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断因果?这是个什么神奇操作?
倘若时代再往前二十年,估计没有人能理解艾丝的意思,但哪怕是放到现在,任虹裳也很难给这种行为作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不明白?通俗点来讲,万物因果是人总结出来的规律,虽然不能完全说明宇宙的性质,但大致上是对的。他的死是你造成的,这不是单单用武器捅了他我才这么说,而是假如事情重来一遍,你避开了他,他依旧会死,只不过是换一种方式呈现而已,这就是你们所说的命运。”
艾丝来回踱步,脸上圣洁且充满威严,当真如神女下凡一般。
任虹裳心底冒出疑问。
命运?这么玄乎的东西真的存在吗?
看出任虹裳的不以为然,艾丝忽然问道:“决定一个人性格的因素是什么?”
任虹裳一怔,想了想,说:“……可不可以抓紧时间?万一错过了最佳救治时间怎么办?”
艾丝:“……”
卧槽?这么适合显摆卖弄学识的时候,你怎么忍心打断?
不过,我忍!
不说完这些,艾丝浑身不得舒畅,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情绪,找回了一点以前指点江山的感觉,怎么可能到此为止?
“没事,我这领域里绝对静止,不会出现万一的情况,你得弄清楚其中的所以然,否则我怕你不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
严重性?还有比死亡更严重的事情吗?
不过,见艾丝有心想讲,任虹裳也不好过于纠缠,毕竟负责救治的人是她。
秉着赶紧让她说完的心思,任虹裳随便想了个答案:“应该是环境吧?”
环境塑造性格,这很显而易见。
“没错,就是环境,那你可知决定环境的是什么?”艾丝再问。
成长环境有学校、有家庭、有亲戚、有朋友等等,而决定这些的,应该是……
“父母?”任虹裳有些拿捏不准。
人成长的早期,很长一段时间是由父母决定的,在哪里吃饭,在哪里生活,买什么,用什么,做什么等等等等。
“对!就是父母。一个人在某件事上的态度取决于性格,性格则取决于环境,而环境取决于父母……所以从严格意义上来讲,出生即决定命运。那么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一个人的出生取决于什么?”
任虹裳总感觉艾丝说话有点文绉绉的,不太像现代人,不过这或许与本人习惯有关,于是任虹裳驱散了这种怪异感,顺着艾丝的思路思考。
什么时候出生取决于什么时候怀孕,而干那啥子事,啥时候怀孕还真不好说,人的诞生本就是一种意外。
任虹裳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她可以说取决于什么时候交.配,但是她知道,艾丝想要的应该不是这个答案。
“当然是取决于什么时候交.配啊!笨啊你!”艾丝大叫一声,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刚才的肃穆荡然无存。
任虹裳:“……”
早听月姐抱怨过这家伙,一直以为是夸大其词了,毕竟这么精致的一个人,怎么可能那么神经质?
现在任虹裳发现自己想岔了,是自己错了。
“而什么时候交.配,取决于父母的态度。”见任虹裳眼前忽然一亮,知道她意识到了关键,艾丝点点头,“这样就回到了我开始的那个结论,性格决定态度,环境决定性格,父母决定环境,成为了一个完美的循环,而这,就是命运啊!”
借由艾丝的观点,继续发散思维,世间万物皆存在规律,推演到人类诞生前,地球诞生前,银河系诞生前,宇宙诞生前,那这一切可不可以说,全是必然的?
有些人整天嚷嚷着要逆天,扭转命运,但他不知,让他有这想法的是因为他的性格和成长环境。
命运就是,纵然你有了逆天的想法,并且也这样做了,但这仍然是你的命运。
“这回你再想想,舒言为什么要寻死?”艾丝神情再度变得端庄严肃。
如果只凭任虹裳自己,肯定很长一段时间想不出答案,但结合艾丝的命运论,和舒言临死前大吼的那些话,她很快有了一个难以接受的结论。
舒言寻死是因为家破人亡,那就说明如今的结果,早就在天之痕那天便已经注定了,这岂不是说,艾丝想切断的因果,是他和任家的?
这是超能力吗?切断因果简直匪夷所思,太可怕,太逆天,也太不真实了!
任虹裳忽然想起艾丝郑重其事说的代价,于是问道:“你要切断他和我们家的因果?代价到底是什么?”
艾丝却是摇摇头:“不,我刚才说得很清楚,我要切断的是你和舒言的因果,太多人我也办不到,那不是付出代价就能做到的……你刚才不是问,还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我现在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有,它就是记忆!”
记忆是组成一个人最重要的部分,没了记忆,他还是他,但也不算是他了。
“切断因果,就是从根本杜绝你对舒言造成的一切伤害,包括物理和心灵上。如果你俩不能相遇,便不会相识,就更不会有为了你而死的这一幕发生,所以,如果切断了因果,你们将失去彼此有关的记忆,不仅你们,这个世界上所有存在的认知都会被强行矫正,这是一种不可逆转的操作,是修改历史的一种行为,代表你们将成为两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并且无人会记得。”
这就是艾丝所说的难处,一个人认识的人越多,相关认知便越多。时间回溯尚且不是真正的回溯,都能让宇宙产生那么大的抵抗力,修改因果,简直是胆大妄为,荒谬绝伦的行为。
这也是舒言并非人类才能做到的,要换成别人,不但做不到,还有可能引发不可挽回的后果……
任虹裳震惊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人家量子抽离好歹涉及到了高能物理,但你这修改因果,这……怎么看都太玄学了,太玄幻了!一点都不科学啊!
但让她更加震惊的是,艾丝竟然说,舒言是为她而死的?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言哥哥没有那么无情,我就知道他是在乎我的!
任虹裳突然泪如决堤,嚎啕大哭起来。
就好像前一秒置身于十八层地狱——煎熬、痛苦、迷茫、怀疑、绝望。
后一秒却来到了天堂——释怀、喜悦、幸福、不能自已。
舒言这么刻意的行为,本就需要时间去发酵,而任虹裳原本就不信他会这么绝情,尽管事实摆在眼前,却仍旧不断在心底劝说自己,这不是真的。
接受现实,她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也就是因为这个真相太过于痛苦,太过于难以接受,所以艾丝只是稍微那么一提,就立即被她抓住了。也不管艾丝到底有没有根据,反正她这样说了,肯定她的根据。
任虹裳哭得很无助,声嘶力竭,但是她的脸上却一直挂着难看的笑容。
前一刻天塌了,世界真变得漆黑一片,看不见出口,她是多么的无助?现在乌云散去,有阳光,有彩虹,万物仿佛恢复了生机。
再怎么坚强,任虹裳也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女,承受不住这样的大喜大悲,才哭不到半分钟,眼前一黑,竟昏厥了过去。
任虹裳和舒言不一样,后者看似失去了一切,但其实心里一直住着一颗小太阳,不曾熄灭;而前者看似拥有一切,可一切却如镜花水月,空中楼阁,只是远远将她包围,不曾进入她的心里。
任虹裳的超能力是为了一个人,身份是为了一个人,追求也是为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撑起她整片宇宙的人。
所以,舒言失去所有亲人,可以很快振作起来,但任虹裳失去舒言,却相当于天塌地陷。
男人和女人,终究是不一样的。
艾丝上前连忙掐弄人中,直到她悠悠转醒,这才松了口气。
虽说她怎么也不担心舒言会救不活,但万一呢?任虹裳就这样睡个几小时,她的领域根本坚持不住啊。
任虹裳刚醒,当即又要大哭,见状,艾丝忙说:“别哭了!别哭了!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再哭下去,舒言可就没救了!”
提舒言果然很好用,任虹裳立即制止了情绪释放,深呼吸了好几下,看上去冷静了许多。
“我不是哭代价太大……你说他是为了我而死,到底怎么回事?”
现场这么多人都是一脸蒙圈的状态,凭什么你一个好久不见的人知道原因?
艾丝刚要开口,却又被任虹裳阻止了:“算了,你还是别说了,我不想再体会那样的心情了,哪怕安慰也好,至少我还能骗骗自己。”
任虹裳自嘲一笑,算是看明白自己是多么作践自己了。
艾丝正色道:“不,切断一个如此重要人的因,你整个人的性格都会因此大变样,这对你来说代价太大了,所以你必须要知道!代会儿救治的时候,你的任务非常重要,心中不能有半点杂念。”
任虹裳愕然:“还有我的事?”
这救法,真的靠谱吗?