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芸心里很着急。
距舒言被带去训练场已有几分钟,不知道那边具体怎么样了。
没了可以做诱饵的王昭,以及能够窃取思维的杨雨欢配合,想要当着两名王牌组组员和突击组组长的面救人,千难万难,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别看她现在出入总部如入无人之境,那是因为她没有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区域,并且这一路还有人给她开门。如果她真的找机会把人救下,那人家王牌组组员也不是吃素的,感知不到你,还不能封锁现场吗?
要说封锁这种事,空亡可是最擅长的了。
岳芸心急火燎,舒言可是她带过来的,他要不是跟自己来,现在一点事不会有。
平时干惯见不得光勾当的岳芸,思考问题的方法总会不经意间向这方面靠拢。在知道自己营救希望渺茫之后,她的第一反应不是胡搅蛮缠,而是声东击西——在别的地方制造骚乱,吸引王牌组组员的注意力。
但是这种方法无疑是非常危险的。
今天无论是对付雪斑1,还是对付魁罡,她都没有直接出手,唯一称得上把柄的只有一个雾豹。而雾豹不过是个小人物,还是暗杀组的小人物。岳芸只要说对方常年打下手,早已对自己心怀不满,这回想借公事名义报复自己,而自己好端端的并没惹事,一气之下不小心教训了他,高层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高层傻吗?不,他们并不傻。
但这就类似于古代权臣功高震主,岳芸有着出类拔萃的超能力,几年来的业绩也是实打实的,只要军方还需要她,而她又没有直接撞枪口上,那么仅仅只是打打擦边球,那些人仍然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不知情。
而就算雾豹证明自己没有这么做的动机,这本就是一笔糊涂帐,最多让高层更加戒备岳芸,并不会因此逮捕她,给她判刑。
但是,在总部制造骚乱则不同,岳芸若是这么做了,那便是明目张胆地叛逆。好似人家皇帝刚打了一场艰难的胜仗,此时内部正空虚,你却在旁边借机杀人放火,这就是彻底的撕破脸皮。
对外,高层需要彻查到底,抓到罪魁祸首,给所有人关注裘德的人一个交代;对内,我明明都给你改过自新的机会了,你还给脸不要脸,跑过来打我的脸,妈.的,找死!
假如遥翼者和四柱神器都已回收完毕,那这层身份要不要都无所谓。但实际上这是不可能的,光是猫虎两兄弟,就让岳芸不得不用正当身份留在裘德。
还有舒言……
原本打算温水煮青蛙,让他一步一步参与进来的,结果没想到在第一步就栽了个大跟头。
遥翼者加四柱神器,和舒言比起来,哪个更重要?
这不好做比较,遥翼者可以暂时交给军方保管,四柱神器也可以,舒言却不行。
岳芸知道,关于舒言的处置,高层意见一向两极分化严重。
之前还有人压着这件事,毕竟舒言既没偷又没抢的,我一腔正义要保护一个无辜的人,你还要强杀不成?你是杀人魔吗?
但现在,舒言所犯的事证据确凿。
强闯裘德防线,导致三百名编号组成员被恐怖分子利用,间接带来裘德今天的灾难。
潜入超能力总部,试图谋害国家超一级科学家。
辩无可辩,激进份子终于找到了大做文章的借口,舒言落到他们手里,只会十死无生。
岳芸算是豁出去了,她觉得只要能救到人,一切都好说,大不了以后再多潜入几次总部罢了。危险是危险了点,但比起自己这个小弟弟的命来说,还是值得的!
岳芸心中一叹,早知道,就不先来找任博士了,当时不想引起骚动,现在想来,还真是愚蠢的决定。
看上去任博士好像只有一个人,抓了能开放总部所有关卡,并且还动静不大。可实际上裘德发生这么大的灾难,任博士身边又怎么会没有强大的超能力者贴身保护呢?
摇摇头,暂时压下悔意,岳芸看着眼前的大厅,接下来,她还要琢磨琢磨,要如何劝说这些被军纪操练得忠心耿耿的小毛孩儿们了。
大厅各处扎堆着正在休息的年轻人,他们的年纪从十几到二十几不等,看上去精神面貌不错,眉宇间有些稚嫩,又略显刚毅。
这里是遥翼者今日的集合地点,单独成队,据说神秘人拿他们来有大用。
不出意外的话,此时任务已经结束,等到受伤的遥翼者们治疗完毕,他们最终会全部汇聚在这里。
岳芸大致清点了下人数,发现至少还有一小半人不在这里,随后看到有人陆续进入大厅,立即意识到,恐怕在他们汇合完毕之前,神秘人不会来,也不会有人专门保护他们。
毕竟,他们本就是超能力者,不去保护别人,还指望别人来保护他们?
岳芸稍微等了会儿就不再继续等下去了,主动解除隐形,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下,大声道:“服从我,跟我走,否则打断你们的腿!”
随后那一双双惊愕的目光,变得充满了敌意,一群年轻人迅速围了上来。
岳芸不是不想一网打尽,一是舒言那边迟则生变,拖延不得——有任虹裳在,天知道比斗结束会被带到哪里去;二是,她打不过神秘人。
反正她的目的就是闹动静,闹得越大越好,而且这些人的忠心也早已根深蒂固,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动的。
既然讲不了道理,那就干脆点,全部打残带走,一石二鸟。
大战一触即发。
……
艾丝把舒言当初在公交车上反应,以及他气势汹汹去医院找任虹裳的事情一并说了出来。
“他这家伙,别提有多逗了,那时候我还特地提醒他要他不要过去,结果他理都不理我,马不停蹄跑过去,结果灰溜溜地回来,就像是一个穷人家的孩子看见了鸡腿,明明心里一直在流口水,却骗母亲说自己不饿,硬把鸡腿让给母亲吃,那呆样,我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说着说着,艾丝忍不住会心一笑,其实这样想想,舒言好像也变那么多。
“他、他来过?”任虹裳目瞪口呆,“他是怎么闯进医院的?哦……是了,应该是魁罡故意放他进来的。”
想起魁罡的本体与她在医院见到的矮个子女孩一模一样,任虹裳便释然了。既然魁罡都敢偷偷摸摸把自己放了,那么如果舒言来过,放他进来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只是当下的结果,是她想看到的正义吗?
任虹裳忍不住看了眼舒言的伤口,那么大一个洞,内脏尽数破损,尽管它在领域中是灰白色的,但看上去却仍然令人反胃。
其实二叉戟的刃部并不锋利,甚至没开过锋,所以它刺穿舒言胸膛的时候,更像是一柄不粗不细的椭圆棍在里头搅动。于是不算太平整的流线,把伤口弄得血肉模糊,犹如溃烂的尸肉,外观别提有多难看了。
任虹裳内心隐隐作痛,问道:“那他既然在乎我,又为什么要寻死?死之前还说那么多让我伤心的话,我差点就信了……”
艾丝摇头扶额,恋爱中的女人智商真是负数啊,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还要自己来回答,突击组组长的日子,怕是都活到了……
艾丝目光扫向任虹裳的小胸脯,随后又看了看她那不算多翘的臀部,叹了口气。
算了,当我没说。
“想想看自己做了什么。”艾丝提醒道。
任虹裳一脸茫然:“我做了什么?”
“为了他与军方对抗,然后被打成重伤,生命垂危;为了他和权辉订婚……这段时间我也在军中跑,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这些……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有啊,还是大有问题!”艾丝都快无语了,感情这位也是一个二愣子主,一根筋一直冲,也不代入别人的视角想一想,“这还只是我知道的两个,其他还有多少牺牲自己成全他人的举动,你自己心里清楚,假如你俩互换一下角色,做这些事的都是舒言,你会作何感想?”
“我……”任虹裳语塞,说不出话来。
她很想说当然是很开心啊,但转念一想,为了自己去和别的女人订婚?
不行,接受不了!这是什么奇葩行为啊?傻比啊!
呃,怎么感觉好像在骂自己……
艾丝看她那副蠢样,气不打一出来:“我问你,你可知道舒言的夙愿是什么?”
任虹裳摇摇头,舒言答应裘德武斗结束后告诉她一切,然而并没有兑现。两人从未好好聊过这些,又或者说,舒言从未好好说过自己的事,一直是她一个人如无头苍蝇似的,在那里瞎忙活。
不过,她大概知道艾丝想说什么了。
“我不希望他为了我牺牲什么,如果他的心情和我一样的话……你是想说,他想让我忘了他,不想成为我被人要挟的软肋?”
“没错!你终于开窍啦。”艾丝面色一喜。
但不待她继续说些什么,任虹裳却是摇摇头,斩钉截铁地说:“不,如果刚才你说的那些都是真的,那他不是这样的人。”
没错,舒言最大的魅力,不是他全身心投入在谁身上,而是他一往无前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