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发流弹,再度让机关人偶减少一百多具,魁罡一时之间怔怔地看着那片天空,连带着她身边的机关人偶,也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而舒言哪怕在这种突发状况下,也没忘记自己的目的。
刹那间,二阶极速运转,那一个个析构弱点亮了起来,彻底遮盖了构建机关人偶本身的青线,让舒言眼中只剩下一个个光点和光线。随后,光点光线和舒言之间,浮现了虚幻的青色路径,仿佛是在为什么东西导航。
这一刻,精神力宛如被卷入了一个无底洞,无论他奋力转换多少愤怒的情绪,都填不满其饥肠辘辘的肚子。
无数十字青光从他体内钻出,顺着导航的青色路径,一路铺陈。疯了一般地接近机关人偶们的弱点。仅一瞬间,就点亮了至少五十根以上路径,而这个数字,随着时间推移,还在不断飞快增加。
这一招舒言曾经用过,在对抗炽267的时候,他就用过类似的招数——不必近距离接触,青光也能自动攻向弱点。当时因为有封印的精神力做后盾的缘故,他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成功制止了炽267的暴走,但也因此精神力消耗一空,立即陷入了昏迷。
自此之后他便知道,那种引导青光自行出体攻击的能力,是二阶的范畴,需要消耗庞大的精神力。
就在前不久,他还在为二阶只能持续0.36秒而感到头疼无比,压根不敢轻易尝试这种远距离的自导式攻击,只能用「宿物」勉强凑合凑合。现在有了情绪献祭的十五分钟,再加上储存器的十五分钟,时隔这么久,他终于敢再度使用这一招了。
青色十字线最终停止在了97这个数字,不再增多,整个过程未到一秒。
这时,拦在他面前的机关人偶,尚存两百多具。不是他不想一次性干掉全部的机关人偶,而是这仅仅97条的青线释放,就大约消耗了他十分钟的情绪献祭,令他头晕恶心,难以为继。
毕竟情绪献祭有那么一个转换成精神力的过程,如果制造情绪的速度和力度跟不上消耗速度,要么超能力释放就此中断,要么,就会引发身体的不良反应。这就好像一个本来够哭十分钟的人,你却要他一秒钟将苦楚哭尽,那种一下子哭到点上的空洞感,很容易让人脱离状态。
舒言就是被强行制造愤怒感给恶心了,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脱离了情绪献祭的状态。
下次,还是用储存器里的精神力好了……
想着,为了不让情绪献祭中断,舒言停止继续制造十字自导青光,然后脚下使力,伴随着97道十字青光铺陈的道路,猛然向前冲去。
97道,将魁罡身边一块的机关人偶清空,绰绰有余!
这就是他想到的唯一办法,要不是有流弹分散注意力,以魁罡的调配能力,还真不容易露出这样的破绽。
“结束了!”舒言低吼一声。
这一击,他不再留手,左手投影对准了魁罡的太阳穴,右手投影则刺向了她的心脏。
无论网格世界传来的解析数据,还是对她心脏反馈的弱点性质,无一不是在告诉舒言,唯有破坏了心脏,魁罡才会真正失去战斗的能力。
97道十字青光砸中97具机关人偶的析构弱点,机关人偶纷纷爆炸开来。在反复剧烈的爆炸中,一道身影冲出爆炸风,携着两柄棍状的青色投影,拖着长长的青色尾光,与魁罡娇小的躯体一穿而过。
叮!
随后,铁兵相击的声音才姗姗来迟。
打歪了?!
舒言心中一惊,猛然转身,忽闻一阵熟悉的锁链声自耳畔响起,紧接着,他整个人就被某种强大的力量抛飞在半空中,旋转起来。
视野天旋地转,伴随着他的转动,虚空中不断冒出锁链,或缠绕他的身体、或铐上他的关节,发出铿锵的响声。
“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大意,要不是我回来,这次你可要铸成大错了。”一名男子不温不火地说着,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近到远,然后……
二楼隔板跃下一名身着西装的男子。
西装男子手持锁链缠绕的书典,走至魁罡面前,摸了摸她的脑袋道:“没事吧?”
“死大叔!多管闲事,哼!”事实证明,不是谁的摸头杀都是管用的,魁罡不高兴地拍开他的手,不爽地看着他,“你来这里干什么,战斗结束了么?虚界处理完了么?天乙的屁股擦干净了么?”
西装男子面露恼色:“我只是显老而已,你们一个个喜欢乱叫,我要是找不到对象,你赔我不成?还有,我再重申一次,我,本人,空亡,不是天乙的保姆!!”
没错,那句“天乙的屁股擦干净了么”,不是指天乙搞出的烂摊子,而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空亡,王牌组副组长,长着性感的络腮胡,手举着一本厚厚书典,眉宇不怒自威,看上去妥妥一个中年的大叔。
以前,王牌组里的各位喜欢拿他显老来调侃他,但自从他当上了副组长,专门给那中二病的组长天乙四处奔波——从衣食住行的安排、到任务类型的挑选、再到一切书文盖章的处理,全都由他一手操办,俨然一个天乙保姆的形象之后,大家就喜欢拿他显老和多管闲事来说事儿。
用他们的话来说,那就是天乙再怎么没品,再怎么不靠谱,人家军方上级都没觉得丢人,你瞎操个什么心?
于是,空亡获封了一个名号,那就是多管闲事的大叔,魁罡见了魁罡烦。
谁说大叔配萝莉,看起来就一定和谐?至少这俩人就不对付。特别是空亡总一副把她当小孩子的样子,让魁罡打从心底不爽。
“我赔?我拿什么赔?我自己赔你要不要啊?你找不到对象多找找自己的原因,难道我们叫你小鲜肉,别人就会把你当小鲜肉不成?你还没回答我,情况怎么样了,虚界呢?还有这天黑成这样,是失败了?”魁罡张口就是一连串问题,把空亡都问懵了。
只见空亡支支吾吾道:“这、这不太好吧?三年起步,最高死刑——”
一巴掌……拍在空亡的肚子上,没办法,这个身高差只有打这里最顺手,魁罡眉头倒竖,冷声道:“不可啊~我在问你话呢?”
空亡咳了一声,正色道:“不用。或许会。结束了。还在搞。没有。”
正好分别对应五个问题:我自己赔你要不要啊?别人就会把你当小鲜肉不成?情况怎么样了?虚界呢?是失败了?
魁罡差点呛到,这种玩笑性质的气话竟然得到了认真的回复,还不用?我特么打死你啊!我又不是没人要,也不是在告白,怎么莫名其妙就被甩了?还有小鲜肉……区区一只多管闲事的死大叔,这不是晚上啊喂,醒醒!
“你说事情能不能说清楚点?”不过比起前两者,魁罡更想吐槽这个。
“行,那你别问这么多。”
“……那就说你为什么在这里吧,战斗刚结束,虚界还没处理完,你就有闲工夫回总部了?”魁罡问。
空亡错开魁罡,一步步走向舒言,说道:“总部附近并不繁华,虚界处理的优先度被放在了末尾,虽然离得比较远,但经过这么长时间发酵,最后还是出现了不可预料的变化……刚才的流弹,就是他们处理时四溢的能量,本来是叫我提前过来接住的。”
“落偏了?”
“嗯……怕下面出人命,于是下来看看。”空亡止步,看着眼前略有印象的少年,回头问道,“他是这阵子孤鸾找疯了的那位,将星吧?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魁罡耸耸肩:“你自己问他咯。”
好心办成了坏事,不过也好,真要她对舒言露出什么杀意,她也做不到,如果是空亡的话……大不了到时候再找个机会偷偷把他放了,不至于让他出事。
“回答我,你来总部的目的是什么?”空亡再度把视线放回少年身上,“不过在那之前,先让我看看你的罪名。”
……
卡在身上每个角落的锁链,从虚空中延伸到地面,让舒言动弹不得。
眼前的西装男子只是出声宣判,眼中网格世界却看不见任何超能力发动的轨迹,就仿佛束缚自己的,是他自己。
“傲慢、怠惰,你可以骗所有人,但欺骗不了你自己。”西装男子手中的书典在翻页。
“我只是想……知道一个真相。”舒言低下了头颅。
垂落的头发遮挡住他脸上一大块面积,但那认命的话语里,怎么也掩饰不住不甘与愤怒。
西装男子悄悄合上了书。
他见到的人总是如此,令他提不起一丁点儿兴趣,这回书里只显示了两个字。
自由。
追寻自由的罪,是傲慢的罪,错误认知人类社会体系结构,无知的傲慢。
追寻自由的罪,还是怠惰的罪,不去看清自我理想,而把这一切束缚在不存在的幻想之中,盲目的懒惰。
他开口,给这场闹剧划上休止符:“你所追寻的自由,本就是一种罪,你,可知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