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咔!咔……
宛如世界崩塌的声音,尽管到达不了千里,却能激起人们心底的恐惧。
狂风,在怒号,不见月与星。
大雪,在肆虐,难见前方路。
街道四处传来砰砰的撞击声,漫天塑料袋成群结队,黑压压一片。
飞禽纷飞,走兽疾走,但是无论它们如何扑腾,最终都难以逃离这突如其来的灾难,全部在风中排起了队,准备迎接生命的终结。
天之痕卷席一切,裂痕与漆黑的空洞更显深邃,它的吸力不仅仅作用于陆地,还将天上的云朵全部牵扯了过来。以研究所的正上方为中心,方圆百里云相混乱,似漩涡,又似漏斗,一泻而下。
此时青光已完全消失,而舒言所在的城市仍旧受到天之痕的磁场干扰,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冬天的夜晚比夏天来得更早,同样天色也显得更加昏暗,没有月光和灯光的街上,与野外无异。黑暗就像是包围着人们的笼子,让所有人的视线超不过两米,伸手不见五指。
喊叫的;乱窜的;相撞的;抱头蹲在原地的……
文明的秩序,在这一刻化为了末日的无序。
大街上,人们纷纷试图点亮手机屏的光、车灯、与手电筒,然而这些光源在闪烁了两下之后,直接熄灭,像是被黑暗吞噬掉了一般。
天之痕里面的虚无,用科学的角度去解释的话,等同于黑洞。
只不过,由于这个黑洞是超能力制造出来的投影,所以它只在自己的时空中肆虐,不会越界一步。
那些空间裂纹,若有人能仔细观察,一定能从上面看到丰富的画面,仿佛其内自成一片天地。事实上,每条裂纹都是一片完整的空间,只是在以不同的时间速度靠近黑洞的核心而已。
也正是因为黑洞在别的时空,所以在现实中看到的仅仅是一条裂缝。
至于天之痕,说直白点其实就和海市蜃楼差不多,海市蜃楼是光折射引起的现象,而天之痕则是由过于强大的力量引发的空间投影,是量子折射的现象。
也就是说,裂缝后边的黑洞,不仅不知离地球有多少条星河之远,甚至与舒言这些人不在同一个时间线上。
它可能源自于未来,也可能源自于人类起源更早前的过去。
然而,光是这样,已经足以让现实中异象缤呈了。
海市蜃楼看似无法对人造成影响,可实际上在满足它出现条件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对人造成影响了。
那就是气温反常。
量子折射也属同理,尽管黑洞不会真正毁灭世界,但是想要让黑洞穿越时空折射到相应位置,就必须满足各种苛刻的条件才行。
庞大的力量,一定程度的引力坍塌,还有可以穿梭高维度的媒介,缺一不可。
将星来历神秘,力量神秘,除了已经死去的舒皓之外,无人能清楚它涵盖的力量涉及到了哪些领域。或许舒言在心若明镜的时候,俨然得到了关于将星能量的一切学识,但是现在的他已经忘了。
天之痕,是灭世的征兆,是难以一见的旷世绝景,可是当下经历这一切的人,谁也不会认为自己有多么幸运。
最起码,你也要让他们能把拍照设备打开吧?
天之痕引起的紊乱,不光是磁场,风暴漩涡、虚无的吞噬才是它的本体,它是在拉扯这颗星球的存在本身,并非是一种纯三维的现象。
天之痕的吸力越来越强,裂痕也越来越多。天空中从塑料袋、衣物这些轻一级的死物,再到鸟虫这稍微有些抵抗能力的活物,最后到碎石瓦砾、杯具桌椅等沉重的物品,还有……人的尸体,应有尽有。
要说瓦砾哪里最多,当然要数舒言所在的研究所了。
从五楼斜上斩去的巨大剑痕,把他与天之痕之间的空间完全暴露出来,你看到了它,它也能看到你。研究所并没有倒塌,但却露出了一个巨大的口子,五楼至八楼间的电缆、水泥与钢筋,一览无余。
研究所是离天之痕最近的地方,毫无疑问也是吸力最照顾的区域。
碎石、工具、器材纷纷卷入空中,形成了一条宛如通向天堂的阶梯。研究所内的尸体缓缓飘起,他们的重量甚至不如那些试验台,自然无法逃离尸骨无存的命运,紧随其后踏上了这条阶梯。
万物螺旋上升,最终落到天之痕附近,皆被绞碎,化为统一的湮粉与漆黑融为一体。
研究所内,大概也是百里内唯一发光的地方。
五楼的死胡同,封印完记忆的舒言失去了精神力供给,意识昏迷地倒在地上,一对网格翅膀散发余辉。
青线翼依旧,却是不如之前那般耀目,此刻显得黯淡无光。
青线上产生类似火焰的波动,犹如被天之痕吸引拉扯一样,力量逐渐流向高空,似乎真真正正要与那天上的大部队汇合在一起。
就在这时,青线翼仿佛被谁意念控制了一般,一截截缩回,最终钻回舒言的体内,消失不见。
唯一的光源不再,黑暗彻底笼罩大地。
舒言身上泛起耀石的光芒,那本已飘浮的身体猛然一沉,再度落回地面。这回无论上方吸力变得如何强劲,他的身体都孑然不动,宛若千斤。
……
周周到在封闭的仓库里,浑身像喝了假酒一般,摇摇晃晃,无法正常走路。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一旦那些习以为常的日常用品无法使用,会给人们带来多大的麻烦。就像此刻的他,完全与外界隔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漆黑的天空犹如海洋,翻滚着生与死的垃圾。
隐约间,他好像看见了自己队友的身影一闪而过,但是很快融入了漆黑夜色里,再也找不到了。
周周到来到门边,手握在门把上,犹豫片刻,终是没有勇气打开。
光是站在门边,他就能清晰地感觉到门缝间来回穿梭的狂暴气流,风速起码超过20m/s,大约相当于八级风力。要不是现代建筑异常结实,恐怕这门早就损坏了。
在楼内尚且如此,外面的风速达到了多少几乎用脚趾头都可以想象得出来,此时出门,无异于是找死行为。
他无力地靠坐在门边,才知道人在天灾面前,是何等的渺小与无力。
……
几里外,黄村花、驾驶员和已经清醒的两人下了装甲车。在没有灯的路上行驶是非常危险的,更何况在可见度极低的夜晚,大家都想开快点,目前有不少地段追尾,堵车严重。
电无法正常运作,就代表广播也无法正常使用,道路疏通和引导人群只能依靠交警。
几分钟的时间无法让黄村花他们离开多远,尽管这里的风力只在七级左右,但是依旧让人步行困难。交警们在引导人群避难,等到待会儿风力更强了,他们也会进入避难所避难。
到了22世纪,每座城市均要求必须建立一处避难所,并且储备至少供应五千人三天的基本吃喝量,这项工程巨大,但是对于科技文明的进步,是必不可少的一步。
装甲车是不怕别人追尾的,不过黄村花没有那么霸道,她打算在这里尽自己一份微薄之力,等到实在危险了,再和那些敬业的交警们一起撤离。
几里外,人体受到干扰的程度远没有之前彼岸花存在时那般强烈,至少行走的人不会被大风卷走。
天灾面前,众生平等,夜晚里没有光,那些处于天之痕正下方的人,就只能算他们倒霉了。
毕竟他们就算想救人,也无能为力。
……
飞机上,任虹裳双手握着首饰盒,双眼通红地望着窗外。
几乎是舒言没走多久,就有人找到了她,接她离开了那间屋子,和自己父亲搭乘上了当时通往燕京的航班。
她脸都哭花了,却无法让这些铁石心肠的人稍微心软那么一点点。
“言哥哥,我以后一定还会再回来的,千万不要有事啊。”任虹裳暗自祈祷。
……
天之痕肆虐了整整七天,最终中心风力甚至达到了十二级,也就是35m/s左右。
要不是研究所所在的科技园全部经过精心打造过,恐怕已是沦为废墟。但是就算如此,所有建筑均没能超过两层,再往上的全被天之痕粉碎了。
周周到运气比较好,刚好是在二层的仓库,而这个仓库又恰好是储存食物的仓库,所以在第八天营救队赶来的时候,他幸存了下来。
百里内一片狼藉,越往中心走,就越能看到房屋毁坏的程度,当然,坏是坏了,地面上却干净得一匹,风沙灰尘看不见一粒。
值得一提的是,在第二天的时候,研究所已经连一楼都毁坏得一干二净了,舒言被蒙蒙青光保护,一直从五楼坠落一楼,毫发无损。当天夜里,一名男子来到这里,他的身边飘浮着一个球形机械,机械投下光幕,竟在天之痕底下不受影响,并让这名男子在十一级风力中纹丝不动。
男子一眼就发现了废墟中的舒言,抱着他离开了。
然后到了第七天最后,那道天之痕真的如同一道天上的疤痕一样,细长深远。
信号隔绝,卫星无法捕捉到天之痕的画面,但在边缘的人纷纷目睹了这一切。一时间,消息不胫而走,所有国家都知道了这件事,纷纷向华国讨要说法。
在华国高层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没有人看见,天之痕当中坠下了一道流光,落在了蓬莱山上。
同年,超能力科学正式成立,作为不幸牺牲的创始人舒皓,在死后被评为了院士……
次年初春,任博士接手超能力的完善研究,华国迫于压力共享了技术……
次年年底,任博士通过将星石粉末,开发出了将星能量反应装置,任虹裳相信舒言还活着,义无反顾地投身进了尚未成熟的超能力开发当中……
第五年,地下研究所被发现,田其优遭到击毙。一群在天之痕事件受到波及、家破人亡的孤儿被解救了出来,姬大校顺利见到了舒子,并称这个拥有将星能量反应的少年为将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