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你这是干什么?”岳芸注意到舒言的目光,看见他两手抓在脸颊,说是花痴……又不像是花痴,说是挠痒……就没见过谁用两只手对称一起挠的。
emmm,好吧。
舒言努着嘴,礼貌又不失尴尬地做了个鬼脸。
岳芸先是一怔,随后笑得花枝乱颤:“哈哈哈哈……你这个傻袍子,笑死我了!哈哈哈!”
舒言放下手,正色道:“岳芸姐,你叫我什么?”
“傻唔,没什么没什么。”意识到自己说漏嘴,岳芸心虚地移开视线,其实面具后还在偷着乐,只是不发出声音。
待全部笑意过去,岳芸见舒言仰头看着暴雨倾泻在发呆,说道:“怎么……姐姐笑两下,就不开心啦?我也没别的意思。”
“不是……”舒言微微摇头,又看向那滚滚乌云中偶尔闪过的白光。
轰隆!
遥远的地方落下一道闪电,滚滚音浪传递过来,令人震耳发聩。
他只是有些迷茫。
原本离开裘德就是他所追求的一切,但现在虽然不算离开裘德,也和他所想的安逸生活差不多。可这样的生活,并没给他带来什么启迪,一想起与任家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他脑子里就成了一片浆糊,乱作一团。
没有血亲,没有稳定的环境,也没有理想和追求。
哪怕是当初在体育馆陷入幻境的时候,他所梦到的,也是与杨雨欢和任虹裳在一起的生活——尽管那些有记忆胡乱拼凑的嫌疑,但至少说明了一个问题,那就是组成他全部念想的,其实不过那寥寥数人而已。
杨雨欢有艾丝的帮助,能比虎猫兄弟活得更加快乐,并且这是她所希望的生活。
而任虹裳……如今要订婚了。
撇开任虹裳自身想法不谈,先说说她的性子,如若不是订婚对她有着无可比拟的诱惑力,她早就一口回绝了,根本不会给商量的余地。但她现在让岳芸过来问自己,无非就是她善良的性子在作祟。
舒言一直认为,每个人心中自有一把尺子,衡量得失,只有在觉得某件事非做不可的时候,才会去奋不顾身、抛开一切。要知道,在他没出现之前,任虹裳也是一直这么自立过来的。
她问他,只不过是因为,她把“自己人生”和“帮助别人”看得一样重,就像父亲说的那样,她是一个善良的姑娘,愿世界善待她。
这样一想,舒言掰着手指头细算下来,好像自己剩下的,已经空无一物了。
每个人都有他们想做的事情,只有他,无所事事。空闲的时候琢磨一下超能力,至于变强是为了什么……能为了什么?他可是一个在逃嫌疑犯。
孤独的世界里,只有一个人,这时候生死的界限就不再那么分明了。
活着,找不到意义。
死了,也没有人在意。
舒言不悲观,他仅仅是迷茫,要不然,他也不会答应岳芸参与这次行动了,哪怕未来尚处于一片迷雾之中,他认为当下也有他力所能及的事情。
无论是追查真相,还是自以为是地看着岳芸,都足以把他的大脑塞满,让他不会轻易去想这些复杂的问题。
至于生存意义、理想追求什么的,只能边过日子边慢慢找了,看那些天天吃了睡睡了玩的人,什么也不想,不也一样过得好好的?
说不定等见到了任博士,恩怨两清,未来的路就自己显现出来了呢?
回到现实,舒言见岳芸说话声音越来越小,想了想,解释道:“我就是在想,我们什么时候行动,刚刚问某人,某人却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话音刚落,舒言便发现身边的人没了动静,全身像是僵住了一般,在极动的暴雨里,显得那么突兀。
舒言顺着余光看去,只看见岳芸面具下的红霞一直蔓延到了锁骨处。
没想到岳芸姐脸皮这么薄,明明已经特意不把听到的说出来了,她却还能靠脑补尴尬成这样,看来以后还是少开她玩笑比较好。
舒言心想。
“咳,”舒言轻咳一声,拉回岳芸的注意力,说道,“快中午了,要不要先吃点什么?”
“好啊,你想吃什么?咱们AA。”岳芸看似爽朗地笑道。
舒言:“……”
是知道我没钱故意这样说的么?女人真是……惹不起惹不起。
“咦?怎么了,不会……你一个大男人出门不带钱,打算要女人来请吧?”岳芸上下打量着舒言,轻佻的目光就好似在挑选夜店的牛郎,“啧啧!可惜你不是美男子,恐怕有点难度啊。”
舒言:“……”
“好啦,不调侃你了,诺,自己去吃,待会儿来这里集合,要快点啊,那边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岳芸掏出一张百元大钞,颇有一番富婆的样子。
舒言接过,犹豫片刻说道:“要不,岳芸姐,我以后跟着你混,你就负责包养我好了?”
这么轻松惬意的生活,在别的地方可不会有。
“滚!臭小子,哪里学来的词,吃你的饭去!”岳芸笑骂道。
赶走舒言后,岳芸身上随和的气质忽然一变,一双冷冽的目光望着街头的某处,冷喝道:“出来!”
原本冷清雨厚的街头,不知从哪儿飘来淡淡的雾。
此雾非自然雾,无法被雨水和大风驱散,它由淡变浓,逐渐遮挡住人的视线。
“找死!”见对方不仅没乖乖听话,还越加放肆使用超能力,岳芸眼眸一凝,将自己暗杀组组长的特质完全展露无疑,短短两个字,竟让人如置寒窟。
眼看岳芸即将爆发,浓雾中终于走出一个看不清身形的人,雾气是他天然的保护色,他将双手高高举起,故意扯尖嗓子说道:“别、不要杀我!我只是奉命行事而已,我还真没想到,将星居然被组长你偷偷藏在裘德,难怪上面抓破头都没找到线索,哎呀,厉害啊……不对,现在可能要叫前组长大人了。”
“雾豹,你也挺厉害的,现在都敢这样和我说话了,就是不知,是谁给你胆子只身一人跑来对付我的?前组长?我劝你梦话还是睡着了再说,想要顶替我,就拿实力来说话!”
昨天岳芸故意漏出破绽,在任虹裳家过夜,为的就是今早把植入手臂的GPS取出来留在床头,让监视者生疑,从而联络总部一趟。这样一来,等到他发觉GPS不对劲的时候,茫茫人海,也不可能再找到她了。
但是,岳芸没想到,眼前这位暗杀组成员之一,她的下属,居然找到了这里!
论侦察和反侦察能力,岳芸远比自己组员更出色,再加上她的超能力,平时几乎没有人能跟踪她。
难道……是昨天?!
岳芸很快想到了一种可能,或许是昨天在那窥探之后,他们约定的时间和地点泄露了。
如果对方一直在这附近装作普通的宿醉汉,并且只是远远地跟着,她还真不容易在短时间里发现他。
本来支开舒言是为了解决这个小尾巴的,可看到对方不仅大摇大摆地走出来,还使用超能力封锁自己,岳芸一时间也有些举棋不定。
军方到底想干嘛?难道真认为这家伙能打赢自己?
不是岳芸瞧不起他,而是掌控级超能力者在整个华国里,包括她也才总共五人而已。她非常了解掌控级的不容易,好歹在暗杀组一起执行过许多任务,她大致清楚他们处在什么水平,想要晋升为掌控者,至少需要三年的时间。
而精通级与掌控级,差的可不仅仅是数不清的技巧,彼此还少一个类似必杀技的极意化,完全没有可比性。
“啊,别搞错了,可不是我想顶替,我还没那么狂妄……是那个人回来了,所以你代理羊刃的身份是该交回去了。”暗杀组组员雾豹惶恐地说,似乎极为害怕岳芸动怒杀他。
不过岳芸知道,这些都是装出来的,暗杀组里,每个人都没见过彼此的相貌,但一个个绝对都是一流杀手,精通各种伪装和模仿。
“你说她?她不是二阶暴走了吗,已经好了?!”岳芸几乎无法压制自己心里的震惊。
这不怪她,因为那个人,也就是原暗杀组组长,不仅是个绝世天才,还是个毫无感情的究极杀人兵器!
早在六年前,那时岳芸刚进暗杀组,还用着她的译名爱丽丝,组长便是这位高冷的冰花,代号羊刃。岳芸听过对方很多传闻,比如她来自编号组,以绝对的实力稳居第一;比如她杀性过重,在与别人对战里几乎将对手都杀死了;又比如,为了让她尽情释放杀意,上头特意将她空降暗杀组,成为一组之长,频繁执行与杀戮有关的任务……
她在编号部队制造了一个神话,一个关于魔鬼的神话,她漠视生命,冷酷得不像一个生命,她坐在魔王的宝座上,仅仅扫视一眼,就让所有人胆寒,她也是第一个达到掌控级的超能力者!
然而,天才的命运总是多舛的,四年前,任博士启动了二阶制造计划,一次被誉为最有成功可能的实验,她作为最强之人参加了。可很不幸地,由于任博士自己的失误,最终实验前功尽弃,她非但没有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二阶超能力者,反而还成为了第一个“暴走灾害”。
但是,天才终究是天才,哪怕超能力全都背叛了她,她依旧凭借着自己非人的意志力,硬生生地制止了暴走灾害的肆虐。而代价便是,她变得无法使用超能力,变得不能再受到外界任何一顶点刺激,否则就会不由自主地破坏身边的一切,肆虐到精疲力尽为止。
她是超能力时代里,珍贵的人体宝藏,军方不愿放弃她,于是给她戴上了特制耳塞、穿上拘束服、蒙蔽了她除了触感以外的所有感官,将她沉进了地底最深的监狱当中,时间为,无期限。
唯独雪斑1的神话保存了下来,被编号组全体成员熟知,至此以后,编号组第一人的位置就一直为她空着。
她就是编号组当之无愧的第一人,雪斑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