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听到如此义正言辞吃白饭的话,说得还那么理直气壮,岳芸感觉重新认识了舒言。
不过仔细想想,这句话还真挑不出毛病,人家赌上一切逃走了,现在身无分文,本来在别的小城市打打黑工足以自保,却被自己带回裘德这种审查系统严格的城市,自己不养他,难道要他饿死不成?
“好吧……请嘴下留情。”
郁闷的心情只停留了短暂的时间,甚至随着这句话说出口,岳芸已然换上了一副眉开眼笑的表情。
只要舒言不怨她,劝说什么的还不是手到擒来?打从一开始,岳芸就不怕舒言不心动。
因为她手上握着的筹码,足以让她先斩后奏。
岳芸从床头柜随手抓起一个小盒子,这个小盒子正是舒言从密室中带出来的。
“你难道就不好奇,为什么主人把四柱神器交给你的父母保管,但是你父母却不将它带在身边,而是以这种形式转交给你?”岳芸神秘一笑,将小盒子递到舒言面前,“诺,你把它戴上看看。”
舒言闻言接过盒子,乖乖地将天蓝色玻璃球系在了脖子上。
刚一系上,还不待他开口询问,玻璃球忽然荧光阵阵,淡淡的光辉犹如某种能量,在往中心汇聚。
“闭上眼,把它贴在心口,用超感官沟通附近的粒子试试,具体指令你自己看着办,别把床给弄坏了就行。”
耳边传来岳芸提示,舒言按她所说闭上眼,细细感受,随后,果真发现了一丝异常。
他给超能力下的指令是,切断痛觉神经,但是由于超感官的注意力全在胸口,平时调动超能力时抽离精神力的感觉不见了,像是有什么别的东西代替了消耗,让体内的青光最终得以汇聚,顺利释放出了痛觉切断。
刹那间,胸口附近的酸痛感消失得一干二净。
舒言再睁开眼时,只看见玻璃球内的荧光不见了,天蓝色似乎微不可查地黯淡了一点点。
“它能代替精神力?!”舒言有些震惊地说道。
“准确来说不是代替,储存器可以和佩戴者的精神恢复产生共鸣,在内部存储相当于佩戴者恢复量的2500倍精神力,也就是说,假如你戴着它睡了一晚上,那么第二天就可以连续对战2500个超能力者,不会感到疲倦。”岳芸与有荣焉地说道。
毕竟是她主人制造出来的东西,学会帮主人炫耀,也是女仆长的职责之一。
听到岳芸的解释,舒言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永动机,而是在想,如果把这些精神力全部用来维持二阶,它能延长多少时间?
假设一个精神饱满状态的人,可以维持二阶的时间是0.36秒,那么2500倍就是900秒,900秒换算成分钟,恰好是十五分钟,不多一秒,也不少一秒。
这不由让他想起情绪献祭可以维持的极限时间,同样是十五分钟,冥冥之中似乎有某种规律在限制超能力,就如同当初他研究的装甲态,线条数量是奇数一样。
就算他不明白奇数的规律,但是全是奇数,本身亦是一种规律。
越是了解超能力,舒言就越是能从中感觉到浩瀚,恍若置身于宇宙中,探索那一望无际的星空,没由来地,他心底升起了一丝疑虑。
为什么没有人对“灵气复苏”这种扯淡的现象产生质疑?就算说将星石里蕴含的力量,引发了整颗星球生物的变化,那为什么偏偏只对人类有效?动物同样需要休息,它们同样拥有精神力,为什么不会出现超感官?
这么诡异的情况,难道最先一批的科学家们就没有质疑过?
恐怕是质疑过的,甚至对此作出了解答,只是出于某种原因,一直没有公布出来而已。
《超能力起源》这本书是舒言从头到尾细读过的,里头甚至没有提及将星石,只是用“人体本身就蕴含无限可能”的说法一笔带过,它着重讲的是文明、思考和进化,一些偏唯心论的东西。
不过唯心论放在超能力上,确实毫无违和感,毕竟情绪都可以献祭了,要说众志成城,众念可以毁灭宇宙,也并非是在完全胡扯。
扯远了……
舒言把思绪拉回当下,他把玻璃球取了下来,递给岳芸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说他们把这个转交给我,是为了让我可以长时间维持二阶状态,这样我就有能力做我想做的事情了。但是现在我只想吃白饭,区区十五分钟,对我来说并没有太大帮助。”
他摸到情绪献祭的门槛,只要勤加练习,很快就可以不依靠外物坚持十五分钟了,倒是拥有掌控级实力的岳芸,拿着这东西的作用只会比他更大。
岳芸和舒言不同,她只是一阶,就算不要命地极意化扔大招,也可以不间断地扔上个2501发,而裘德可以极意化的超能力者绝对没有这么多。
岳芸一怔,旋即明白舒言的意思,尴尬地将项链推了回去:“那个、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是我的实力可没有你想得那么强,大概也就、和你对战的副组长分身同一水准,可、可不是我菜啊,超能力本身还是有强弱之分的,再说了,个人的战斗意识与超能力无关,那些都是后天培养出来的,你岳芸姐怎么可能比得上王牌组的那些怪物啊……”
“岳芸姐,那你这暗杀组组长……”舒言欲言又止。
一谈及自己的身份,岳芸那刚缩下去的肩膀顿时笔直了不少,拍着胸脯道:“如假包换!货真价实!除了王牌组的人,你岳芸姐可是谁都不怕的!所以,这个东西还是你拿着吧,等四柱神器全部集齐了再给我。”
“好。”舒言也不矫情,多一倍以上二阶持续时间,能让他做到的事情更多,当下便把玻璃球重新系回了脖子上。
“那么,实力变强了,弟弟有没有兴趣和姐姐一起,直捣黄龙呀?就算不是为了复仇,你难道就不想知道,当年任博士为什么背叛咱们?”岳芸露出计划通的笑容,循循善诱道。
“不想。”然而舒言一句话堵死了她接下来一切打算。
舒言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岳芸姐,你该不会就想这样说服我吧?我倒是想反问你,别人害死了你全家,你会想知道他是出于什么样的苦衷才迫不得已这样做的吗?”
岳芸一时语塞。
舒言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岳芸姐,你能和我说实话吗?我不认为你现在表现出来的样子,可以胜任暗杀组组长的位置,也不认为军方真的会缺人缺到这个份上,不要把我当傻子,虽然我们很久没见了,但在我的印象里,你一直都是一位精明能干的大姐姐。”
舒言刚说完,岳芸脸上丰富的表情忽然消失了,那会儿灵动的双眼,这会儿覆上了一抹淡淡的忧伤,整个人的氛围顿时犹是另外一个人。
见岳芸沉默不语,舒言暗叹一声,要不是有录像警告,他还真不一定能够发现她的异常。
毕竟从见面以来,岳芸就一直是这么一副活泼不靠谱的形象,正常人都不会对这样一名女性心怀警惕,更遑论两人以前还是旧识了。
舒言不知道岳芸说的话里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唯一知道的,就只是她对自己没有敌意这一点而已。
良久,岳芸抬起头,紧盯着舒言的眸子,似乎是想通过这种方式,看清舒言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舒言看见那双棕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自己的模样,于是毫不畏惧地与之对视,似乎并不害怕被看清。
岳芸从舒言的眸子里看到了,平静、深邃、和孤寂。
而舒言从岳芸的瞳孔里看到了,哀伤、无助、和隐藏得极深的憎恨。
“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我是说,世界观崩塌的准备?”岳芸幽幽开口。
“没有。”舒言老实地说道。
岳芸一怔,那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情绪一下子全没了。
“不过你愿意说,我就愿意听,”舒言缓缓说道,“人活一辈子,到头来到底图个什么?世界观崩塌也好,生存方式转变也罢,爸妈希望我能不被复仇蒙蔽双眼地活着,活出自己的人生,但是有些人的未来,仇不报,就走不通,我会变成什么样,不是岳芸姐该考虑的事情,岳芸姐只需要考虑自己的事情就好了。”
岳芸呆呆地看着这个仿佛成熟得像陌生人一般的小弟弟,也不知是没想到竟然从他嘴里听到如此含有哲理的话,还是没料到自己有一天会被一个小自己七八岁的人给说教。
“我也想这样做,但是我办不到。”岳芸苦笑了一声,“要不这样,你跟我打一架,如果能打赢我,我就权当被你威胁了,把一切与你有关的事情都告诉你,但是如果你输了,就乖乖地听我的话,和我一起回收四柱神器,不问为什么,怎么样?”
看来自己也是把岳芸逼得够呛,让她不得不出此下策。
不过说实话,舒言一点都不想知道岳芸隐瞒的事情,他现在只想离开裘德,但是他觉得,如果拒绝了岳芸的这一架,恐怕她就不会全力帮自己离开了。
为什么父母给他留的录像,能够穿越几年时光,提前告诉自己要提防岳芸?因为岳芸隐藏的事情很有可能涉及过广,乃是一个惊天大秘密。
而大秘密往往伴随着巨大的暗流,象征着这个漩涡一旦踏足,就不是那么容易能抽身离开的了。
舒言压根不想掺这一脚,他只想活得问心无愧,坦坦荡荡,只是岳芸眼中那熟悉的憎恨,一直在他脑海反复浮现,让他想起以前的自己,然后不知怎么的,话到嘴边就怎么也拒绝不了了。
“好,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