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任博士那里的路并非平坦,沿途穿过楼间,地面坑坑洼洼地,没一处平整。
舒言被锁链裹成了个粽子,整个人由空亡拖着前进。
看着那些残缺的花坛、栽倒的树木、漆黑的天空,还有那远方似是大火弥漫的霞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油然而生。
就在前不久,他们走过那道雄壮的大门,进入了那座宏伟的大楼,而现在它们倒塌的倒塌,残破的残破,仿佛刚经历了一场轰炸的洗礼。深不见底的裂痕从大门口一路延伸进各个大楼前,小轿车陷入裂缝倾斜着,警报声不绝于耳。
大概世界末日也不过如此吧。
舒言心中难得一片宁静。灾难过后,哪怕寒冷的风,都令人不由觉得温暖起来。尽管他没有经历过这场灾难,但他记忆里有着类似的灾难,那时候,灾难还是以他为中心呢。
快了,时刻七年多,他终于又能再见仇人一面了。
任博士的背叛毋庸置疑,但他真正想知道的,是大义究竟站在谁的那边。自己父母,真的如死刃队长所说那么十恶不赦吗?有必要连带着株连?
这很重要,关乎着他能否坦然面对任虹裳,甚至于放下这段仇恨。
很快,空亡来到一座实验大楼,这座大楼由于离虚界很远,又有很多强大的超能力科技结合装置保护着,看上去就和新的一样,与附近的建筑格格不入。
魁罡小步打着洋伞跟在后头,随着空亡一齐止步。
“到了,死了没?”空亡甩了甩锁链,头也不回道。
舒言头也不抬道:“没睡着。”
“呵呵。”空亡笑了笑,这么颠簸的道路,他拖着这家伙走了一路,本以为忍着没喊疼就已经很了不起了,没想到竟然还有闲心开玩笑。
“那就进去吧。”
空亡也没兴趣探究舒言到底是真不疼还是假不疼,按上指纹和虹膜认证,打开自动门后,直接走了进去。
舒言在阶梯上又被怼了几下,默不作声,魁罡则在后边看着他,掩嘴偷笑。
舒言:“……”
这家伙怎么回事?有啥可乐的?我有装甲态啊!
不过,就算没有装甲态,这种程度舒言也早就习惯了,军里的人都这么粗犷,总喜欢对犯人动手动脚的。
走到门口,魁罡忽然停下脚步,一只脚抵在自动门边,回头看着天色发愣,似在思考什么。
“怎么了?”空亡回头看了她一眼。
魁罡没有回答,足足过了二十多秒,这才叹了口气,道:“不可啊~我忽然想起家里那几件衣服还没收,虚界这么大的吸扯力,会不会……”
空亡嘴角剧烈抽动,一摆头,不再理会,拖着舒言往深处走去。
“哎!等等我啊!哪有放任热心市民在实验室不管的?万一弄坏了点什么你怎么赔啊?”魁罡一边叫喊,一边小跑上去。
空亡走得更快了。
自动门关闭,指示灯变为红色,代表它又需要身份证明了。
在门口看着几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岳芸心中的疑惑更深了,魁罡这是想把他们一网打尽?不对啊,真有这想法刚才就和空亡联手“请”他们出来了。
她到底想做什么?
……
为了避免意外,任钧辰回来后,就在一楼的实验室做单人小实验,一旁陪同的只有一名超能力者。
空亡经过层层把守和盘问,检查数次,终于来到了任钧辰所在的实验室。
见空亡来了,那名超能力者迎了上来,做了个噤声手势。
空亡不管不顾,径直来到任钧辰面前,说道:“我来汇报情况,顺便带了个人来,想见你一面。”
刚才他们开门声音那么大,也没见任钧辰有何不满,要真是很重要的实验,在遇到那些把守人员时就已经被拦下来了。
任钧辰继续观察着显微镜,也不看他,微微张口:“先汇报。”
“好。与极恶的战斗已经结束,他似乎……阵亡了,虽然他曾是您的学生,但神秘人的战斗我们插手不了,救不下来。”空亡沉默了两秒。
任钧辰瞥了他一眼,不淡不咸地说:“我也没让你们救,继续。”
空亡点点头:“整个裘德伤亡惨重,大面积建筑毁坏,包括西街、商业街、步行街、电器街、居民区、裘德学院等等,只有电视塔和总部少数建筑幸免,死亡人数还在统计,但预估至少有全市五分之一左右的人口……虚界在我回来之前还剩两处,一处现应已被孤鸾修复,另一处则有天乙过去,预计十分钟内可以结束。”
“好,我知道了。”任钧辰再看了一分钟显微镜,拿着一个本子写写画画,随后才转身正对空亡问道,“那个要见我的人呢?”
空亡横跨一步,让身后的舒言能够被任钧辰看见。
此时舒言在后方,看着那名超能力者。对方身穿黑袍,胸前刺着一个杨字,杨字底下还嵌着两颗“S”的金色星星,让这他感觉有点眼熟,似乎在哪儿见过对方。
琢磨片刻没有结论,恰好听见话题扯到他,这才挪动身体转了过去,不再深想。
毕竟当年他没有去要塞大门,对这姓杨的哥哥没有印象实属正常,最多是对方着装异于常人,所以他在被抓后寥寥见过几面而已。
“好久不见,别来无恙。”舒言就这么坐在地上,抬着头看着任钧辰说道,“任叔叔,你老了。”
任钧辰两鬓有了不少白发,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些许痕迹,尽管不明显,却和舒言记忆中那强壮中年的身影差了许多,一下子有点认不出来了。
任钧辰哈哈一笑:“原来是你……你倒是一眨眼长这么大了,不过,你现在对长辈说话都这么不客气吗?”
舒言强忍着怒意道:“你让我如何客气?你这个……害死我全家的凶手!”
任钧辰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费解,沉默半晌,勃然大怒道:“放肆!这么大人了,没点是非曲直的判断能力?听风就是雨,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简直是白救你了!”
“救?”舒言冷笑一声,“你莫非是在说有人跟着我到父母那儿,用冲锋枪扫射我们的事情?还是在说,近百训练有素全副武装的军人,为杀我一十岁孩子不择手段的事情?又或者是在说,放火烧我家,杀光赴我生日宴所有亲戚的事情?!”
深呼吸了下,舒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缓缓开口:“我只想知道当年的真相,一切的一切,不带半句假话的真相,你,能告诉我吗?”
舒言双眼通红地看着任钧辰,任钧辰那一抹怒意逐渐隐去。
实验室中的另外三人面面相觑,这种争吵是他们始料未及的,总觉得是不是应该回避一下,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听对话内容似乎是权利争夺?血海深仇?
气氛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就在这时,任钧辰说话了:“空亡,给他松绑。”
“这……不好吧?实验室没有无效装置,罪人目前情绪激动,万一……”空亡迟疑道。
“给他松绑。”任钧辰依是淡淡地说道。
“……好吧。”
锁链一层层退回虚空,消失不见,舒言揉揉僵硬的四肢,随后站起来看着任钧辰。
“虽然我不想告诉你,但我可以都告诉你,毕竟这么多年,我也累了,人这辈子只活一个心安理得,被曾经的邻居这样憎恨着,我也有点受不了。跟我来吧。”
任钧辰带头走到另一个实验小房间,回头看了眼空亡道:“你们别进来,这是我们两家的私事,我相信他不会伤害我的。”
空亡急忙上前:“这绝对不行!您的生命已经不光是您自己的了,与罪人共处一室,必须要有个人保护您才行!”
任钧辰凝视片刻,见他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于是从怀里掏出一把手枪道:“这样可以了吗?”
“当然不行!手枪怎么对付超能力……”
者字还未说完,就见任钧辰把手枪猛然顶在了自己脑门上,复述了一遍:“这样可以了吗?”
“您……”空亡语塞。
这个疯子!
他早就知道任钧辰是个疯子,但没想到这么疯,竟然拿自己的命要挟!你看,那个恨你的将星都傻眼了,大概是没想到有人会这么傻吧?还帮仇视自己的人布置好一切复仇的环境。
“我也相信他还想活着,对吗?舒言。”任钧辰把枪重新收进怀里,看向舒言。
舒言漠然地点点头:“……当然。”
在这里动手,就算能成功复仇,外面也还有两个王牌组员等着他,他除非是想不开了,才会选择和任钧辰同归于尽。
如果说,杀了任虹裳相当于捅了裘德的马蜂窝,那么杀了任钧辰,就相当于浑身是血地掉进了鲨鱼海,唯有死无葬身之地。
任钧辰是华国目前最不可替代的科学家,没有之一,地位等同于上个世纪美国的爱因斯坦。
魁罡用伞尖戳了下空亡的脊梁骨,道:“安心了啦,你信不过那个少年,难道还信不过任博士吗?任博士从不无的放矢的。”
“你就是一老在室内打伞才一直长不高的!”空亡正值心情不好,回怼了一句。
魁罡一怔,顿时怒意上涌,一边用伞尖猛戳空亡的脊梁骨,一边嘴里嘀咕着:“区区多管闲事的死大叔,叫你怼我!叫你怼我……”
空亡:“……”
这时,实验室小房间的门合上,任钧辰和舒言已经走了进去,再想阻止也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