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实验室内，两人面对面坐下。
任钧辰在墙边捣鼓着什么，回头见舒言警惕的架势，失笑道：“别紧张，只是启动了一个隔音装置，毕竟接下来的话，绝对不能让除了你以外的任何人听见。”
隔音装置附带干扰波，可以杜绝绝大部分超能力和高科技的监听，在实验大楼，算得上必备物品，基本上每间屋子里都有配置。
“时间有限，我就不废话了，我简单说一下，你如果有任何问题，可以等听完了再一起问出来。”任钧辰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坐在舒言面前，彼此相隔不足两米，兜里的手枪也完全没有拿出来的意思，似乎真不怕舒言突然出手。
他是确实不怕死？还是说他自信接下来讲的故事能说动我？
舒言心下疑惑，尽管没有复仇的打算，但看到任钧辰如此毫无防备的样子，还是不由想起空亡对他说的话。
——要是真相和你想的完全不同，你又该如何？
他对真相的了解真的很片面？还是说他这么拼死拼活挣扎到现在，结果其实都是任博士救的……那他遇到这么多生死危机又算什么？
绝对不可能！
心里依是这样想着，但在任钧辰开始说之前，舒言原本的坚信已经微不可察地动摇了。
“要从什么地方开始说起呢……嗯，就先说说将星实验的始末吧。”任钧辰娓娓到来，将事情何至于演变成那样的原因，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据任钧辰所说，他们观测到将星石对人体的活性反应，并推导出了波频的公式猜想。靠着这份公式，他们找来了许多志愿者做实验，当然，实验内容并非什么天怒人怨的东西，仅仅只是让志愿者用不同方法接触石头而已。
握着、踩着、置于头顶，甚至是用镊子靠近例如口水、汗水等分泌体液的位置。
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将星石只有在靠近喉咙时反应最为激烈，有着近乎突破公式临界值的可能。
而突破公式临界值，意味着整个公式将不再有解，将星石将会发生了一个巨大的质变，从稳定的小石子，转变成某种极其不稳定、且难以预测的物质。
之后经过了大量实验，期间导致姬大校身体出现异于常人的进化，他们终于对这偏偏降临在地球上的将星石，有了一个根本上的了解。
将星石，是一把钥匙，是一把开启全人类超能力时代的钥匙。
这把犹如被人亲手递到他们面前的钥匙，起初也令他们生疑，怀疑这会不会是高等文明……也就是所谓的外星人在地球做的一次实验，但随着将星石粉末延伸出来的材料研究进展越发深入，他们发现了将星石完全符合宇宙本身规律的特性，它并未逃离质量守恒定律。
于是，他们得出了一个足以颠覆人类认知的结论。
说到这，任钧辰忽然开始左右而言其他：“不知道你有没有幻想过，其实自己感知到的一切都是假的？就像黑客帝国里那样。”
舒言摇摇头：“这应该有很多专家出来证明过，我看过最有意思的一种说法是，无论宇宙外有什么，无论我们是真实还是梦境，但只要它无法被人类观测到，并影响到人类，那么探究它的真相将变得毫无意义。”
“你这说法倒是很高级，不过科学确实如此，探究这些有的没的，是哲学闲子们该做的事情，对文明的发展毫无帮助可言，”任钧辰忽然露出玩味的笑容，“可是，你知不知道……有的时候科学和哲学，其实是相通的？”
舒言不解。
“有兴趣你可以去了解一下大统一理论，它便是科学中‘有意义哲学’的代表，”任钧辰看了下手表，“我们继续往下说吧……刚才我说到了哪儿？”
“你说你们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
“对对！我想起来了……不过你说错了，不是惊人，而是足以颠覆人类认知的结论！”任钧辰重申了一次。
这……怎么样都好吧？！
舒言有些无语地看着他。
还别说，一提到科学，任钧辰眼中散发的光芒，简直和他父母一模一样。
这就是科学家么？
得不到回应，任钧辰略显无趣地说道：“那个结论……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
舒言：“……”
所以说这就是科学家么？！
一样的喜欢故弄玄虚，说话说一半？
舒言觉得，如果平时有认真学习如何爆粗口，它现在肯定能派上用场。
“不过，我和你父亲，因此产生了巨大的分歧，这也是导致事情最后变得一发不可收拾的原因。”任钧辰继续说道。
说到关键点，舒言也不在意结论了，认真听了起来。
有人说，科学就是求证猜想的过程。显然，他们这个结论哪怕再严谨，也需要给出令人信服的证据，光数学建模和一串串公式是没用的。
证明它最好的方法，就是找到门锁，把钥匙插进去，然后开启那扇名为超能力的大门。
但是，舒皓想证明，而任钧辰不想。
文明向前迈进一大步，是一个非常大的馅饼，它散发着无穷的诱惑力，可这个馅饼象征的意义，或许是行刑前的最后一顿晚餐。于是他们来到了燕京，寻问了很多大人物的意见，并最终决定，一切听从国家的安排。
他们把一切可能发生的利弊全说了出来，等待国家最高机构的决断。
而最后，国家新添了一条法律，类似于以前不允许研究克隆人一样，全面禁止将星石的研究，并给了他们一个新的课题，sh-1——将星石粉末研究的进阶课题。
他们要做的，就是制造类似于姬大校那样的“超”人。
之后的事情就和死刃说得差不多了，舒皓不甘心，与苏涵暗中继续研究将星石，他们一致认为，将星石只是一个导火索，该发生的必然会发生，不是你掩耳盗铃就有用的。
任钧辰多次制止无用，还被逐渐实验边缘化，最后忍无可忍地把他们举报了，试图用国家的力量让他们回头。
“可是你失败了，将星实验成功了，超能力时代依旧开启了……这与我听到的版本并无区别，它不能解释我全家人为何必须死，也不能洗刷你背叛我父亲的罪名……而你说的这些，哪一点证明了你救了我？”舒言淡淡地说，眼眸仿佛暴风雨前的大海，平静无比。
“背叛……”任钧辰喃喃道，像是没听见舒言的提问。
没想到这个标签最终还是贴在了自己身上，而且恐怕一辈子都撕不下来了……
不过也是，毕竟这是他自己亲手贴上去的。
任钧辰内心苦涩，他有太多事情不能说出来了，无论是那个结论，还是舒皓和他的约定，亦或是生日宴那天，对方对他的嘱托。
可怜的孩子……
他永远不会知道，那个让自己举报的人，就是他父亲本人。
“你在想什么？”舒言冷冷道。
任钧辰回过神来，驱散脑海的抑郁，轻声道：“我当然救了你，因为你，就是那把能够开启新时代的门锁。”
“我是门锁？将星实验只是我比较合适而已吧？而且，就算你想救我，现在将星实验已经成功，是否证明我父母才是对的？你心里……就没有一点亏欠他们的想法吗？！”
“亏欠？不，是他们亏欠我，死亡，是最不负责人的一种逃避方式。”见舒言眼看就要爆发，任钧辰回到门锁的话题，“将星实验并非是你合适，而是非你不可，舒家死光了，你没理由找我复仇，因为……”
任钧辰直视着舒言的眼眸，一字一顿道：“因为你并非舒家的孩子，你是捡来的！”
什么？！
任钧辰这句话，犹如一道霹雳劈在舒言心头，让他久久不能平复。
良久，他固拗瞪了回去：“那又如何？且不说你没有证据，就算一切如你所说，我不是亲生的，他们把我养大，供我吃穿住学，和亲生的并无区别！”
没错，亲生不亲生不重要，那份感情是真才重要。
但不知为何，这样劝说自己的舒言，总感觉任钧辰这句话只是个开头，接下来会说些更令他无法接受的事情……
“如果我说，你是和将星石一起捡来的呢？”任钧辰此刻化身掌管雷霆的神，再度劈下一道雷霆，“一个大雪的冬天，你落在舒皓家门口不住哭喊，舒皓家附近的摄像头没有捕捉到任何可疑的身影，你就好像凭空出现一样，而当时，你怀里攥着的，正是将星石！”
“将星石是钥匙，你却是门锁，你们一起出现，企图帮助人类进入超能力时代……这意味着什么，你自己想想！”任钧辰起身离开实验小房间，在经过舒言身边的时候，微微驻足，“不是我毁了舒家，你以为，将星实验会做些什么？”
说罢，便不再逗留，留下舒言一个人在房间中，大脑轰鸣，心乱如麻。
“站住！！”舒言突然大吼一声。
这简直荒谬！这是在说他并非人类？可是转念一想，如果能接受一颗小小石头带来的超能力时代，又为何不能接受这种说法？两者的荒谬程度就是五十步笑百步，谁也不比谁高贵。
就像是知道舒言想问什么，敞开的门那边隐隐约约传来回答：“言尽于此，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说的都是真话，也没骗你的必要，你应该清楚，以我现在的权力，毁掉你才是最正确的选择，裘德已经不需要将星石了，而我，更不需要！”
这回，舒言唯一值得被图的东西也没了，他整个人顿时瘫坐在椅子上，千思万绪只汇聚成了一个念头。
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