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跟我讲那些没用的，直接说结论，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王昭嘴角抽动，平时理论课他也没怎么听，关于偏理论方面的想象力很差，舒言这样解释，对他来说跟没说一样。
焕宇昂在一旁跟着点头。
轰隆！
又一声雷鸣自远方响起。
这回不需要舒言解释，他把手指向雷鸣方向说道：“你们看看就知道了。”
两人顺着手指方向看去，只见一道分岔的白蓝电光静止在空中，其中一条分岔电流恰好击中了“台风眼”。
之所以说是静止在空中，是因为光的传播速度远比声音要快。原本众人能听到雷鸣时，闪电应该消失了才对，但这时，他们看到的闪电不仅还存在，甚至过了几秒仍旧耀眼无比，没有丝毫消散的迹象。
“哇靠！这是什么现象？！”王昭、焕宇昂双双张大了嘴巴。
舒言继续引导他们：“你们仔细看闪电上的纹路。”
就见闪电上，也出现了类似乌云的“裂痕”，裂痕随着一处分岔点快速蔓延上去，不一会儿，就把整个闪电布满。
随后，无声无息地，闪电碎裂开来，消失了。
与此同时，舒言的解释适时响起：“高维进入低维，会把低维里包括空间本身挤压掉，任何与它接触的东西，只会按照它的规则影响，直至被消灭，就好比你把一个立方体挤压进一张纸里，如果想要立方体真正融入为纸的一部分，必须把挤压的那部分给‘裁剪’掉才可以。”
王昭狐疑地看着他，像是重新认识他一样，焕宇昂则满眼都是小星星：“好厉害！”
舒言挠挠头，这不算什么高深的知识点吧？
刚来裘德的第一年，整日有空他就泡在图书馆里，当时专门恶补了科技与超能力方面的知识，其中，最令他感兴趣的，就要数高能物理猜想这块儿了。
“就是一些科普类的书，没多高深的知识，大多是猜想，我也只是猜测，不能确定现在这种现象就是高维陷落，不过，不管怎样……”舒言环视四人道，“我觉得我们有必要离开裘德了。”
无论猜想是否真确，舒言发现，他的网格世界中，第一次看不见所谓的“析构弱点”，如果这真是超能力制造出来的东西，恐怕早已失去了控制。就看岳芸还在发愣的样子，大概今天的规划全要作废，还是老老实实保命要紧。
“这么严重吗……话说高维空间掉进来，影响不会越来越大吗？光离开裘德有用？”王昭失神喃喃道。
摇了摇头，舒言说：“我也不清楚，但我确信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王昭苦笑了一声，好像受到巨大打击一样，整个人无精打采地：“舒言同学，你们走吧，我……就不走了，我要留在这里。”
“为什么？”舒言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我和你们不一样，我还有父母，还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就算他们对我再过分，可毕竟是我的家人，我不能抛下他们。我……先走了，如果运气好，我们再在裘德外相会。”王昭沮丧地说。
平时再如何讨人厌的家伙，真要当着自己面赴死，论谁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舒言只得沉重点头，拍拍他的肩膀，道：“保重。”
“噗哈哈哈……”就在这时，不知何处忽然响起了不适宜的大笑声：“情况还没那么糟糕，你们就擅自开始煽情起来了，搞什么鬼？”
四道目光齐刷刷地扫过去，就见艾丝捧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见到四人有不解、有无语、有希冀、有恐惧的神色，艾丝缓了口气，看着焕宇昂，正色道：“你这家伙那么怕我干什么？”
焕宇昂：“……”
你自己做了什么不清楚吗？还问我，我这是本能，本能！
舒言、岳芸、王昭：“……”
“咳咳！好了不闹了，你们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艾丝无奈摆摆手，“其实这件事我从很早以前就开始关注了，所以你们大可放心，顶多死一点人，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的，你们该做什么做什么，可别浪费了这么好的机会。”
艾丝人如草芥的价值观，再次刷新了王昭对她的认知，包括焕宇昂和岳芸在内，脸色都不太自然。
顶多死一点人？常常执行暗杀任务的岳芸，都没法若无其事地说出这种话。要知道，岳芸杀的或多或少都是该死之人，而艾丝口中的死一点人，那可都是无辜的普通群众啊！
唯独舒言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抵触，因为他知道，艾丝就是这性子，说话很直接，基本上心里怎么想的就会怎么说出来。至少她不会像很多人一样，明明不在乎陌生人的生死，却为了合群，故意表现出一副悲痛的样子。
舒言把目光投向岳芸，毕竟这次他只是陪同，真正做决定的是对方。
面具后，岳芸心神交战了几秒，随后猛一咬牙：“说干就干！他喵的，要是连那家伙都解决不了，恐怕逃到天边都没用！”
那家伙，自然指的是黑袍人了。黑袍人的实力深不可测，并且预知到了今天的一切，既然他都没逃跑，说明事情确实还有解决的余地。何况，这次行动对主人的布置实在太关键，四柱神器也是时候该收回了。
两件事都很急，但岳芸清楚，失去羊刃地位的如今，再想遇到这么好的机会已经不可能了，今天，她必须得赌一把！
不过，这样一来，刚才谈好的事就全作废了，岳芸必须得再次征得他们的同意才行。
“言言……你还去不去嘛？”岳芸忽然扯着个嗓子，娇滴滴地道，把一旁王昭的眼睛都看直了。
舒言被吓了一大跳，心里打起了嘀咕：“岳芸姐，你正常点，你这样子我很害怕。”
岳芸清了清嗓子，似乎又要开口……
“去、我去！”舒言连忙道，“我们现在就动身吧，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嗯。”岳芸满意地点点头，拉着焕宇昂的手臂走在了前头。
焕宇昂满头问号，不问问我的意见吗？她疑惑地回头看向舒言……
算了，反正他去我也去。
“哎！我可能去不了了。”王昭突然叹了口气。
原因之前他说过，舒言也不强求，随口说了句“再见”，就连忙跟上岳芸的脚步。艾丝紧随其后，徒留王昭独自一人在风中凌乱。
好吧，说实话，他就只是想让他们劝劝他，开导开导他什么的，他也想要被人需要啊！
“诶诶！等等啊，你们倒是劝劝我啊，没有我谁来保护焕宇昂同学？”王昭一溜烟跑至岳芸身前。
“你不是要回去救你老母吗，而且刚才我想了一下，也就是个潜入，真发生战斗了你也帮不上忙，有你没你没什么差别。”岳芸淡淡地说。
王昭只感觉被一把从天而降的朗基努斯之枪贯穿了心脏，对他造成了成吨的真实伤害。
眼看四人不为所动，就要从他身边擦肩而过，情急之下，王昭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有什么……有什么……对了！
“如果遇到麻烦，我可以帮你们引开警卫啊！”王昭几乎脱口而出。
四人脚步一顿。
转过头，岳芸盯着他足足看了五秒：“好像挺有道理的，虽然焕宇昂可以思维窃取，不大可能遭遇警卫，但遇到特殊情况，或是遇到必定绕不开的情况，还真需要找个人去引开警卫……好吧，你一起来吧。”
岳芸的超能力虽然可以让别人看不到听不到，实力比她弱的人甚至超感官都感觉不到，但是他们毕竟不能飞和穿墙，万一大门处贴身站着两个人，他们想要悄无声息进去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王昭欲哭无泪，说高兴吧，求来的随同，着实让人高兴不起来；可说不高兴吧，好歹算是派上用场了，怎么说心里还是有点小开心的。
他只得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脸上挂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跟着我们，那你家里人怎么办？”舒言忽然想到这个问题，随口问道。
王昭一怔，脸上笑容消失不见，神色惆怅地说道：“……打个电话让他们往远离台风眼的地方跑就好了，发生这种事情，交通肯定不方便了，从这里过去太远。何况，如果事情能够平安结束，我不需要特地跑过去救他们，但如果事情变得很糟糕，我和他们也都无法幸免了……至少在死之前，有你们几个陪着，不亏。”
舒言不知道王昭父母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他为何说出“就算他们对我再过分”这样的话来。不过，从王昭为什么成为军方的眼线、又为何进入裘德学院的角度来看，他或许能稍微理解，这看上去有些莫名其妙的举动。
现在开发不比以前那么困难，但无论如何，进入裘德的学生们，彼此之间“想要改变什么”的心情没有任何区别。
王昭以前是个平凡人，他想要变得不平凡，想要融入自己等人的圈子，他想丢掉那些只属于平凡人的烦恼，变得更像一个冷酷的超能力者。但他毕竟还不是一个合格的超能力者，所以他不可避免地会被亲情所束缚。
他不愿意回，但他不想欠谁。
超能力者，是自由的，是只对自己诚实的人。
舒言扪心自问，自己又何尝不是？如今再也找不到那种内疚的感觉了，可那想为谁做点什么的心，仍在剧烈地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