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存器黯淡无光，精神力剩余已不够二阶消耗一分钟，舒言深吸了口气，试图调动压在心底强烈的情绪。
随后，舒言整个人平静下来，脸上失去了所有表情，似冷漠、似冷静，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魁罡。
情绪献祭——愤怒。
裘德超能力总部，这里是离任博士最近的地方，也是他离真相最近的地方。他甚至不需要主动，七年前的点点滴滴，就犹如瀑布一般冲进脑海。那些痛苦记忆、那些他不愿意再回想起来的画面，逐一浮现出来。
此刻愤怒，最为合适。
舒言的愤怒宛如大海，表面波澜不惊，内部却无时不刻翻涌着暗流。常人的愤怒，会使其失去理智，而舒言的愤怒则有些不一样，他的愤怒会让他在失去理智的同时，还能专心致志地发泄这种情绪。
譬如，他的愤怒来源是任博士，所以但凡挡在他面前的，全会变得异常显眼。
击败魁罡的行进路线、具体方法、反应预测，像是杂草一样于脑海放肆生长，只是顷刻间，许许多多方案冒出、串联，然后最终被他否决。舒言的脑海高负荷运转的模样，有点类似于勾绘网格世界时蔓延的青线，他在一片黑暗的方案线中，看见了形单影只的光亮。
那光亮象征着唯一可行的方案，也是他在得到了二阶这么多情报之后，最快得出的方法。
储存器完全失去光芒。
舒言较之刚才，战斗方式完全没有改变，一个又一个机关人偶，在短短的几分钟内接连炸开，到目前为止已经毁坏了将近两百具。唯独发生变化的，只有他的战斗风格——变得狂野了，还有他的动作——更加行云流水、出手变得更加果断了。
爆炸的冲击力，与机关人偶零件的撞击，全部由装甲态挡下，只有一些尖锐的碎片，或是划伤他的皮肤，或是扎在他的肉里，让他看上去狼狈凄凉了几分。
每次击毁两具机关人偶，他便抽空将身上碎片全部扫飞，体内则用「决断」隔断血管破损的壁垒，不让鲜血流失。乍一看去，只见他身上被密密麻麻的血斑覆盖，有些是斑点，有些则是斑纹。
随着伤口愈加增多，舒言逐渐感到力不从心，他的超能力只有那么一瞬间起效，所以这些伤口，每一道都需要他时刻分心去维持。要不是他习惯一心多用，并且有着极强的空间想象力，否则光这几分钟，就足以让他流血致昏迷了。
“真是顽强啊……话说，我看你也快坚持不住了，要不叫你的同伴一起？”魁罡一边指挥机关人偶，一边退居一侧，舒言去哪儿，她就往别处跑，永远不让舒言攻击到。
“……”
回应魁罡的，是四具机关人偶爆开的声音。
舒言的情绪献祭状态，还做不到收发自如，一旦开始供给情绪，他便要全身心投入进去，容不得半点分心。
魁罡咬了咬手指，感觉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把舒言拖在这里，主要是为了引出辣个神秘女性，但看样子效果并不理想。待会儿等空亡回来，她就没办法放舒言离开了，所以必须要在那之前，确定那家伙是真走了，还是正躲在某处见机行事。
如果是见机行事，那就把她引出来，然后再抓起来！
魁罡忽然想起对方现身的时候，是在雪斑1极意化全释放即将杀死舒言的时候，心中顿时一动。
或许，只有舒言遇到生命危险的时候她才会出手？
想到这，魁罡突然说道：“我改变主意了，如果你的朋友这么冷血，只会躲在暗处看你一个人战斗，那么接下来，我会杀了你！”
说着，她特意朝空地那边看了一眼。
察觉到这个略显轻蔑的眼神，王昭气得直跳脚：“这小萝莉看上去挺可爱的，怎么这么恶毒？待会儿看我丢个闪光，亮瞎她的24k钛合金狗眼！”
“可爱是多余的……你这小孩，怎么老是以貌取人？就以你那能力，不是我瞧不起你，怕是连我的干扰范围都出不去！”岳芸无语道。
“呃，岳小姐，此言差矣，我实力不行可以锻炼，但你叫我小孩……年纪不能代表两人心的距离，别看我小，其实我内心年龄很老成的，思想上绝对和你是同辈——”王昭甩甩刘海，露出自认为帅气的笑容，然后……
被岳芸无情给打断了：“你说谁老？”
笑容僵硬在脸上，忽而抽动两下，好不尴尬。
王昭讪讪道：“我说的是老成，不是老……”
“你说谁老？！”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再问一遍，你刚说谁老？！”岳芸怒目瞪着他，颇有一副不说清楚誓不罢休的架势。
一句“我老、我老”的认怂话已经到了喉咙边，本想用来哄哄岳芸莫名其妙的脾气，但突如其来的求生本能让王昭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转念一想，咦？自己比她小，还说这句话是不是有点讨打的嫌疑？还是别作死好了。
王昭指着魁罡：“她老，她老！”
“老你个大头鬼！”岳芸一颗板栗敲了过来，把王昭打得猛然一个趔趄。
我擦！说敌人也打我？
看到王昭不服的眼神，岳芸道：“看什么看！就是看你不爽想打你而已，好好闭嘴观战！待会儿真出现危险了，你们俩就呆在这里别动，我去救他！”
王昭心想，打是情骂是爱，不打不骂不想爱，看来是个好兆头，嘴上却不敢再皮，连忙点头应道：“没问题！”
这时要是岳芸知道他此刻的心理，肯定免不得把他要胖揍一顿，然后一脚踢出干扰范围，让他与机关人偶来个大眼瞪小眼，上演一出猫捉老鼠的好戏。可惜，她不是焕宇昂，也没有思维窃取这么便利的超能力。
说到焕宇昂，岳芸听见只有一个人回答，目光投向了另外一人……
焕宇昂双眼无神：“言言的初吻……言言的初吻……”
晕死~！这妮子怎么还在这儿嘀咕呢？初吻而已，这年头像他们这年岁的初夜没了的都大把人在，大惊小怪的……不过也是，除了自己精通级，能够通过超感官捕获波的频率，从而达到“观”战的效果，这俩连精通级都没打到的家伙，这时候也就只能发发呆，说说骚话了。
岳芸最终还是没有选择把焕宇昂从失神中唤醒。
……
如果舒言此时没有情绪献祭，身心也没有完全投入在战斗里，他定然会发现魁罡的真正意图，然后早早劝她别想太多。
艾丝就是单纯的神经质，指不定是忽然看到了什么花花草草虫子飞蛾，偷偷离开的。想引她出来，你当她是全知全能的神？人不在这里还能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
而事实上，我们的艾丝，还真是溜了。
一方面，她是去确认外面黑袍人的战斗情况，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遇到的敌人是魁罡——这个放小机关人偶时刻观察舒言的人，又怎么会真心杀他？在艾丝的天赋视界中，她和它的关系早就暴露了。
艾丝此行的目的只为了保舒言不死，至于他是否被抓，就不在她的守备范围了。
所以这会儿，就见舒言闷头与机关人偶打得难解难分，魁罡每隔十几秒就会说上那么一句，“我要杀啦？”、“我真要杀啦？”、“看招，必杀技#%@！”、“下一击，你就是个死人！”……搞得原本全身紧绷的岳芸，都翻了翻白眼，那股担心劲儿全没了。
魁罡感觉很郁闷。
他们打了都快七八分钟了，机关人偶都挂掉了近半。那些机关人偶可不是孙悟空的头发，一揪一大把，它们每一个都需要高级材料和超能力配合，耗时耗力耗钱才能打造出来的，却仍旧不见辣个神秘女性现身。
难道，那家伙其实走远了，只能感受得到极意化？
可……她的极意化太强了啊，在总部里用又没那个场地，把房子拆得人尽皆知也不是个办法呀！
咋办？在线等，急！
魁罡非常自信，觉得自己杀意这么明显，如果艾丝真要救舒言，早该出手了。压根没想过自己那雷声大雨点小的所谓“必杀技”，哪怕在普通人眼里，也只会觉得是猴戏。
什么旋转火箭双人螺旋拳，什么四面八方罗汉扫腿，什么幻影假假真真分不清我是谁之千手人偶……要是机关人偶是人，估计玩得可开心啦！
就在魁罡绞尽脑汁想不出办法，正打算放弃的时候，地面忽然震动了起来。
包括机关人偶在内，所有人东摇西晃，无法站稳脚跟。
轰隆！
忽然一声巨响，机关人偶包围圈的后方，也就是岳芸身后不远处，发生了大爆炸。强烈的气浪不仅掀飞了众多机关人偶，还把楼层打了对穿，完美地破坏了包围之势。
岳芸等人扑倒在地，飞速逃逸的气流掠过头顶。
超感官中，能发现那些是超能力加工过的粒子，像是无数种超能力糅合在一起，混乱中带着一丝秩序，秩序中又充斥着无尽的狂暴之意。
这里是一层的通道，上方有好几层楼室，此时碎得完全的，全化作了飞灰，随着气流四处飘扬；不够粉碎的，则被压成了扁平的大饼，与大量机关人偶“尸体”混合在一起，将地面炸塌了整整一米有余。
飞来横祸，莫名AOE。
姬元初看到的未来光景，是生灵涂炭、末日般的裘德，尽管超能力总部设了许多保护措施，却依旧无法从整个城市的崩坏中完全避免开来。
地震，在持续，楼层蓦然开朗的天空，却不见大雨倾泻。
众人抬头望天，只看见犹如夜晚一般的漆黑。
并非乌云，而是黑乎乎的裂纹蔓延了大半边天，它吸扯的地方，纷纷化作虚无。
关于高维空间的猜想，舒言还看到过一个说法，那就是低维本身结构支撑不住高维的规则，好比把一个正方体模具强行压入纸里，正方体保持不住形体，但纸也别想保持完整。
复数虚界的降临，已经让整座城市，濒临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