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在这间屋子里醒来之后,便没有看到任何一扇窗户,舒言就算想要确认时间,也只能通过岳芸得知。
墙上挂了一个钟,却是早已停止运作了。
“现在什么时间了?话说岳芸姐,我要是不答应你,你打算怎么办?”舒言漫不经心地问道,脑海中却是在思考这几天该如何解决吃住问题。
他总不可能一直住在这里吃岳芸的吧?且不说岳芸愿不愿意,他自己就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
岳芸看了下时间,从床上爬起来,掸掸身上的褶皱说道:“0点40,哎呀,晚饭还没吃,怎么样,肚子饿吗,要不要做点什么吃?”
舒言苦笑地看着她:“咱们先把正事聊完吧?”
自从见到岳芸起,她就一直是那副不慌不忙不紧不慢的模样,看上去好像不怎么在意田其优交给她的任务,但是她说她为了这个任务,可是忍辱负重了七年……
想到这,舒言换上狐疑的目光,仔细打量着岳芸:“岳芸姐,你该不会是……有什么事在隐瞒我吧?”
“怎、怎么可能?!你这小家伙怎么疑心这么重?”岳芸突然结巴,慌乱地移开视线,不敢对视,这动摇得简直不要太明显。
舒言迅速跳下床,扫视一圈四周。
草草看去,似乎没有看到类似出口的地方,再联想到这间屋子一扇窗户都没有的设计,很有可能是在地下。
似乎想到了什么,舒言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你把我带回裘德了?!”
其实仔细想想,裘德只可进,不可出,外面的山村怎么可能有这么高科技的屋子?没有车子,岳芸就算想带他前往别的城市,一天的时间也根本办不到,更别说还要加上打扫的时间了。
他辛辛苦苦战胜那么多人,几次濒临死亡,险象环生,甚至还残忍地拒绝了任虹裳的挽留,他以为自己成功了,以为一切都过去了,但是现在却要告诉他,他做的一切全是无用功吗?!
校园武斗决赛有大人物前来观看,全市的警备必须集中在学校,他若还想突破一次防线,是不可能再遇到这么好的机会了!
舒言看向岳芸的眼神骤然变冷,宛如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还没爆发,没有转身离去,是怕自己误会了,在给岳芸解释的机会。
岳芸碰上舒言冷漠的目光,身体不由一颤。
在她的印象中,还从未见过自己这个小弟弟露出这样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好似在看一个十恶不赦的人一般,让她一时之间有些恍神。
那个七年前蹦跳在自己身边叫她把书还回去的傲娇小鬼,那个这两年感情不显木讷固执的可怜小孩,竟然在经过了数次生死战斗洗礼之后,一夜之间成长成了拥有自我意志的男人了吗?
岳芸忽然意识到,她也许要必须摆正心态了,否则两人很有可能因此反目成仇。
舒言是一个很固执的人,很多时候听不进别人的意见,他看上去很木讷、迟钝,但事实上那全是因为他的眼里从来没有把这些七七八八的东西放在眼里。他追求自由,便只看得见自由,他会想尽一切办法去靠近这个目标,所以你打他、骂他,他都看不见。
只有你挡在他的前路的时候,他才会强烈地仇视你。
“对不起……”岳芸耸拉着脑袋,音量不由弱了稍许。
岳芸从来没有向自己主人以外的人认错过,现在能老老实实地向舒言道歉,说明她已经认识到了这件事的严重性,也知道舒言是因为什么而生的气。
“密室里的台子根本没法带走,那是你父母留下来的东西,我觉得对你来说应该很重要……我应该早一点带你来这里的,但是我自己一直也在被监视,而且之前你的实力远远没有达到主人的要求,所以……”
岳芸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戛然而止。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在找借口一样,事情已经发生了,舒言猜得没错,这里就是裘德,他辛辛苦苦逃出去,却又被自己带了回来。
可是如果没有舒言的离开,她就没办法把自己身上的GPS给破坏掉,为了这一天,她可是一直装作没察觉的样子,甚至连这间屋子明明是主人的遗产,她都好几年没来打扫过一次。
可是无论有什么样的正当理由和无奈在里面,都无法成为破坏别人理想的借口,岳芸想明白了,再抬起头时,语气中已带上了觉悟。
“对不起!但是我还是要厚脸皮的说,请听听我的请求,如果听完后你还是执意要离开,那么我愿意不惜一切代价,包括付出自己的生命,护你离开裘德!!”
岳芸俯身低下头,整个人贴在床面,一副诚恳拜托他人的模样。
舒言沉默不语,盯着她看了几秒,随后缓缓说道:“岳芸姐,把头抬起来,我知道你和田叔叔在德国生活了很久,本身也有德国血统,但是,你这拜托人的方式,真的不是华国的传统……”
她这模样,更像是从某岛国学来的……
舒言很想问,你们这些西方人是不是对东方人有什么误解?
“你原谅我了?”岳芸抬起头,眼中夹杂着愕然和迷茫。
愕然的是,舒言在意的点,貌似和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迷茫的是,不知道自己拜托的方式哪里错了,她可是特地研究了主人藏在电脑深处关于东方人的视频,虽然有些不堪入目……但是她自信里头的一些表示谦卑的方法不会有错。
舒言没有直说原谅或是不原谅,而是坐回床边,叹了口气:“事已至此……何况岳芸姐你也解释了原因,虽然对现在的我来说,爸妈的遗言已经无所谓了,但是最起码我在裘德的事,不会有人想得到。”
“嗯嗯!”岳芸用力点了两下脑袋,表示认可。
“那么只要我伪装一下,小心一点,以岳芸姐暗杀?暗杀组组长的身份,总会找到离开的办法,不是吗?”
“呃、这个嘛……”岳芸又尴尬地错开视线。
舒言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又有什么问题?”
“嗯……”岳芸摊摊手,实话实说道,“我是破坏了身上的GPS定位才敢带你来这里的,回去之后虽然可以用‘与你战斗导致损坏’的理由搪塞过去,但是让你逃掉了,他们肯定会怀疑我,短时间内恐怕不会把情报的权限提供给我了。”
“他们知道你是田叔叔的人,还敢用你?”舒言忽然发现,这个问题似乎绕不过去。
用和自己有关系的人监视自己,不是有病吗?背叛的概率远远大于其他人,这是不用过脑子也能想得到吧?
“哦,怪我没说清楚,”岳芸一拍脑袋,哈哈一笑,“军中只有两个人知道我的身份,一个是主人的内通者,一个是任博士,任博士之所以照拂我,就是因为他也想得到主人的四柱神器,而当时他以为他知道了我的身份,就可以以此来要挟我为他办事,他自然没想到,那位内通者和我一样,对主人忠诚无比,我的身份是我主动泄露给他的。”
“之前我说为了取得军中高层信任,是因为我本身没有参军经历,又是德国户籍,按理说是没法担当军中要职的。只因为那时候超能力者很稀缺,缺口很大,又有任博士担保我,他们才敢用我的。但是就算用了我,我的身份和经历仍然是一片空白,他们自然不可能毫无保留的信任我。”
说到这,岳芸露出理所当然的神色:“事实上,早期那些军方超能力者,人均至少都装上了GPS定位,毕竟超能力者的力量实在过于强大,万一出了什么意外,谁都担待不起,哪怕只是为了度过体制不够完善的过渡期,他们用我们的时候,也必须显得小心翼翼才行,不过到了现在,体制完善了,身上还装GPS的人就只剩我一个了,但这是因为任家那只老狐狸主动要求的。”
舒言:“……”
那你刚才信誓旦旦地说要帮我离开,是真的光从字面上来理解,拿命离开的意思吗?
这位暗杀组组长、小时候的温婉大姐姐,怎么感觉和记忆中的印象有些对不上,有点不太靠谱?
舒言忽然想起那时对方跑来男厕所警告自己的样子,似乎有很多细节都在暗示她的不靠谱了……
“我相信岳芸姐也不会一辈子待在军队里,既然明面上获取不到情报,那么暗地里调查一下,多少令人生疑一点也没关系,在没有绝对证据的情况下,他们也不可能直接限制你的自由。”如果说岳芸不太靠谱,那么舒言觉得自己有必要站出来出谋划策一波了,“我离开的事暂且不论,虹裳那边的运算器只能由我亲自要回,但是控制器的下落你知道吗?”
听着,岳芸忍不住面露惊喜:“这么说,你是要帮我咯?!”
看着她连忙爬过来握住自己的手,雀跃得不像个长辈,反而像一个小姑娘一样,舒言义正言辞地说道:
“不,我只是帮你分析一下情况而已,我能帮到的地方只有虹裳那边,但是我提供字迹,你表明身份也是一样的,虹裳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除此之外,你倒是应该为了帮我离开裘德努力奔波才对。”
“我挺想知道,你到底要我帮什么,又要怎样劝我,要是不能给我一个信服的理由,那么在裘德的这段时间里,岳芸姐你的白饭,我吃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