牌保护，直面爆炸的冲击力，尽管二十五米的小炸药帮他们抵挡了庞大的冲击力，但那溢出来的冲击力依旧令他们全身剧痛无比，仿佛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均匀地压在身上，似要把骨头给碾碎。
临时队长迎着爆炸风，拼命地睁大着眼睛，他就不信了，仅仅受到波及就让他们这锻炼了多年的军人身体吃不消的爆炸，在一个十岁小孩的小身板那里，不过是侥幸得到了超能力，就能够处于正中心还安然无恙。
他要亲眼目睹爆炸的最后，他不想看到爆炸区域剩下任何痕迹。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临时队长看见火光中冒出几道青纹，还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结果仔细看去，却发现那些青纹越来越明显。
唰！
犹如风刃划过的声音，爆炸火光忽然顺着青纹的纹路，向两边扩散开来，随后从里边冲出了一道矮小的身影。
舒言精准无误地落在死胡同的边缘上，在爆炸风中如入无人之境，狂风自他背后自动绕开，变得更加凶猛，把三人吹飞撞在窟窿旁边的墙上，紧紧贴着。
三人喉咙一甜，猛然喷出一口鲜血，却在大风的肆虐下，沿着嘴角扩散到脸颊两侧，模样凄惨无比。
旋即，爆炸停止，三人无力地摔在地上，艰难抬起头，看着眼前这道宛若魔神般的身影。
青色的网格对翼不必再穿透狭窄的走廊墙壁，而是在一百二十米直径的爆炸巨坑中完全展开。前后整整已成长到十米长的线路，此时充满了机械电子的美感，尖端泛起层层波纹，逐渐淡化，仿佛于空间融在一起一般。
舒言身上的礼服多处破损，整个人却毫发无伤，鲜血斑驳了他的衣物和皮肤，满是血浆的脸上挂着淡淡笑意，眼眸中的青线宛若构建整个世界，与血丝交错在一起，散发出幽幽青芒。
他微微张口，依是复述：“你们开心吗？我很开心。”
“因为，第二该死的人都要死了，而我，已经拿到了可以向第一该死的人复仇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