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现在。
“岳芸姐?!”舒言惊呼了一声,那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这一刻再也忍不住强烈的睡意,一头栽倒下去。
吟——!
倏地,空旷的山林中传来余音阵阵,似若龙吟。
白丝女仆身子突然向前冲去,仿佛被某力量推了一把,仅用两步,便后发先至来到舒言的身前,一举接住了他。
“辛苦了……”岳芸在言耳畔轻轻说道,目光中满是柔色。
这位已经可以公开身份的女性,她便是田其优——也就是当年与舒皓、任钧辰共事、在两年前被射杀的德国著名研究员,他家中的女仆长。
说是女仆长,事实上田其优家里也就只有这一个女仆,还是上代管家的遗孤。
小时候,舒言除了任虹裳外,就只对这个宛如大姐姐一样的人物有些记忆。她经常跟在田其优的后头,和对方一同来到自己家中,然后在田其优与自己父母交流学术的时候,陪着自己两人玩耍。
比起舒言印象中,岳芸似乎成熟了不少,但是不该变的全都没变,例如秀丽温和的面容,可与思欧阳比肩凶器,还有那偶尔莫名很逗的性格。
知道了是谁当初在厕所门边与自己角逐,舒言便可以安心睡去,别的不说,若是岳芸真的变成了敌人,当时就根本不会提醒自己注意动静了。
当舒言悠悠转醒,发现已经身处在一处床榻上,鼻腔充斥着菜肴的香味——他是被香味活活熏醒的。
“你可真能睡,整整一天了,我琢磨着你也差不多该醒了吧。”不远处传来轻柔的声音,那是舒言记忆中既熟悉又显得格外陌生的声音。
舒言把目光投向该处,只见岳芸坐在一张方桌旁,正满脸有趣地看着自己。
桌上摆着两菜一汤,香味便是从那里传来的,舒言喉咙上下滚动,肚子忍不住开始咕咕叫起来。
岳芸见状,微微一笑:“来吧,等你有一会儿了,一起吃,有什么话等吃完再说。”
面具已经收起来了,此时岳芸穿的仍然是女仆装,戴的仍然是那泛着冷冷寒光的羊角发箍,她拾起筷子隔空轻点,似在招呼舒言过去。
舒言翻身坐起,猛然甩了甩昏沉的脑袋,待身体逐渐适应虚弱感,这才一边打量着这间屋子,一边走到方桌前坐好。
这是一间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屋子,屋子里摆放的东西都是一些年代久远的字画,光从这点看来,貌似屋子的主人是一个古玩爱好者。
“岳芸姐……”舒言刚想问些什么,就被岳芸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
“有什么话等吃完再说。”她说,随后轻轻笑了起来,似乎觉得舒言现在的样子很好笑。
舒言嚼巴嚼巴将菜咽下,欲言又止。
想了想,他最终还是选择把注意力放在了饭菜上,毕竟据岳芸所说,他已经睡了一天,相当于一天没有进食,实在是有些饿了。
一餐无话,但是舒言能通过岳芸时不时往他碗里夹菜、又时不时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可以得知,岳芸的心情很好,也不知是见到自己离开裘德了,还是因为有人陪她吃了一餐饭。
田博士,已经去世了……
要说岳芸人生中最重要的人是谁,毫无疑问就是田博士,没有之一。舒言对岳芸的记忆除了温柔知心之外,还有一个标签,那就是主人控,小时候想让她离开田博士身边一分钟,那可比打赢学校的恶霸还难。
不过,这件事舒言虽然想问,却不是那么好问出口的。
饭后,岳芸没有收碗,也没有清洗的想法,反倒主动开口了。
“跟我来,你先带你看一样东西,它可以解答你的很多疑问,看完之后,如果你还有问题,我再回答你。”
说罢,岳芸放下筷子便起了身,走到空无一物的墙壁面前。
舒言跟在她旁边,她也没什么忌讳,当即取下旁边书架的挡板,然后将拇指按在了后方一面小镜子上。
只见小镜子上忽闪电子纹路,向着四周扩散出去,随后在碰到边缘的时候,每条路线都被完全勾画出来,紧接着只听嘀的一声轻响,面前的墙壁打开了。
不是缓缓打开,而是像自动门一样,迅速拉开。
舒言再仔细观察这面墙打开的位置,勉强从上面看出一层疑似光学迷彩的东西。
原来书香门第、古朴风尘全是假象,这间屋子里隐藏着的东西,可是在裘德都很难见到的高科技。
舒言落后岳芸半步踏入隐藏房间,刚一进屋,便发现这漆黑的空间其实很小,似乎只是用来存放贵重物品的。宽只够四个人并肩,长约莫三米多一点,几步便能走到尽头。
岳芸打了个响指,赫然间灯火通明。
天花板顶上流转着光华,似乎整个天花板都是发光源,舒言也认不出那是什么材质、原理是什么,只是知道,想必又是什么高科技产品吧。
田其优偶尔会拿出一些高科技的小玩意儿,舒言也是直到经历了这么多,才知道那些玩意儿究竟是多么的惊世骇俗。每一样不说领先目前科技多少年,至少已经过去七年,他还未在什么地方见过或听过相关技术的。
岳芸来到房间尽头,那里有一座凸起的高台,上面摆放着两样东西。
“过来,把手指按上去。”
那两样东西,圆滚滚的,面对舒言的方向露出了圆形的镜片,疑似投影装置。在两样东西的中间,有一个如同镶嵌在里面的镜片,大约拇指大小。
岳芸让他按上去,大概指的就是那里。
“哦。”舒言按下手指,圆滚滚的装置内部传出机械的声音,一边转动,一边散发蓝光。
岳芸趁这时候退出了房间,然后关闭了机关门。
只听她不紧不慢地解释道:“不必紧张,主人曾经交代过,这里面的东西只能你一个人看,所以我先出来了,你看完了再叫我。”
舒言满脸狐疑地转过头,他疑惑的不是岳芸的做法,而是以岳芸这主人控的性格,被田叔叔这样吩咐,心中不会嫉妒或有小情绪吗?难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到底还是变了?
不待深想,圆滚滚的装置停止了转动,忽然间光芒大作,似乎将要发生些什么。
舒言退后两步,靠着墙边,警惕地看着装置,准备随时释放超能力。
虽说目前已经确定岳芸姐不可能会害他,但是对于未知的机械,舒言仍旧抱有警惕心理。这与性格无关,只是由于这些年来,他经历的全都是需要小心翼翼步步为营的事情,戒备,几乎是他的下意识反应了。
当然,事实证明舒言多此一举了,面前的两个装置只是稍微高科技一点的投影装置,此时光芒对焦,蓝色的光线左右交叉,逐渐形成了两个人的形象。
来不及为这没有屏幕的3D投影技术吃惊,甚至天花板由于投影出现自动调节变暗他都没有发现,那一丝久远,曾经时时刻刻牵扯着他神经的痛苦记忆,逐个浮现。
舒言喃喃自语:“爸……妈……”
没错,这两道投影,赫然就是他的父母,舒皓与苏涵。
舒父张口道:“言言,如果你看到了这份录像,那就说明我们的将星实验成功了,但是只有你活了下来,你一定有很多疑问吧,但是很遗憾,哪怕到了现在,我们仍然不打算告诉你一切,对不起,我们不能让自己的准备付之东流。”
摇摇头,舒言甩掉那足以让自己沉沦下去的记忆,转而看向面前的两道投影。
他知道,这肯定是父母自知命不久矣,提前录制好的。之所以提前知道将星实验成功,并且只有自己活下来,很有可能是因为,如果还有别人活下来,那么这份录像就不会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天了,而倘若将星实验失败了,自己就不可能逃离裘德,自然,岳芸姐也就不可能带他来到这里了。
舒言确实有许多疑问,例如任博士是不是真的出卖了他们家,例如当年父亲临死前说不能告诉自己的是什么,又例如当年封印了记忆后,又是怎么到田博士那里去的?
他可是在后来图书馆里找到关于天之痕事件的描述,那种旷古烁今的灾难,他认为就算自己被超能力的残余能量保护了起来,那也应该在后来第一时间迫不及待赶到现场的军方给抓住,又怎会出现在对方的研究所里,还待满了整整五年?
舒皓说仍然不打算告诉他一切,但是他既然录制了这份影像,总不可能只是给舒言追忆一下往事,聊聊家常而已。
舒言静候下文,舒皓接着说道。
“不过,我可以和你说一说超能力的等级,还有为你指明一个方向。”
“如果你是机缘巧合看到这份录像,或是超能力没有达到接近二阶,亦或是没有追求真相的打算,现在就把影像关闭吧,把你右手大拇指按在影像中间的镜片上五秒,就能强制关闭了,我给你一分钟的考虑时间,听完下面这些话,你可就没得选了。”
两道影像平视前方,面容严肃,目光感觉仿佛穿越了时光,落在了舒言身上。
舒皓没有明说是什么没得选了,但是话中的警告气息不言而喻。舒言没有丝毫犹豫,翘首等待着时间过去。
他暂时远离那个漩涡结集地,是为了更好地看清自己,任博士的背叛在他心中几乎已是八九不离十的真相了,之所以纠结于复仇与否,完全是因为中间梗着一个任虹裳。
他需要时间去思考,这位从始至终对他来说都很重要的亲人,与无法原谅的仇人之间,该如何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