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皮下方，不仅安装了机关，机关上还安装了许多收音装置。
这会儿面向地表的收音装置大多受到虚界影响，不太灵敏了，传到房间中的声音时大时小，略微有些刺耳。
不过好歹可以实现正常沟通，空亡便继续说道：“你应该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抽空看了任钧辰一眼，见他没有任何表示，空亡便没把麦克风交出去。
“连人命都可以轻易放弃，要我如何相信你们？平白在这里消耗了精神力，我可就成砧板上的鱼肉，任你们宰割了。”舒言淡淡道。
年轻军人听到广播，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
虽然看电视剧时一直觉得，那些被人质所约束的人很傻，但也没必要说得这么直白吧？万一人家盛怒之下杀人泄愤，那他不就白死了？
“你们是魔鬼吗？？”年轻军人忍不住大喊道。
“魔鬼？相信很多超能力者听到这个词只会把它当作赞美，如果你只是想听委婉的表达方式，可以请任博士来说。”舒言小声说道。
言下之意就是说，你的抱怨并不能改变结果，现在无论谁在这里，都不会为你主持公道。
“不要曲解我的意思，两者之间没有可比性，”空亡立刻解释道，他可不想没过多久军中就散布着他冷血无情的谣言，“你如果要杀人，那才真是没了退路，任博士想保你也保不住。”
“那他凭什么答应这场比斗？如果我赢了，他会眼睁睁地看着我离开吗？”
“我知道你想问些什么，不要白费口舌了，”这时，广播的声音变了，似乎是任钧辰按耐不住接话了，“你可以不信任我，也可以无视我的善意，但你总该相信我的女儿吧？怎么说你们在学校也相处了两年，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不相信你连这点眼光都没有。她说输了救你，那就是无论我们阻拦或不阻拦，都会救你！”
“你怕我骗你精神力，骗了又如何？你怕我不信守诺言？我违背了又如何？你是觉得对付三名超能力精英胜算大，还是对付其中之一胜算大？我们可以好好算算这比账。”
在任钧辰想来，舒言只是拉不下那张脸，想找个台阶下。不由感觉有些失望，明人眼里都知道他不会下杀手，这种威胁根本毫无意义。现在任钧辰突然兴趣缺缺，不想再听他讲话，只希望既然给了台阶，就赶紧比完算了，这样的人根本不可能战胜他的女儿。
“既然你把话给挑明了，说你我之间并无信任，那我就想问问你了，我和任虹裳之间约定，输了，我对她说实话；赢了，她带我离开。我们双方都拿出了彼此认为价值相等的代价，那么凭什么，你这个局外人什么都不做，就想扩大我的代价？！”
舒言指得是任钧辰和任虹裳谈的条件，如果他输了，不仅要对任虹裳说实话，还要老老实实加入军队。
任钧辰简直被气乐了，还能再要点脸吗？
原以为他是拉不下脸面，没想到其实是待价而沽！
什么价值相等？
难道你的两句真话，就能和公然违纪帮你逃走的代价一样了？你这一句话怕不是抵得上燕京两套房了吧？任钧辰只听过一诺千金的，还没听说过什么一言千金的。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强忍着怒意，任钧辰问道。
只要不是太过分，他仍然可以答应，毕竟若是舒言赢了，他付出的代价远远不只这么一点。
想起舒皓和苏涵——曾经最好的两个朋友，任钧辰心中带着一丝歉意。
我会尽量完成你们的嘱托的，只不过……抱歉了，这个孩子真心让我喜欢不起来。
自我、固执、不理性，略有小谋，却无大智，斤斤计较眼前得失，却看不见别人暗中为他付出了多少。
任钧辰不是为自己感到不爽，这是他选择的路，他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并充分理解舒言对他的敌意。他只是为自己女儿感到不值。明明虹裳对他这般掏心挖肺，他却只顾着自己，事到如今，却还想着那些蝇头小利。
“我想从你那里得到一个承诺，一个绝对遵守的承诺！”舒言斩钉截铁地说道。
舒言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哪怕他不信任任钧辰，这个承诺也必须得到。因为即便他监督不了任钧辰，也有其他人可以，他要的只是一个借口，一个可以让某人在认命时，拿出来劝自己反抗的借口。
“笑话！我现在答应你又如何？你就不怕我反悔了？”任钧辰气极反笑，他刚才的意思还不够明确吗？两人之间没有信任，什么口头约定都没意义，要他如何证明自己可以绝对遵守？
舒言只是淡淡地说：“你反悔不了。”
“我该如何证明？”
“无须证明。”
“那我不答应呢？”
“那比斗我不答应，他，也可能死在这里，我发誓。”舒言把年轻军人一把摔在地上，用脚踩在他的胸口说道。
“……你是在威胁我？”任钧辰语气充满了不悦。
反正从刚才开始，任钧辰就没高兴过，舒言满不在乎地点点头：“是的。”
“你！”
任钧辰气得浑身直发抖，感情想完成这个嘱托，他还非得付出些代价不可了？帮你还得求着你，小兔崽子把自己当成什么了？皇帝？太子？权家大少爷也不敢在他面前这么嚣张吧？
任钧辰只感觉已经好久没这么生气过了，上一次这么生气，还是在十年前，舒皓和田其优达成一致的时候。
舒家果真和他命里犯冲，年轻的时候追姑娘追不过人家，下决定的时候又没人家会说，现在年纪大了，还要被他们家的小孩威胁。可偏偏他又拿人家没办法，人家手里有人质，说不定还是颗玻璃心，发飙了，你那嘱托还想不想完成了？
“……说说看，想要我答应什么。”任钧辰只得妥协。
不过该问的还是要问，总不能人家叫你去死，你也说没问题吧？
“任博士还真是好脾气，难得您能容忍我的不敬，但对不起，我的条件必须要比斗结束后才能说。”舒言毫不吝啬挖苦对方的机会，还别说，能报那说话说一半的仇，还真够爽的！
“那我不能答应你，不可能你要我去抢夺核弹发射器毁灭人类，我也得找做吧？这样的承诺你未必会信？”
“我当然不信，”舒言摇摇头，“还是那句话，我们之间并无信任，我只这样要求，不代表你不可以自己反悔，如果最后条件过分，你大可撕破约定……但最起码，在我公布条件之前，你必须要有遵守的意愿，能够不带任何动摇地回答我，‘你保证’。”
“你是要我做个言而无信的老匹夫？！”任钧辰勃然大怒。
“看不出来，您是这么高尚的人……这么高尚的人竟然还会卖女儿？放心吧，我不是你，我的要求不过分，这么久了，我的耐心也差不多耗尽了，请高尚的您给个痛快的回答，答应，还是不答应？”
想了想，舒言脚下用力一踏，接着补充了一句：“不答应，我就踩碎他的心脏！”
任钧辰：“……”
任钧辰心里一万只草尼玛在奔腾，但偏偏又不能释放出来。这些话句句戳到他的痛处，并且全都没法去解释，他突然有些后悔，当年若是他宁死不答应这活儿，现在在这个位置上受气的人会不会就是舒皓？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吃，任钧辰再后悔，也没可能下地狱一趟把舒皓扯出来大骂一通然后交换身体。摆在他面前的，只有舒言的不耐，和答应不答应两条路可以选择。
这还有得选么？不答应比斗开始不了，这家伙又是要杀人、又是要强闯出去的……难不成要眼睁睁地看着他给激进派，制造杀他理由么？
可是这奇怪的要求到底算什么？他到底，想干什么？
没由来地，任钧辰心底第一次对这么小的孩子升起了警惕心理。
在阿拉丁神灯的故事里，你不能许愿“我要永生不死”、“你不能实现除了我以外其他人的愿望”、“你要实现直到我死前的所有愿望”，让神灯变成你的奴隶，但放在现实生活中却可以。
难道他对任家的不满都是演戏？他知道自己一定会答应，所以想搞事情？如果他的目的是，向推动天之痕这一切、导致他家破人亡的某些高层复仇的话……
那么仅仅为他提供源源不断的情报和人脉，确实算不上什么难事。
他想复仇？
任钧辰心底冒出了这个最能解释他这些奇怪行径的结论，然而不待深想，舒言催命般的声音忽然响起了。
“5，4，3……”他开始倒数。
大致过了一遍思路，确定没有什么重大逻辑错误，任钧辰正准备开口，心底忽然有丝不安的情绪在跳动，仿佛在告诉他，他好像遗漏了什么关键讯息。
“2，1——”
“催死啊催？好好我答应你！我保证！”时间迫近，任钧辰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
哎，不管了，只要虹裳赢了不就没事了？就算不幸输了，对方不也说了么，觉得条件不合理就反悔呗！反正除了与那俩家伙的约定，其他事情完全没在怕的好吗？
“好，那就公布输赢规则吧。”舒言果断把年轻军人扔回了通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